木七送完東西回來，剛拿起掃帚，有個宮女跟她說長公主找她。木七很高興。

她是被長公主撿回來的，木七忘記自己已經在宮中呆了四年還是五年，只記得她第一次遇到長公主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乞丐，穿著臟兮兮的衣服，偷人家的東西吃被人打。在街上跑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姐姐的身上，當時木七還不知道自己撞上的就是長公主。，長公主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奇怪的是，長公主並沒有責罰她，而是問她叫什麽名字，是不是沒有家。

木七當時卻沒有思考她問的問題，而是想，這姐姐真好看，比青樓的花魁還要好看。

長公主卻當她是默認，說：“跟我走，以後你就叫木七，我可以給你吃的給你穿的，你要聽我的話。”木七覺得長公主像仙女姐姐一樣。

入宮之後木七做了一個灑掃的宮女，再也不用忍饑挨餓。雖然有很多人說長公主不好，但是木七覺得長公主是一個心地很善良的人。

長公主讓她灑掃，她就認認真真的灑掃庭院，讓她練武，她就認認真真的練習，讓她讀書，她就老老實實讀書。木七認為，長公主一定覺得她是個有用的人，所以才讓她學一些其他宮女不學的東西。

她學了很多，可是長公主從來沒有檢查過，木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現在長公主找她，她一高興抱著掃帚就跑了。跑到一半，覺得拿著掃帚不妥，可是又不知道扔到哪裏，索性就一直拿著過來了。

她一路跑到長公主的宮殿前，門口的守衛攔住她，不讓她進去。

木七急了：“是長公主讓我來的，你們讓開呀！”

一個宮女從裏面出來，木七認得，是長公主宮殿的領事宮女夕照。

夕照淩眉喝到：“你抱著掃帚幹什麽？怎麽穿著這樣一身衣服就過來了？”

夕照看著木呆呆的木七，長公主之前關照過她，但是又不讓木七像其他女子一樣做後宮佳麗，夕照一直覺得有些奇怪。

木七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淺灰色的宮裝，已經穿了兩年了，袖口處破了，用白色線封住，針腳還不太好，歪歪扭扭的，衣服下擺打水的時候還濕了。

“尚衣局不是每年都發你們兩套衣服嗎？你為什麽總是穿這件舊的衣服呢？”夕照問。

木七笑：“我穿習慣了嘛，這件衣服還挺好的，扔了可惜。”

木七揚揚手中的掃把：“我來的太急了，也不知道把掃把放到哪裏，就拿過來了。”

“你這像什麽樣子！抓緊回去換身衣服洗洗臉再回來。”夕照說。

木七爭辯：“換身衣服還是我呀，長公主要見的是我，又不是我的衣服。”

木七聽到房裏傳來一個很清冷的聲音：“誰在外面？”

很好聽的聲音，木七知道，這是長公主。

夕照說：“稟報長公主，是灑掃宮女木七到了。”

“讓她進來吧！”

可是……宮女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門。

付嶼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竹掃把，緊接著是一張俏生生的臉，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抱著一個掃把站在門口，想進，但是又害怕領事宮女的樣子。付嶼知道她為什麽害怕了，因為她抱著掃帚就來了，身上穿的灰色宮裝被水淋濕了一片，旁邊夕照的臉拉的比掃帚還長。

夕照說：“長公主，木七……”

付嶼想領事宮女的名字，似乎是叫夕照。付嶼說：“夕照，退下吧，讓她進來，關上門。”

是。夕照關了門出去。

付嶼沖傻站在門口的木七招手：“你過來。”

木七抱著掃帚上前。付嶼看著她，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個小宮女罷了，可是眼神裏怯生生又歡喜的模樣，實在是令付嶼很好奇。這是長公主的宮女嗎？不太符合長公主的脾性啊。

木七說話了：“長公主，您終於記得我啦！”

眉目帶笑，白白的小牙齒露出來，可愛又不失靈氣，透著股自朝氣，付嶼打心眼兒裏愛上了這個姑娘。

木七，叫木七來著，付嶼聯想到之前的女子木十一，只覺得這只怕又是千鴉裏的人。不過這木七顯然比木十一小很多，看著沒有木殺那麽沈悶，付嶼又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你放下。”付嶼指了指她手裏的掃把。

木七把掃帚在往她的桌子邊兒一靠：“啥事兒？”

付嶼有點兒哭笑不得，見多了畢恭畢敬的宮女，她這麽自來熟的讓付嶼覺得自己回去了。付嶼說：“你是不是會點兒功夫？”

木七點點頭，腦袋上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是呀！長公主讓我學的，可是您這幾年都不見我，就這麽把我扔在後院兒裏，我都沒法讓您看看我的功夫。”

木七活絡，估計是沒有在宮裏受欺負，說話還是筆直不拐彎。不過這也剛好對了付嶼的心意，這個小姑娘對過去的長公主忠心耿耿，但是不清楚長公主的脾性，這麽就不怕自己在她眼裏暴露了。

付嶼不知道的是，木七雖然不知道付嶼私下裏是什麽，可是長公主的小話本和真真假假的消息可是聽了不少，宮裏嚼舌根的多了去了，她不聽也被灌輸了不少。眼下看著付嶼一臉探究似乎考慮著什麽，木七一瞬間想到了什麽，然後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長公主要把我當女妃嗎？”

付嶼哈哈笑了，她可是真喜歡上這姑娘了，實打實的，付嶼說：“我不是想叫你當我的女妃，我想叫你當我的貼身宮女，陪我出去，伺候我。”

木七說：“好呀好呀，我啥都能做，就是做飯不好吃。別的沒啥缺點了。”

付嶼覺得好難得，當下就讓木七回去了，收拾東西，住到她附近來，夕照來，說是要給木七講規矩，付嶼也從了，少不得得教一教，否則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少說一句話就得提著腦袋走。

付嶼決定了，這次江南之行，她得戴上木七，不說這姑娘活絡，至少沒有宮裏死沈沈的壓抑。付嶼只知道自己得了個好宮女，不知道得了一個可以給她生命的人。這，是後話了。

香爐裏傳出一股香，付嶼想起來，估計是窕兒送來的給點上了。這麽大膽，估計不是下毒，如果這麽明目張膽地給付嶼下毒，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付嶼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沒什麽好安排的，付嶼只是囑咐了夕照好好安排，別出什麽差錯，不過想來夕照這些事都懂，肯定比自己安排的好，索性不管了。說起來也沒什麽值得掛念的，只不過是來了這裏一個月而已，可是似乎也發生了很多事。

付嶼覺得自己行事越來越隨性了，可是如果太拘謹又怕會被誰看出些端倪來。

說起來，也不知道顧長奪收到信之後是什麽樣子其實說喜歡也不是多喜歡，說愛還算不上，只是覺得有意思。

付嶼本來以為還要安排幾天，結果不到兩天就準備好了，出發的東西也不差。付嶼帶了幾個護衛，帶了木七，出發了。

出發的不是很低調，總歸是她宮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似乎也見怪不該，這長公主是去哪裏找美女了。

出發的時間選在了大早。付嶼穿了一身便裝，淺藍色短打，綁袖，付嶼覺得衣服似乎突然少了兩斤，這才覺得自己以前穿的是有多厚重了。她舒活了下筋骨，覺得似乎身子都輕了些。

城裏起了薄霧，付嶼坐在馬車裏撩起車簾子，雞鳴將過，大部分人都還在睡夢裏。付嶼呼吸了一下空氣，覺得古代的霧也沒什麽不同。

嗎，木七也隨她坐在車裏。付嶼已經試過她的身手了，也問過了楛，木七的身手趕得上他一般，一般的打鬥足夠了，再有就是木七不是千鴉的人，之所以叫木七，是因為當初的木七是為救輕凰而死。木殺裏，只有四個人了，就是那天在她宮裏的木十一，木十二，木十三，木十四，其他的，都死了。

付嶼簡單給木七說了自己的目的，去江南找個女子，不過也沒明確說是誰。付嶼覺得這小姑娘太耿直了，簡直是自己身上長出來一樣，直著一條心。付嶼覺得自己得感激有這麽一個小幫手。

轉過頭來，付嶼看到一身花衣的木七坐在那裏，目光緊緊跟隨著她。付嶼說：“你看我做什麽？”

木七說：“長公主，你現在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付嶼說：“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木七皺著小眉頭：“我就是看出來的。”

付嶼也不否認，說：“你隨我出來，也不怕麽？萬一我做的是殺人放火的，你也跟著我麽？”

木七點頭：“嗯，跟著。”

付嶼笑說：“以後就不要叫我長公主了，叫我……付嶼吧。”

馬車顛簸著，一路遠去。

——

禦書房裏，皇帝垂首站在一邊，臉上是頹敗的神色。

“你說，是不是姐姐不喜歡我了，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做好，可是我真的是用心處理朝政了。你說，姐姐為什麽冷落我？這次又要離開，也不許我問為什麽。”

站在他右手邊上的，正是顧長奪。

顧長奪說：“陛下多慮了。”

黎灼擡起頭來，眼神裏有一抹轉瞬即逝的懷疑：“這些日子都沒有聽說姐姐臨幸哪個妃子，對我也是，不叫我……你說，是不是皇姐被壞人帶壞了啊？”

顧長奪聽到黎灼的稱呼，說：“臣也不是很清楚。”

黎灼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長奪，你去查一查吧。”

顧長奪沈沈地看了他一眼，說：“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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