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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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生氣,卻聽師爹“哎呦”一聲,想來是師父打了他一下,我也怒道:“師爹如何取笑我!”

“真的真的啊,”師爹正色道,“不要覺得運氣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有時候運氣真的是實力的一部分,這跟天賦一樣,都是求不來的東西,難道你以為寶兒是誰都會收的?”我歪頭想著,師爹又道,“或者你覺得準提當初不是拼了命的想阻攔你來拜師?六魂幡真的就是那麽好收為己用的法器?布貍冉明那樣的徒弟是誰都能收的?”

“可這有什麽用,運氣靠不住啊……”我很洩氣,師爹笑道,“運氣這種事,與其說是偶然條件,不如說是一種必然的結果,一個人只有擁有很強的實力,又時時刻刻在準備著,運氣才會砸他身上,運氣實在是更看重實力。”

師父也接到:“你不用妄自菲薄。”

我想了好久才不甘心的點點頭,那邊師爹笑了兩聲:“不過你也真是沒誰了,走哪裏都有人護著,截教弟子向來入世,精通世間之道朝堂之禮,偏偏你卻是個什麽都不通的,”聽師爹聲音笑的嘴巴怕是都要裂到耳朵了,“地府的時候夜逐月護著,來了人間寶兒一狠心給你丟下了,轉眼又添了青兒冉明,布貍的資質就不說了,蝶兒也是不可小覷啊,這四個別人只收一個也是積了大德了,你一下收了四個,可不是得讓天庭急壞了?”

是啊,當時卻只覺得是順便收的,可誰能想到他們竟會是日後讓截教再起的大功臣呢,不過當時我是完全沒想到的,只是看師爹這麽誇我的徒弟,不免含酸道:“只恨我為什麽沒那個腦袋,師父!我的慧靈什麽時候給我放回身上啊!”

師父頓了一下回到:“……早給你放回去了啊。”

“什麽?!”我更是震驚,“可是我一點沒感覺到自己變的有智慧了啊!”完全沒有啊!說好的一得到慧靈就變成逐月那樣的呢!

師爹卻安慰的很敷衍:“各有各的造化、各有各的造化嘛,哈哈哈哈哈。”

實在是大受打擊,我不由就出了我們的屋子,說來也是怪,就該有這麽一遭似的,總也不出門,就這麽一出門,就偏遇上了辛照君。

是她先出聲叫我的:“顧師叔。”我還聽得衣衫響動,想來是行了禮,倒是禮儀周全,雖然對她沒什麽好印象,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不好當下甩臉子走掉,只得點了點了頭:“嗯。”發出的聲音自己都聽著有些僵硬。

著實是沒辦法,我還是沒學會怎麽對不喜歡的人歡笑,她也是不介意,聽著也只像是例行客套:“師叔好,我今日來還經書,沒想到切好碰上。”我嗯了一聲點點頭有些僵硬。

“師叔最近靈力恢覆的很快。”

“嗯。”

“可惜了臉上的疤沒養好,日後若有良藥,我會替師叔留意的。”

“無妨。”

“聽聞師叔收了幾位好徒弟,在此恭喜了。”

我又是點了點頭,心底納罕,雖只跟她來往幾次,卻覺得她往常不像是這般多嘴的人,以前熟識的時候還好,也能多說幾句,但後來邙山以後不是不大愉快麽,今兒是怎麽了?竟這麽話多。

果然,她話峰一轉言道:“我記得當初師弟跟師叔交好,如今師叔大好,卻再不見師弟了。”我一皺眉把頭扭到她的方向,辛照君還在繼續說著,“可憐我師弟一片癡心,師叔您還記得你初來我們家的時候,師弟明明每天都去找你,後來為什麽不去了麽?”

“為何?”一提逐月,我不免有些急切的順著她的話問道。

她話音仍舊是輕輕的:“師父不喜歡你們在一起,師弟便為你挨了幾戒鞭。”

居然挨了戒鞭!怪不得再見逐月的時候他有些虛弱,可是逐月身上都是在刀山上留下的疤痕,多幾道我也是粗心看不出來的,再一次怪起自己的大意來。

辛照君笑了笑:“只是幾戒鞭,想來師叔是不會介意的。”

我聽不得辛照君的語氣,氣急:“我與逐月如此,怎不會介意?”

她卻是輕輕一笑:“您當然不介意,您要是介意,怎麽會讓他總是為您陷入困境?怎會讓他在邙山的一切都功虧一簣?他又怎會為您頂撞師父而被逐出師門?又怎會為您反抗天庭失去仙職落得這樣的下場?”

就算是看不見我也知道辛照君此時面上是笑著的,若只是聽她的聲音還以為我們在談論身邊趣事,她連指責人,都是這麽輕柔,明明是她在指責我,可比起我剛剛的急躁來,倒像是我在欺負她似的。

忽然想起以前師爹說過她,辛照君此人,看著面善,卻著實是一個不好惹的,我想起黃巾來,黃巾對逐月的感情,怎麽瞞得過她?可我記得黃巾跟她關系還不錯的樣子,若是黃巾真能把我從葉生身邊弄走,葉生定然不會喜歡黃巾,最後占便宜的還是她。

見我不言語,辛照君提高了聲音指責我:“什麽違抗天命私放惡鬼,您當然是不介意的讓他背黑鍋的,只是可憐我的師弟,再也回不來了。”

“誰說我不在意?!”辛照君說的我心裏急躁,“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您看您,總是這麽急躁,”辛照君的聲音卻是柔了下來,“好多事情,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解決,你卻總是用最爛的。”

我想起了邙山舊事,一時有些張不開口,辛照君又道:“好多事情,你都只在意你自己的感受,只在意自己的看法,你覺得你了解誰?你了解逐月麽?還是你了解我?”

了解他們?

我可能真不是很了解他們,只模模糊糊大概知道是個好人還是壞人,要說品性我是真說不出個一二來,我也根本不在意別人是什麽樣子。

也可能是這樣的,上輩子我不知道,這輩子自打有記憶起,師父就只有我一個徒弟,什麽都是只為我,可能被養的有些嬌貴有時候是有些自私,自己都沒感覺到的那種,想到自己確實是太過莽撞,也實在找不出話來反駁,只得恨恨閉嘴,只扭轉頭不再搭理她。

辛照君這遭,卻是來指責我的,但說話是句句綿裏帶刺偏偏我還沒得反駁,沈默半響我鎮定下來問她:“你是特意來等我的?”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不說你這一通,我實在不死心,逐月就算不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我的師弟,你這樣糟蹋他,我實在不能看。”

“我沒有糟蹋逐月的心思,”辛照君咄咄逼人,句句砸我身上,我想著逐月,不知道該怎麽接,有些語無倫次,“我是一心一意跟他好的。”

辛照君笑了一聲:“你還敢這麽說?你一心一意?你所謂的一心一意就是讓你害死了逐月麽?你甚至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認——他已經不在了這個事實。”

辛照君的話更讓我難受,總覺得真的就是我害死了逐月,負面情緒一下子都湧了上來,難道真的一直是我在糟蹋逐月?

我跟逐月這段感情一直是逐月在受難?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是不是不該堅持這段感情的?

我是不是不該學道?

或者在邙山不該逞強?就該是隨著他們走隨便混混就好?

或者真是不該收這麽多徒弟?

我為什麽要醒來?我不該活著的,上次死的時候為什麽沒死透?

我萎靡的靠在一旁,其實要論指責,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辛照君過來的,當初歷天劫的時候她又是怎麽做的,她實在是沒資格指責我,但我完全沒意識到這些,只是自己鉆了牛角尖一個勁的想自己的不對,正無語,遠處師父的聲音傳來:“對與不對,輪不到你來說吧。”

一聽是師父,我茫然的站起身來要往他身邊去,師父一拉把我拉到身後,那邊辛照君依舊是輕輕淺淺:“前輩說的是,照君多言了。”

說罷邊行禮告辭了,她一走我腿一軟就坐到了地上,想起人間南枉將軍的事,最後也是師爹幫我擺平的,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這幾句便受不了了?”師父蹲下來問我,我一低頭,本是不想讓師父看到我紅了眼眶,可眼淚卻滴在了手背上,我反手一抹,“師父,我是不是特沒用?”

“乖徒,”師父嘆了口氣,“先這麽說吧,即使都是真的,夜逐月真的是你害死的,你要怎麽辦?就這樣一直逃避下去?”

怎麽辦?能怎麽辦呢?我有些怔忡:“我沒有逃避,我、我只是很難過。”

師父又言:“以後截教的擔子就壓到你身上了,你就是這個腦袋,就是處理不了這些事,你要怎麽辦呢?就撂挑子不幹了?”

我搖搖頭:“不是啊,幹不了可以學啊,日子還長,我並不認為我做不好。”

師父道:“也還通透,可為什麽辛照君一問你,你就鉆進去出不來了呢?”

我懊惱回到:“她一說,我就覺得我是真的好沒用,以前什麽事都是靠你,靠逐月靠師爹,我真是沒做過一件好事,我真是……”師父把我腦袋放到他肩膀上,“你並不差,在邙山在天庭,或許莽撞,但那的確是解決問題最快的辦法,好的辦法確實有,但那你的選擇的確是最快捷的,人被逼到絕路,是會有些狂躁的,你不要老是想著這些壞結果,都已經發生了,好壞也解決了不是麽?人總還是要往前看的,何苦只糾結於舊事。”

我大徹大悟,我心胸實在是太狹隘了,放一點東西便容不下其他,逐月的事情耿在我心裏我便再也沒法走出來了,於是決心閉關,閉關期間想通了很多事情,我的確是不能再糾結舊事了,我耽擱的太多了,心裏老是放不下逐月,放不下自己的錯,被過去遮著眼睛的人是看不到遠方的,我也安心修煉,待出關的時候心結已經打開,雖然還是難過,卻也能放下,眼睛也是能看得見,或許辛照君說得對,我只是不敢面對逐月的事情,一旦能夠看清問題,心裏清明了眼盲便也沒了。

穿戴整齊,發髻梳的工工整整,按上那兩顆夜明珠,退去了在人間偏愛的釵釵環環,只在髻後面掖了支彼岸花,恭敬的朝著師伯的方向行了大禮,我們便辭別了西方,再往人間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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