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牢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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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爹這下突然闖進來,雖是撞斷了我與六魂幡的融會,但是他自己卻陷在其中,被六魂幡糾纏的不得脫身,而我剛剛就已經元氣大損,這下被這麽一撞更是沒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爹被六魂幡糾纏不得脫身,最後被吸入幡內再不見其身,我渾身是一點力氣沒有,心裏真是恨死自己了,怎麽這樣無能怎麽這樣無奈,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爹的肉身被攪入六魂幡內。

明明還是青天白日,我心裏卻像是塌了天似的,我縮在地上,只感到分外恐懼,嘴也張不開了,腦中一片空白,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是對天庭處事的不滿?

還是對逐月一事的難過?

亦或是對師爹逝去的無能為力?

這些感覺交雜在一起讓我無比憤怒,怒氣直沖腦頂,就是忍不住的那種的,身邊的天兵見我變色紛紛圍了上來,我怒吼道:“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隨即大開殺戒往周邊砍去,我幾乎是毫無章法,見人就砍,我也想克制著點不傷人要害,但心中實在是太過生氣,難免手重了許多。

準提制止道:“胡鬧!還敢再造殺孽?還不住手!”我毫不客氣拿劍尖指著他:“殺一人為罪,屠萬人為王,你待我不公,也休怪我無情!”

我真是安安分分在人間教徒,好好地為何翻起舊賬來非要治罪,什麽私放惡鬼,地府是有這種補缺的權利的,不是我的惡鬼也會是別人,那為什麽不能是我的人呢?勾引逐月?要非說勾引我們也在一起千百年了,為何現在來追究?你們強詞奪理,也莫怪我翻臉無情。

我就是越想越生氣,都有些無法克制自己的怒氣了,殺意漸起,對這準提我的意見也是大得很,當初封神大戰他著實沒起什麽好作用,我正要朝他殺去,身後突然被什麽拉扯了一下,我立刻反手握劍去勾來人的脖子,那人的脖子都被我的劍劃出血了也不躲,直直看著我的眼睛喊我的名字:“顧清。”

我定睛一看卻是個老熟人,商辛,正納罕他真身蚊妖死了他怎麽還活著,可就這麽一遲疑,身上就被下咒了,一下變得軟軟的,我有點不受控制的靠在了他肩上,雙眼頓時困得睜不開,剛剛的戾氣一下子化作虛無,瞬間暈了過去。

我很快就醒了,但就是睜不開眼睛,不知道外面的動靜,就想了很多,我用六魂幡這招著實走得不好,我那時候真是氣上頭了,實在是太莽撞,這次事情一過我也明白,現在真是沒法跟跟天庭鬥,這個世界已經習慣了這樣,很多事我都無能為力的,其實我也想辯駁,痛斥天庭無道壓我截教害我愛人毀我親人,但是現在就是這個世道,我真的是毫無辦法,更何況我一介女流,好多的事情又處處受制。

原來只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到,可現在卻覺得真是事事都無能為力,不僅如此還連累了好多人,真是好無奈。

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無力感,對規則感覺無能為力,對自己的能力感到無能為力,對世界感到無能為力,我甚至懷疑自己,我以前是那麽強悍的人,總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夠保護所有人,可以事事都做到最好,但是……我自己,又到底能做到幾分呢?

這種後無力感讓我太挫敗了,我有些灰心,在後來腦子一片空白了,再想不得其他,就這麽渾渾噩噩了許久,直到最後噗通一聲落水周身的水氣讓我一激靈,我才是徹底清醒,水氣不停的往我的鼻孔裏鉆,嗆得我直咳嗽,說來也是丟臉,我雖是鬼不需要呼吸進食,但是不自覺總留有活著的習慣,以來騙自己還活著,這麽猛地一下斷了呼吸,直嗆得肺裏全是水,難受的直咳嗽,但是越咳嗽吸的水越多越難受,惡性循環起來,而且雖是在水裏,但我的左手像是被釘住一樣動不得,浮不起來又沈不下去,只飄半中坐立難安。

在我難受得以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時候,突然又有空氣往鼻子裏鉆,腳下也紮實了許多,甚至能坐下來了,我喘了半天氣才勉強能出聲:“謝、謝謝。”

“敏康不用客氣,”回我的聲音很甜美是個姑娘,“來日方長。”

我先是為這姑娘的聲音好聽驚訝了一把,可反應出她叫的是我的字的時候更是訝異的不行:“你怎麽知道我的字?”

姑娘歪頭一笑:“我知道的多了。”

“你如何曉得?”我追問,她接道:“活的長了,自然什麽都知道些。”

我看她外貌不過跟我一樣的年紀疑道:“你才多大啊。”

她似是有點苦澀:“我女媧造的第一個人。”我看她,第一個人?她繼續說道,“所以人類一切毛病,好的壞的我都有。”

我言道:“那豈不是既豁達美麗又勇敢善良?”其實我是在誇她,但是因為經過了這麽多事,我說出的話來總有些生硬,像是在諷刺人似的,她也沒在意,回我的時候很是驚訝,“一說到這個,不是一般該想到點壞的?比如自私懦弱虛榮卑鄙什麽的?”

我擺擺能動的右手:“也要想點好的。”

她笑笑:“被說了這麽些年,都習慣了。”

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而被關到這裏?”

“離軒,”她一字一句回到,“至於為何被關在這……你呢?”

“我?”仿佛是被這麽一問我才想起來,在天庭的一切又在我腦裏轉了個遍,我頓時沈默了,逐月沒了,師爹的修為肯定是毀了,但是我卻不記得他有沒有出來,想到這我嘲笑了自己一下,顧清啊顧清,你不知道麽?進了那裏面,能好麽?定是兇多吉少,我害怕起來,其實我沒有說再見的勇氣,沒有直面離別的勇氣,我害怕失去他們,真的是害怕。

隔了許久我才回到:“你不是,都該知道的嗎。”聲音裏有我自己都能聽出來的苦澀,離軒也低了頭不好意思再問,覆又言道:“嗯,我雖被罰在這河中,但有一法寶護體,能隔開水氣可以呼吸,若我沒事了,就可以護著你些,讓你也好受點。”

我勉強拉了個笑臉:“你在這多久了?”離軒想了想,“記不起來了,我都要忘了在地上是什麽滋味啦。”

“那是蠻久了,”我也有點心不在焉,隨便問道,“你在這有什麽事呢?”

離軒耐心到:“我是守護天河與人間的交接之處的,隨時保持封印讓天河不能流入人間。”我隨便點了點頭正想說點什麽她突然道:“時間到了,我要去查看封印了,你……你受的住麽?”我隔著護罩看了看周身的流水,黯然道:“你且去吧,來日方長,該我承受的,終究要自己來承受。”

離軒有點擔心,但還是走了,她一走河水瞬間又鉆入我的鼻子,我努力閉氣讓自己習慣,憋得久了胸中覺得有些漲,我逼著自己習慣這種狀態,憋著憋著難受的居然也慢慢習慣了,河水有時湍急有平穩,我上望不到天下看不到地,習慣了沒呼吸後反而有些木然,呼吸的問題解決後就是姿勢的問題了,我這坐不能站不是的實在是難受,記得有種刑法也是這樣的,讓人在局限的空間內,坐不下又站不起來,難受的不行的時候我就稍微用些法力讓自己坐一會,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反正就是難受,怎麽辦怎麽難受,渾身都透著不舒服,甚至都難受得讓我沒時間去想逐月跟師爹的事情。

離軒有時候也會來看我,但總沒一會便走了,她總是想盡快趕回去守著結界,其實那根本沒什麽擔心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盼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迎來了第一位來看我的故人,不過這人我卻不怎麽想見,我這廂正難受呢,難免沒好臉色,那邊黃巾也面色不善:“哼,你終於也有今天!”

世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落難怎麽了?而且拜她所賜,據說左手被釘住,是這陽石公主的主意,硬是不服,說我霍亂天庭,迷惑逐月,非要給我加上的。

我懶得回嘴,只好翻著白眼,黃巾也是恨恨的:“早就知道你沖動莽撞,卻沒想到你這麽無腦,夜哥哥被你害得元神俱毀,你是高興了?”

她一說這話我有點火氣了,什麽是我害得逐月這樣,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給我們的定的死罪,我那時是被逼急了,要說錯實在是天庭更大,為何要跟我來算賬?我想張嘴回她,可開了口又把話咽了回去,有時候不是跟誰都能溝通的,講道理的事情也是要在一個精神層面上的,你讓一個大儒給目不識丁的人講經史也是不通的,我皺了皺眉,也就沒開口了。

黃巾有些哭音:“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在夜哥哥早跟我成親了,哪會有後來的枝節?”聽這話我猛然盯著她看,心裏驚倒,黃巾啊黃巾,你可真是……

怎麽到現在都不知道問題的癥結在哪呢?

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啊,若逐月一心一意跟你,哪會有我的事情,怎麽一出事就來找我?難道是我逼逐月跟我相愛?難道是我逼逐月不要娶你?你若要怨也該怨逐月為何就是看不到你的好不喜歡你啊,為何卻屢屢找我發難?

被我看著黃巾居然真的哭了起來:“夜哥哥,夜哥哥他,真是再也、再也沒法活過來了,你真是,你真是好狠的心腸,他為你犧牲至此,你居然一滴眼淚不留,還在這水牢活的好好地。”

我苦笑一聲,我好過?

呵呵,你倒是試試這姿勢啊,人的身體在極度受難的時候是無暇接受心靈上的苦難的,你也就是閑著,你去一刻不停的練上三天的劍法,看還有沒有空去想念別人。

唉,不過她也是可憐,我也不想與她計較了,索性閉了眼睛不在言語,黃巾哭了一會沒勁也就走了,這時候離軒過來讓我坐下,終於是好受了一些我支了個笑:“讓你看笑話了。”

“無妨無妨,”離軒歪頭看我,“敏康我想問你,你……”離軒低頭有些不好意思,“你難道真的沒懷疑過夜逐月?你一點也不懷疑在清凈竹內的幻想?”

我一楞,心想她怎麽連這都知道,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答到:“懷疑啊,肯定懷疑啊。”

“那你還……”

“還這麽在意他?”我接她的話笑道,“懷疑當然是懷疑的,但只要我一見到他,這些懷疑便都到九霄雲外,只想著他的好了。”

離軒點點頭:“倒是我挑撥了。”我擺擺手,“怎麽說呢,反正我就是相信他,真的,即使他真的是……真的是天庭派來的,我也願意相信他的。”

離軒接道:“你……若是他當初也能這麽相信我就好了。”

我問她:“誰啊?”離軒擺擺手,“時辰到了,我得回去看著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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