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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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之女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不曾如此狼狽了。

紅色的身影穿梭林間, 略過夜間的原住民。夜梟的咕咕聲此起彼伏,放在以前,腫脹之女一定會把這些惹自己心煩的小家夥們統統趕到河裏。但現在她顯然顧不上宣洩自己焦躁過頭的情緒。

午夜, 野獸們已經陷入沈睡,微小的蟲子趁著月光的微光悄悄捕食,維繼每日的生存必須。

時間不等人, 腫脹之女已經放棄浪費力量維持所謂的優雅體面。觸須大開大合, 纏繞住或粗壯或纖細的枝條, 觸須中央的肉瘤被觸手蕩起,又因為高速移動的失重感震顫, 流下點點猩紅。

不行, 這麽下去, 力量很快就會汙染自己前行的道路,摩拉克斯肯定會通過汙染的流向追過來……

她看向靜謐的河流,岸邊,鱷魚像一把把木櫓安靜地漂浮在水面。駭人的惡獸哪怕是陷入沈睡都不會有不長眼的家夥打擾,若是有人只身犯險, 想必一定會被這些冷血的家夥分食, 甚至因為死狀太過淒慘、屍體太過粉碎而短暫地染紅這片寧靜的流域也說不定。

嘛, 聽起來真像曾經教徒們獻祭時候的樣子。

腫脹之女停下了步伐。

這是她為自己的輕敵所付出的必要代價。

她將觸手伸延到河流對岸,仿佛是鼓足勇氣,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失足, 觸手不再緊緊纏繞著枝幹, 巨大的肉瘤對準鱷魚盤踞得最為密集得水域俯沖下去, 又恰恰好好沒有砸死一條鱷魚, 只是讓它們從夢中驚醒。

醒來得鱷魚驚慌地胡亂撲騰, 脾氣暴躁的更是張牙舞爪地對著同類宣洩怒火, 弱小鱷魚的鮮血率先蔓延在河底。

然後,它們聞見了,最香的食物——

那是有一條人類帆船那麽大的、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的可口夜宵。

淩晨一點,鱷魚們飽餐了一頓。

汙穢的血肉悄悄在他們的身體裏紮了根,潰敗的傷口在鱗甲借口出緩緩長出。

“好久不見,發生了什麽”魔術師打量眼腫脹之女,她連人型都顧不上維持,就以她最為不屑的姿態如此狼狽的可憐蟲姿態興師問罪……不對,這副樣子可是連可憐“蟲”都算不上了。

“這是又把自己的哪個器官分了出去?自己自覺爬上來看看。”

腫脹之女沒有理會魔術師的嘲諷,她拼命驅動纖細脆弱風神經觸手,莫名有些後悔沒有留下一根觸手扇醒這個沒腦子的同僚。

“快走……我們的事瞞不住了!!”

連□□都稱不上的、一灘腦積液逆著坡度爬上臺階,魔術師往日飛揚跋扈的同僚已經算得上莫種意義的死無全屍。

事實上,腫脹之女比任何人都對自己狠的下心。

為了防止鐘離在自己身上留後手,在進入最後的秘密基地之前腫脹之女又做一個更加大膽的決定——

失去□□後,腫脹之女越是靠近自己與魔術師的基地,便越是惶恐。

她真的甩開他了嗎?自己究竟有沒有脫離魔神的視線?如果他沒有在自己的軀殼上動手腳,有沒有可能……

自己的力量,也已經被那個恐怖的男人記住了呢?

無名的恐懼裹挾住腫脹之女,讓這個三柱神的化身自己將自己摧殘得不成樣子,揮霍自己的靈與肉。

今天的她已經做好失去了全部的力量、甚至於永遠死去的覺悟。

魔術師蹲下,小心翼翼地將神經連向這攤可憐的腦積液,雙手掌心向上,讓腫脹之女順著掌紋爬上,從耳朵的洞口鉆進自己的大腦。

“記憶提取尚未覆現完全,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還差多久,我們不能再拖了。”

腫脹之女細微的聲音從

腦中傳出。

她太虛弱了。若不是魔術師刻意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意識之海將腫脹之女吞沒,她早就已經成為了自魔術師的養料。

“四十年。我們還差四十年。”

絕望。

這是名為腫脹之女的外神化身第二次體會到『絕望』。

曾幾何時,四十年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假寐,或是一個悠閑的等待。可現在別說是四十年,再過四個小時,那個魔神一定會開始動手。屆時,每一秒都會變得不可控。

“你把我的力量吸收,然後逃到外面的世界。”

腫脹之女做出了一個在外神化身之間堪稱無私的決定,震得連這個一直告訴自己,腫脹之女已經沒腦子的魔術師都位置錯愕。

“你變得像一個人類一樣,腫脹之女。你愛上了自我犧牲這個除了能讓靈長類自我滿足之外毫無意義的行為。”

“我只是在履行我們最初的任務。”

觀測這個世界,記錄這個世界,同化這個世界,然後接管這個世界。

盡管這其中有大半都是腫脹之女的私心。不同於只是為執行任務而委屈待著的魔術師,腫脹之女真真切切地想創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在一個和這個世界差不多的地方,她創造出了自己的“孩子”,交給她長子繁衍的力量。

如果不是因為共存派式微,她一定不會被迫來到這裏——完全屬於外神們的世界意識,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若不是聖杯的碎片——那個身上有猶格氣味的世界意識被她狠狠攥在手裏,他們直到現在也看不到希望。

只是新一輪希望還沒到,又變得像世界邊緣的夢境泡沫一般,一戳就散。

“既然已經失敗,你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帶著你的情報回到星之外海,就算再強,也沒有人敢駁外神的面子。”

“你不走嗎?”魔術師問著在自己意識海中已經失了銳氣的腫脹之女,“你難道不想回到你日思夜想的食人鬼世界?”

魔術師拿走腫脹之女化形出的折扇,憐惜地拂過手掌心。

早早沒了力量的核心,又被鐘離擊散了形體。能支撐到現在,全憑她自身強大的生命力。

腫脹之女一眼不發,她的神經元化作的發絲本能地纏住魔術師手掌心,包裹成一團銀色的繭。

魔術激化她本能地汲取身邊的一切有生力量。

“就快了,就快了……”

再堅持一下腫脹之女,你的『夢』就快實現了。

淩晨兩點,腫脹之女和魔術師互相成為了養分。

一把精美的日式折扇掉落在枯萎的繭狀物質旁邊。

那是腫脹之女過度汲取力量,生長又衰老的神經觸須。

白色的觸須向下蔓延形成了繭,向上看,觸須從魔術師的耳窩裏發芽。

鮮血混著軟組織掉入聖杯,魔術師的耳目口鼻都流出黑色的鮮血,和高舉手中汲取力量的,放任自己力量的流失。

或者說,催促自己力量的流失。

腫脹之女編造的謊言總是離奇過了頭。

她是在流星來的那一天,察覺到了世界意識的存在,趁著世界時空斷裂重連的時機,撿走了小黑杯。

她記得很清楚,那一年,明治天皇才一歲。

作為一個暢行無數世界、甚至在世界意識眼皮子底下把□□組織發展得如火如荼的化身,對付一個兩百歲的世界意識胚胎不過手到擒來。

最初,她只想攫取世界意識的本源力量,成為世界意識,完成千年來的計劃。

但她在那個不過兩百歲的無知世界意識的記憶裏,看見了她自誕生其就從未體會到的幸福。

這就是,為人所

愛的世界意識。

她突然不想毀掉這個世界了。

她後悔放出自己的大腦了。

『有了這些記憶,哪怕是摩拉克斯本人,也不會懷疑吧』

抱著如此僥幸,她以世界意識的救世主姿態把世界意識們帶到裏世界——這對於一個近乎是此世誕生之初就來到這個世界的外神化身而言,世界不存在秘密。

腫脹之女是外神的化身。

腫脹之女喜歡欺騙,最愛將人類轉換成食屍鬼一般的存在,自己則端莊地站在一邊,欣賞衣冠楚楚者理智全無的瘋狂。

腫脹之女欺騙了鐘離。

但在鐘離面前,她說了一句真話,一句只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才明白的話——

“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已經逃不掉了。

淩晨三點,以聖杯為基底,以兩位外神的生命為力量,召喚英靈的陣法終於形成。

無需禦主,沒有聖遺物,更不存在冗雜的召喚詞。

降臨者降臨於世。

“我是阿比蓋爾『猶格』,阿比蓋爾?威廉姆斯『猶格?索托斯』,降臨者『外神』……”

空空蕩蕩的地底傳出和環境沒有半點和諧感的聲音。嬌小可愛的金發女孩頓了一頓,捧起近在咫尺的黑色聖杯,停止了那段理應念給禦主聽的召喚詞。她閉上鈷藍色的寶石眼,露出甜美的微笑,“做的很好,奈亞。”

現在,猶格?索托斯是被世界意識認可的降臨者——不對,應該叫阿比蓋爾才對。

“腫脹之女和魔術師——” 阿比蓋爾抱著小黑杯,充盈的力量不光打通了英靈座,還讓祂能以主意識姿態顯現。除了身體不太符合猶格的真實樣貌,阿比蓋爾能夠感受到,這具英靈的身體能夠調動屬於萬物歸一者的近乎所有權能。

小黑杯的杯盞內盛滿了外神用血肉換回的力量,這點細枝末節,與祂已然無用,便幹脆地許願道——

“我詛咒『祝福』你們,將在這片你們為之耕耘千年的世界轉生為此世的眷屬。作為獎勵,你們在『未來』將有一次被『過去』的時之政府所眷顧、成為審神者的機會。”

外神會想成為救世主嗎?

可惜,腫脹之女再也無法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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