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chapter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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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飛留在了北原,和林笙一起做企業。

一群孩子裏楚老爺子最喜歡林笙,對此十分讚成。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孫子終身大事。

林笙又沒結婚,現在是兩個婚姻觀念薄弱的單身漢湊一塊兒了!

所以,楚家三天兩頭就打催婚電話。

幸好一南一北,天高皇帝遠。

不過,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兩場大雪一飄,就年關將至,該回還得回。

整棟教學樓寂靜。大階梯教室,門開著一扇。

楚越飛往裏掃了一眼,學生像插的秧苗,一縱隊一縱隊排過去。大一英語系在期末考。

他回頭沖林笙挑眉:“心情如何,有沒有為媳婦捏把冷汗?”

林笙扯唇斜看他一眼,低頭看腕表,估算登機時間。

楚越飛笑得意味深長。

這年,最難過的肯定不是他。光一想刻板傳統的老林家有個剛成年的十八歲小孫媳婦,就覺得挺精彩。

“還是想想你自己的高小姐怎麽處理吧。”林笙靠著墻,手插在黑色長褲兜裏,“你爺爺那麽喜歡高茜茜。”

“都分手大半年了,還處理什麽?”

楚越飛無所謂的樣子,但神態林笙都看在眼裏。

他悶聲抽出根煙,順便給林笙也打了個火。

面前晃過個格子襯衣、戴眼鏡的文氣男人。

中等個子,臉挺白。

他不停朝教室裏看,等得極度不耐。

林笙和楚越飛正頭碰頭點煙,眼珠隨著他背影移動了一截。

階梯教室兩邊墻上的大廣播,女聲反覆提醒停止答卷。隨後起立交談的喧嘩聲,慢慢升騰。

“交卷了寫意。”方紅喊。

“嗯!”

寫完最後幾個單詞,徐寫意滿意地舒了口氣,站起來。

四面大黑板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老師,正跟每個交卷的學生微笑道別。

徐寫意快步上前:“江老師!”

江雨婷擡頭,微笑著將落下的發絲順到耳後:“寫意啊,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不過還是寫完了。”

“寫完就挺好啊。”

她說話溫溫柔柔。

所有老師中徐寫意最喜歡江雨婷,可能是性格相投的原因。喜歡聽她講課,說人生道理,總能有很多感悟。

“不趕緊回宿舍收拾行李嗎,哪天的火車票?”江雨婷收著卷子問。

“東西早幾天就收好了,下午的飛機。”

聞言,江雨婷有些訝異地擡頭。

現在的孩子,拖延癥一個比一個厲害,像這種有計劃的小孩很少了。

“有計劃好,女孩子就得有安排、有主見。”她露出親切的笑意。這個孩子,總讓她看見自己年少時的影子,每次都忍不住和她多說兩句。

“江老師什麽時候回新都?”徐寫意問。

“今年可能不回了。”

江雨婷低頭齊了齊卷子,“寒假要備課,家裏……又有些事要處理。”

徐寫意遺憾:“我還想過年的時候拜訪江老師呢。那,只有明年見了。”

江雨婷微笑。

想到林笙在停車場等,徐寫意不敢久留地說了再見,結果一出教室,就看見墻邊比眾人高出一截的男人。

林笙收起漫不經心的姿勢,露出與前一刻高傲氣質十分不符的微微笑容,從容溫和。惹得楚越飛打量他。

“林哥哥!”

徐寫意驚喜著從學生中間擠過去,“你怎麽上來了!”

“來看看你考試有沒有認真。”

聽見這話,徐寫意有點小壓力的抿抿嘴,然後眼裏亮晶晶地對林笙笑。

林笙自然地把她手裏的筆袋、草稿紙都接過去,與少女十指相扣。

學生小情侶一般。

楚越飛揉揉太陽穴,感覺畫面直上頭。

他簡直佩服死林笙,明明他什麽都懂,還能把戀愛談得這麽純情。

楚越飛正搖頭,就緩緩一怔。

一道文靜的影,夾在湧出的學生裏,簡潔的淑女式白襯衣,黑色外套和裙子。五官柔柔和和。

徐寫意回頭:“江老師!”

江雨婷露出微笑,可剛張口就看清她身邊站著的兩個男人。臉刷地一白。

徐寫意疑惑。

“江雨婷。”林笙低語。

楚越飛粘在唇上的香煙,險些掉落,濃眉慢慢擰緊。

江雨婷冷靜地低頭,面無表情地打算快步離開,結束這尷尬的重逢,然而卻忽地被人扯得一趔趄——

“你還要躲我到什麽時候!”

惡狠狠的一句低語,引得旁邊一兩個學生狐疑回頭。

是早等得不耐的格子衫男人,他掐住她胳膊壓低聲,“你以為不見我,這婚就離得了?!”

冷靜破出裂縫,江雨婷餘光飛快地閃一眼林笙和楚越飛,慌亂地捋了捋耳發讓自己鎮定,小弧度掙紮著低聲警告:“你放開我…”

男人哪裏會放。

“怕丟人?在學校想要面子就好好跟我回去過!”

“江老師?”徐寫意又喊了一聲,可江雨婷還是沒回應,低著頭跟人離開。可高跟鞋在地面的倉促的腳步聲,還是洩露了狼狽。

“媽的!”

楚越飛甩煙頭一踩,可剛擡腳就被林笙胳膊攔住。

“腦子放清楚點。”

林笙還是一臉冷血的樣子,“你沒資格管。”

後排的車門被使勁拍上,坐在副駕駛的徐寫意被嚇了一抖。

車裏空氣,持續凍凝。

她縮縮脖子,看向在開車的林笙——深麻灰色的Burberry羊絨衫,手白凈修長,中指套著一枚戒指。結冰路況不好,所以他帶著一副無框眼鏡,斯文又平靜。

徐寫意稍稍找到安全感。

剛大教室門口那兒肯定發生了什麽,但她不敢問。

因為後面那位,已經完全是枚活炸彈~

“停一下阿笙。”

楚越飛沈沈出聲,“我…下去抽支煙!”

林笙從後視鏡瞄他一眼。

“動作快點,時間不多了。”

他一方盤靠了邊。

楚越飛拍上車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邊走遠。林笙收回視線,當然知道楚越飛不僅僅是去抽支煙……

“林哥哥,越飛哥哥怎麽了?”

林笙轉頭。

徐寫意還一臉懵。

少女的眼神,幹幹凈凈,充滿生機。

仔細看,確實如楚越飛說的,徐寫意和當年的江雨婷有些像。

林笙彎彎唇:“沒什麽。”

他手摸摸她臉蛋,“他鄉遇故友,有點小激動。”

他不能想,要放徐寫意走,未來讓她被另一個男人享受,或欺負。

一點不能想。

因為光是一個假設的畫面,他可能就要永遠把她鎖在籠子裏不給她任何機會離開。

然而,那樣對她是不公平的。

--

飛機降落,滑停。

楚越飛匆忙告別。徐寫意思索著看他走遠,猛然想起一個月前,楚越飛在車上好像提過的“江雨婷”。

她恍然大悟。

——原來,竟不是同名?!

“林哥哥。”徐寫意悶悶地跟著林笙往出租車站走,“為什麽你們的同學朋友,都是我老師……”

“這樣不好嗎?被老師關照。”說著,林笙有點想笑。

“……”

徐寫意低著眼,瞄旁邊男人邁動的長腿。哪裏好…哪裏好?以後見面,要多尷尬…

高中,她就在高暢陽的眼皮底下尷尬了整整一年。

現在,還要四年……

徐寫意頭開始的痛~

“唉。”

聽見這聲嘆息,林笙整齊的濃睫一挑,斜一眼蔫兒吧的女孩兒。嘴角,不自覺上翹。

——喜歡他,總得有點代價。

哪兒那麽容易得到的。

林笙送徐寫意去民宿酒店。

徐大江和陳慧萍要臘月二十七才從西藏回來,夫妻倆先在網上訂了去年那家民宿酒店,給女兒住著。

下車時,林笙將所有行李都拿了。徐寫意空著手,無措地在原地站了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小跑去給林笙摁電梯。

兩人一起上樓,又按照房東給的密碼開了門。

房子空置太久,空氣有股沈悶味。

林笙在半新不舊的沙發坐下,打量這麻雀肚子般擁擠的兩室一廳。

貼紙裝飾的墻面,留著兩只腳印,做工很糙的廉價桌椅已經磨損掉了些漆……

“林哥哥,要喝點茶嗎?”徐寫意找到了水壺,笑著對林笙指了指房東留下的散裝茶葉。

林笙目光在灰蒙蒙的玻璃罐上,反感地凝了凝,然後才淺淺揚唇:“好啊。”

“那你等一等,我先用開水把茶具消消毒。”

她活潑地轉身,馬尾劃了個弧。

林笙手肘著雙膝,聽見水聲看向廚房,少女正認真地擦洗茶具。仿佛心有靈犀,徐寫意擡頭,立刻燦爛地笑:“馬上就好,林哥哥。”

林笙微微笑。“嗯。”

——對她的耐心和溫柔,有時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毫無道理。

輕輕吹了兩下滾燙茶水,徐寫意擡起眼:“還有點燙~”

“沒關系,現在還不太渴。”

林笙專註地打量她,徐寫意眼睛躲著:“你…幹嘛一直看著我啊…”

“想起,你十七歲的時候給我的泡茶。”林笙彎曲食指,一刮她鼻尖,“比這個還燙。”

那次他去徐家接人,徐寫意按照父母要求忐忐忑忑地給他泡茶,每一個眼神,都在害怕他。唯恐他提手術的事。

“時間過得好快。”

徐寫意蹲在茶幾邊,手放在林笙膝蓋上托腮,“一轉眼我都上大學了…”

結束對茶葉衛生的審視,林笙透過熱氣望著少女緩緩眨動的白皙眼皮。一根根毛發,長在年輕白凈的毛孔裏。

“哪裏快。”林笙低聲。

他等得簡直度日如年。可她竟然還要三年半才畢業。還有一千多天。

“現在,還想著做手術嗎?”

徐寫意天靈蓋一涼,“…怎麽,突然提到這個……”

她眼睛移到旁邊,冒冷汗。

林笙偏頭,含著點笑看她:“我們還有約定呢,忘了?”

徐寫意招架不住,臉上燒起來,一下埋進他懷裏,雙手抱住精瘦的腰,含糊不清地咕噥:

“你,你問我男朋友吧,他要我怎麽就怎麽……”

林笙手臂擱在沙發扶手上,手背摁摁鼻尖。笑得有點忍不了。

“我要怎麽啊,我想想…”

小區裏,去年臘月還在建的工地已竣工。觸目全是鋼筋水泥,高樓密集,綠化仍然少得可憐。

霧蒙蒙的空氣有點嗆。

林笙在巴掌大的陽臺抽著煙,看過手機上家裏人發的消息,將手機塞回褲兜,一回頭。徐寫意正在客廳擦擦洗洗。

距離臘月二十七還有十來天。

也就是說,這十來天她得一個人住在這陌生狹窄的地方。

林笙手臂放在欄桿上,打量著少女,手指無意識地撥動香煙。

其實,他完全可以送她一棟房子。

可是。

他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做得太過。

她還是個小姑娘。

和這年紀的女孩戀愛,他好像不應該這樣物質……

林笙沈思著。

自己能做到的有很多,但也清楚,或許“克制”才是他最該做的事。不要打擾她太多,甚至害了她。

他在愛她,不是包養……

應該尊該她獨立的人格,和自由。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皮革味麻痹著神經。他又這樣再一次的,把自己說服了……

天完全黑盡,徐寫意才送林笙下樓。南方的冬天是濕冷的,吹著點微風。

林笙掖好她的圍巾,“乖,快上去,凍感冒了。”

徐寫意搖搖頭,“我看著你走。”

“聽話。”

她拉住林笙的大很多的手,指腹下男人手背上的血管觸感很明顯,抵著她指腹,“我不要…”

她依依不舍,“我要看著你走嘛。”

他們簡直像,剛剛戀愛的少年少女。意識到這一點,林笙忍不住嘴角上揚,彎腰,捧起徐寫意的臉蛋。

空氣是冷的,而林笙的唇,很熱,很軟。

接完吻,路燈都亮了。

溫存卻還難舍難分。

他個子高,必須彎腰才能抱住她。徐寫意費力地踮著腳尖,才能貼上林笙胸膛。

“寶貝。”

林笙閉著眼,唇輕輕拱著她耳垂呢喃,“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是我的……”

--

關上門,檢查了幾遍,徐寫意還是不放心。又搬了把椅子抵住,才算完。

她回身跑到陽臺眺望。

城市車流如龍,已分不清林笙乘的車是哪一輛。

她失望了一秒,又捧臉頰微笑起來,輕快地躍進客廳轉了個圈,倒在沙發上彈了彈。

茶幾上,林笙喝剩的半杯茶已經完全冷掉。顏色變深。

徐寫意側枕著手臂,瞧那半杯茶,心裏滿滿蕩漾的愉悅。

林笙第一次摁住她接吻,就宣告她是他的了。

可剛剛,他又問她什麽時候才是他的…

難道,高冷的大帥比,其實是沒安全感的小男生嗎?

“林哥哥,你為什麽要那麽可愛啊…”

徐寫意捂住臉傻笑。

只敢偷偷地這麽想。從不敢讓林笙知道她對他有這個想法。

在沙發上磨磨蹭蹭地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徐寫意想起先前就在這個位置,她埋在林笙懷裏讓他去問她男朋友。林笙低頭,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啊。”

她捂住臉,羞得直搖頭,使勁把那句話從腦海裏趕走。

“壞林哥哥……”

去幹休所的路,連空氣仿佛都變得寡淡。前排是陌生的專車司機,窗外,城市繁華到乏味。

林笙眼神懶懶,嗅著欲/望與金錢的臭味,無動無衷。因為,他是其中的佼佼者。

手機驀地一震。

來了新消息。

林笙低頭,屏幕照亮他影廓和車後座空間——

林哥哥,我早就是你的…

一直…一直…

[害羞](*/v\*)

他淡淡看著,眼珠被暈上光點。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後排,那一身冷氣的青年竟笑了。他一面看路,一面忍不住一次次看他。

林笙把玩手機。

不時揚唇。

“就是嘛,年輕人應該多笑笑。”司機躍躍欲試地開口,說完又怕對方可能不會理睬自己。

幸而他走運。

這充滿距離感的青年眼皮一揚,漠然深邃的眼睛對他透出笑意。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

車在行駛。林笙看向窗外飛馳的霓虹燈影,眼尾是暖的。

他是獸.欲和紙醉金迷。

而她。

賞賜了這世界沒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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