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說話的時候，眼睛看向她手裏拿著的手機。

徐寫意頭皮一個冷激靈，暗暗吞了下唾沫。

“不……不用了林哥哥。”

然後裝作不緊不慢的樣子，把手機往書包裏裝：“就是一個女同學找我問道題。她好愛學習啊，都下自習了還看書……”

毀滅掉現場，她擡起臉跟林笙笑了一個。坐得規規矩矩。

林笙偏頭打量她，覺得這小模樣……很像杜鵑以前養的白色卷毛小狗，偷翻垃圾桶被抓了現行。

黑色保時捷重新疾馳，大燈穿透霧霭，照亮一路反光帶。

徐寫意看向窗外暗暗地、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但心裏悶悶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心虛地對林笙撒謊。

車裏，空調安靜送著暖風，空氣溫暖。

緊張的情緒緩下去之後，徐寫意就覺得有點熱，用手指拉開拉鏈，把校服領口敞開了一點。無意地瞄到旁邊。

林笙早脫了外套掛在背後座椅上，身上單穿著件白襯衫。昏暗裏，眼邊有一線暗金色——一副金絲眼鏡？

“林哥哥你近視？”

“有點。”

山裏怕有團霧，林笙盯著前面霧燈照亮的地方，沒回頭，“兩百多度。”

“可，平時沒見你戴眼鏡啊。”

“大部分時候戴的隱形。”

“哦哦。”

徐寫意點點頭，想了下又認真道：“我聽說經常戴隱形眼鏡對眼睛不好。”

“嗯。”

緊接著林笙轉頭，笑一下：“但那樣帥！”

徐寫意就沒吭聲了，瞄一眼方向盤上，他帶著戒指的食指。

默默轉臉：“……”

林哥哥，可真愛美呢。

--

開關一摁下去，臺燈立刻亮起。

徐寫意剛坐下把白天發的卷子拿出來改錯題，林笙就在門口輕輕敲了下門。

他洗漱完，來給她輔導功課。

“請進。”

她邊說邊回頭，看見林笙後禮貌地喊了人。

林笙彎起嘴角，走進去。

他已經換掉了白天的西褲襯衣，就穿著休閑的棉質開衫和長褲。

除開正式場合，他穿得都比較休閑。

他們如同平時，一起坐在書桌前。

林笙側著身，右手放桌上，左手隨意放膝上垂著。指尖蒼白細長。

徐寫意縮在旁邊偏頭托腮，被襯托得一小團。

“很好，倒數第二道大題都解出來了。”林笙放下卷子看一眼徐寫意，“一輪覆習能有這個進步，二三輪就好辦。但要好好保持，現在這學期已經過一半了，不能驕傲松懈。”

面對語重心長的教誨，徐寫意忙點頭回應，以此表示自己勤奮的學習態度，不會讓他失望。

林笙看她，忍著笑，低下眼用手拿著筆在卷子上寫公式：“題雖然做對了，但這個思路費時費力。我在空白處寫一個新的，你邊看邊思考理解，不能等著我全部給你講出來。”

“好的！”

徐寫意皺著眉、托著腮，看著一個個數字從林笙的筆尖出來。

有點難，她忍不住走神，瞟一眼林笙的眼睛。

真看不出來，林哥哥原來輕微近視啊。洗漱完肯定不可能戴隱形了，所以……其實他現在看遠處是模糊的吧？

這都不戴眼鏡吶~

要不要這麽在意自己外貌啊……

從小就聽老師說，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內在美。

所以林哥哥這樣，是不是有點膚淺？

啊，膚淺不膚淺就不說了，反正…這種男生真的不踏實吧。那次在籃球館，說要加他微信的女人也不知道跟他在聯系沒…

徐寫意想著，目光不自覺落在林笙身上。深青色的領口，襯托得林笙脖子的皮膚很白。喉結，利落明顯……

“在看哪呢？”

林笙突然擡起忍著笑的眼睛，筆尖點點卷子，“專心聽！”

“哦哦哦哦！”

徐寫意驚得一頭冷汗，急忙收起托腮犯懶的姿勢，直起背雞啄米似的點頭。

專心，專心，專心……

林笙剛把卷子錯題講完，床頭在充電的手機驀地響起來忙碌的QQ消息聲。

徐寫意被本能冒出的猜測嚇一跳。

林笙也循著她目光也看過去。床頭的手機亮起來。

“那道題你還沒跟女同學講清楚？”他回頭來問。

“……！”

徐寫意緩了一秒，“她、理解比較遲鈍。”

“那趕緊跟她說清楚，早點休息。”林笙站起來，手放在褲兜裏含笑俯視她，“晚安。”

寶貝。

熄燈上床。

徐寫意側躺著，手機舉到眼前。

最頂上那條聯系人是剛剛發消息的譚小彤，不是她以為的人。忍不住，略微失望。

她問她許沐舟是不是來二中了，有沒有碰到。

徐寫意簡單回覆過去。譚小彤沒回過來，大概是睡了。

下面一條，是班級群“進擊的5班”，她很少在裏頭發言，平時都屏蔽著，只有一個小紅點顯示有新消息。

徐寫意點進去，刷刷一二十條消息，都是歡迎新同學的。基本上是後排那堆愛嬉鬧的男生，和班裏活躍一點的女生。各種撒花、歡迎的GIF圖。

其中有兩條，是許沐舟的。

【許沐舟：感謝大家】

【許沐舟：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裏，和你們一起學習、進步，度過最後的高中時光】

得體，有一點官方。

徐寫意換了個姿勢，手肘著床托腮，把那兩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從零星的文字裏，揣測著對方。

聽譚曉彤說，許沐舟在澤安一中那邊是三好學生和班長，在他們年級也小有名氣。和初中一樣，運動和學習都不錯。

看了一會兒，徐寫意點開許沐舟的QQ。

最後一條還是車上他問她是不是5班那條。班級群的發言時間比這個晚，也就是說，他沒有再給她發消息了。

不過也是，她都還沒回覆他…

徐寫意托腮，對著許沐舟那條消息想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幹脆就睡了。

--

清晨的二中，校門口不斷有學生往裏走，像回巢的蜂群。

查校牌的老師拿著登記本站在門口，鐵著臉。

不時有學生被逮。

隔著幾十百來米的街道，擺著一排賣早飯的臨時攤。

徐寫意就在這兒下了車，跟林笙揮別，然後看看時間，趕緊給托她帶早飯的同學把早點買了。

包子、饅頭、油條豆漿，種類數量她記得一點不差。

在照顧人方面，她一向比較擅長。

到了教室時間還早，住宿生來了小半。滿教室安靜，預習功課和補眠的都有。

依照慣例，徐寫意從前門進來，把早點放在那幾個同學的桌上。然後一下子就看見倒數第二排，那個沒有穿校服的男生。

他坐得很端正，正埋著頭認真地做題。

徐寫意呼吸慢下來。

——原來譚小彤沒胡說，許沐舟，還真是好學生。

在自己位置坐下，徐寫意安靜地把書掏出來。教室裏陸續來了學生，最後排的男生踩點進教室，跟許沐舟大著嗓門打招呼。

她沒有回頭，但那點動靜，不知怎的，就是一點不落下的鉆進她耳朵裏。一清二楚的。

上午如同往常，相安無事。

下午倒是發生了個小小插曲。

新同學總是會受到一段時間特別關註。物理老師大概是想摸底下新來學生的功底，抽幾個學生上黑板做題的時候也抽了許沐舟。

題很難，沒一個人做出來的。

但物理老師說，許沐舟的解題思路很好，答案有一半多是對的。多給點時間或許就做出來了。

大家都有點驚嘆，畢竟班裏愛打籃球、愛踢足球的男生，沒一個成績好的。

後排男生愛出聲，哇哇的，說他們最後兩排是不是要出個“代表”了。

物理課之後是體育課。

剛打鈴，那幫男生就在後面鬧，興奮得一比。吆吆喝喝走出教室。

徐寫意跟楊冰冰、張曉勵幾個女生挽著手一起，走在他們後面，聽著他們嚷。

“沐舟，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學習啊！”

“就是。”

“那題你怎麽想出來的？老牛說尖子班的都很多學生做不出來。”

許沐舟在他們當中個子算高的，被男生勾肩搭背。嗓音清澈：“早上剛好碰到相似的題。”

“就你新買的那本重難點手冊？”

“嗯。”

“明早幫我帶一本啊……”

唐周給李小川一巴掌，“就你那貨色還買練習冊呢？別浪費生活費了兄弟。買包煙！”

“我怎麽就不能學了？買本書至少更心安理得唄。”

“臥槽，反正都不看。理得個屁。”

許沐舟好脾氣地任他們鬧，最後要帶書帶東西的，都一一答應了。

楊冰冰挽著徐寫意的手，看了一會兒說：“許沐舟性格還真好d。那些男生那麽聒噪，他居然也不嫌……”

班裏成績好點的，一般都跟這群男生沒什麽交集。有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

徐寫意看一眼那個少年理著短發的後腦勺。默默地，點了下頭。

體育課跑八百米，男女生分開。

女生先跑，男生在場邊休息。

剛站到起跑線，徐寫意壓力一下就上來。

雖然，那個叫付曉茵的姐姐告訴她買專業的運動內衣能解決煩惱，但陰影太久，到這種場合，還是忍不住手心冒冷汗。

其實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個付曉茵姐姐跟她也不熟，怎麽會突然莫名地跟她講起胸部…這麽隱私的問題。

她妝很濃，說話方式也妖妖嬈嬈，怎麽看都不是那種知心溫柔的大姐姐。

付曉茵還耐心地告訴她怎麽選衣服，選內衣，除此以外，有幾句……聽得人臉紅的寬慰……

徐寫意沒有男朋友，不知道男生是不是會喜歡……但是她可以確定的是，很招惹那些不入流的男生的眼光是真的……

唉。

男生這種生物，真是越想越討厭啊。

抱著這壓力和心思，徐寫意跑了一大圈，體力有點扛不住，速度慢下來。

場邊飄來聚在一起的男生們似有似無的目光，徐寫意感到一陣厭煩，然後看見他們旁邊幾步的距離的地方。

許沐舟正低著頭，心無旁騖地認真看書。

似乎對他們的“興趣”，並無興趣。

徐寫意不敢看太久，收回視線。

——好像，也不是所有男生都這麽興趣惡劣……

高三學習壓力大，現在體育課老師一般都沒什麽要求，一半時間上課，一半時間自由活動。學生休息放松或者回教室趕作業都行。

楊冰冰拖著張曉勵打羽毛球去了，徐寫意獨自往教室回，打算趕上堂物理課布置的作業。

她剛走出田徑場，就聽見背後有人靠近。

“嗨！”

這個人從背後繞到她側前方，帶著點微笑。

徐寫意嚇一跳，不禁後退一步，吃驚得臉上都沒反應出表情。

許沐舟低頭笑一下，再擡起眼睛，“本來還以為你不是5班的。沒想到，我是眼神太差。”

黃葉和著風落下來兩片。

徐寫意一下子語塞了，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麽，又合上。校服袖子下，手指不自覺曲了曲。眼神飄了下，又重新落在他身上。

過來兩秒才應聲：“嗯。”

上課時間，校園很安靜。零星有些同樣上體育課的學生，在四處閑逛。

林蔭道下。

徐寫意手心有點冷汗，心跳有點亂，不知道說什麽好。完全找不到話題的感覺。

許沐舟也話不多，跟和男生在一起時健談爽朗的樣子不太一樣。

他跟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彤說你在5班，我還以為我弄錯了。沒想到……”

許沐舟笑一下，手裏還拿著剛才體育課看的那本英語小字典，“你比初中變多了。”

徐寫意嗓子有點緊，聲音比往常還小一些，像中氣不足，“那時候流行齊劉海。現在梳上去了……”

“怪不得。不過仔細看，還是和印象裏差別不大。”

“……”

徐寫意在心裏懊惱自己嘴怎麽這麽笨。垂下的目光，看見旁邊男孩子邁動的帆布鞋，不是昨天那雙。幹凈整潔。

一路上徐寫意光顧著垂頭走路，不怎麽開腔。

幸好許沐舟似乎性格開朗，也沒覺得什麽不自然或者被對方冷待。還是該聊什麽聊什麽。大多數是澤安的話題。

很快到了教學樓下。

快上樓時，許沐舟停下步子：“徐寫意。”

徐寫意從樓梯上回頭，剛好視線和少年的眼睛齊平。當即呼吸緊了下。

許沐舟的眼睛是很淺的雙眼皮，眼尾細長，漆黑有神。

他微微笑：“其實初中就想認識你。沒想到真能同班。希望……不算晚。”

體育課的下課鈴拉響後，楊冰冰回到教室。

她坐下使勁扇風，然後看見徐寫意垂著頭，也沒有寫字，像在發呆。

她在她面前揮揮手，結果把徐寫意嚇一跳，連帶自己也嚇著了：“你想什麽呢？這麽投入……嚇我一跳。”

徐寫意忙坐直，從跟楊冰冰的視線接觸移開，免得被這個八卦的小女生看出什麽來，“沒有啊。”

“還說沒有，我坐下來你都沒看見。揮個手都能把你嚇成這樣。哈，在想什麽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吧？”

楊冰冰托腮笑著斜她：“不是在想你那個林哥哥吧？呀呀，晚自習都還沒上呢，是不是想早了點兒啊。”

徐寫意有點接受不了，“哎呀”了兩聲，“你就別再拿我哥哥打趣我了~很奇怪啊。”

楊冰冰也覺得跟徐寫意腦回路不同，挑著眉說：“這有什麽奇怪？又不是親的。”

她又盯著徐寫意看了一會兒，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唉徐徐。”

“其實……我覺得你林哥哥很像你男朋友唉！他每天都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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