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您又有什麽事？”周栗很無奈的問，語氣都變得賴賴唧唧的。

“你能不能別他媽硬撐了？”楊暮淮看他們走遠了，又聽見那待死不拉活的口號聲，然後低聲問周栗。

“我沒有……”周栗還在死命的嘴硬，還把頭偏到一邊去。

“放屁！”楊暮淮狠狠的罵了一句。

“我招你惹你了你罵我？”終於，在楊暮淮不懈的努力下，周栗發飆了。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都差不多快要死在這兒了，即使沒說，這傻逼也不能達到這般厚顏無恥的地步啊，給臉不要臉，得寸進尺？！

“你他媽都站不穩了還沒事？我可真是佩服你！”楊暮淮狠狠的說，但是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像是怕周栗生氣一樣，可能說是——更加低聲下氣了幾分。

“我沒事！”但是‘可能怕’沒用，因為他已經惹周栗生氣了，就像是潑出去的水，你見過它還能倒放自己回來嗎？不可能的，要是有的話……那就讓物理老師來解釋吧！

“你……小兔崽子！”楊暮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用手指指著周栗然後搖了搖頭，接著無力的垂下了手。

他可不敢動周栗。不僅僅是因為這王八犢子太尊貴嬌弱，他怕真出了事大好前程在毀在這個王八犢子手裏，其實還有一方面原因，是他心裏很微妙的變化。

對於周栗，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雖然沒心沒肺的罵他，但是總覺得這孩子身上有一種魔力，很神奇的魔力，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靠近他，不給別人試圖走進他心裏的餘地，但是骨子裏透著一股清純的氣息，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了的，任憑他在不是人，在和別人沒大沒小沒心沒肺，他還是清純的。

這種感覺，楊暮淮感覺很熟悉，似曾相識，卻又年代久遠，就像是自己來自遠方的一位老朋友，然後又不聲不響的離開了。

而且周栗這位爺，他好像也舍不得惹。

倒不是舍不得，就是…………哎呀，說不清的感覺，怪怪的。

“行，你就作妖，往死裏作！”楊暮淮小聲的說著，然後充滿怨恨的盯著周栗，就像是要弄死他一樣。

“謝謝教官允許，那我就不客氣了。”周栗看楊暮淮好像也不是有意找茬，就緩和了一下態度，然後又開始毫無忌憚的和楊暮淮皮了起來，說著，還假裝把迷彩衣脫了下來，然後用手拿著。

風輕輕拂過他的胸口，一陣冷氣襲的他打了個哆嗦，就感覺冷熱交加，上半身冷，下半身熱，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也就只有病號周栗能有如此之殊榮來感受這樣的人生高潮。

“唉唉唉，別得瑟，穿上！”楊暮淮看他這般放肆，當場就發起飆來，並讓他趕緊把衣服穿上，怕他著涼。

周栗沒說話，只是看著楊暮淮，然後得瑟的吐了吐舌頭。

“自己哪趟號的心裏沒點數嗎？”楊暮淮看著周栗這個反應，更生氣了：“穿上，這是屬於違紀行為，軍訓脫迷彩服，而且你自己現在身體……”

沒等他說完，周栗就把衣服扔到了地上，並且還十分欠扁的抖了抖肩膀。

冷是冷了點，但是在楊暮淮面前氣他一下，周栗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讓楊暮淮生不如死，面對一次疾風。

“…………”楊暮淮只感覺此刻心裏有一萬只羊駝奔騰而過，把他心中綠油油的草地踏了個稀巴爛。

周栗滿臉笑意的看著楊暮淮，然後對他搖了搖頭，含有些許挑釁的意味，仿佛在說：老子不穿！有種你過來啊！

要說，恐怕楊暮淮也是個非人類，竟然讀懂了周栗這幅表情是什麽意思，於是煙味的挑挑眉毛，然後十分淡然的走上前去。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讓周栗意想不到了。

楊暮淮停頓了一下，然後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蹲下來撿起周栗的迷彩服，然後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接著十分從容的面對周栗。幾乎擋住了周栗的整個視線。

“…………”周栗突然無話可說了。

楊暮淮皺了皺眉頭，雖然很想一拳打飛這個比自己矮了快一頭的小兔崽子，但是出於道德修養，他極力忍住了，並且把心往上一提——拼了！

於是，那件外套就被楊暮淮搭在了周栗身上。

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披在了他的身上。

“…………”這次，輪到周栗變成真·羊駝君了。

本來，他想不出楊暮淮要幹嘛，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楊暮淮超過正常範圍的接觸後，所有思想都沒了，就像是不想待宰的豬一樣，摸清了屠夫‘磨刀霍霍向自己’的架勢後，便找個地兒趕緊躲起來，等到屠夫走遠了，再扭著屁股出來，然後當個事不關己的吃瓜群眾。

他剛才，就把手那麽環過去，然後有點笨拙的，粗魯的把外套披在了周栗身上！！！

剛才那個時候，周栗可以看清楚楊暮淮臉上的每一寸肌膚，與他的臉僅差那麽一點點距離，然後完美的錯過。

他似乎是挺認真的。

剛才那副認真的表情，認真的給他披上外套，然後小心翼翼觀察他臉色，好像生怕他不願意一樣，又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雖然賊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的道歉。

空氣又一次靜止了。

整個世界，好像都被楊暮淮的氣息所籠罩，然後縈繞在周栗身邊，看他怎麽怎麽滴不順眼就和他來找茬。

事實上，從他認識楊暮淮開始，就是這樣的。

楊暮淮就像個陰魂不散的惡魔，無時無刻不把自己醜惡的嘴臉展現在他面前，但有的時候，一股抽風勁兒上來，卻又對周栗特別好，雖然說很生硬。

周栗剛才的怒氣頓時全無，剩下的只是無語和空白，如果可以，他怕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然後再打洞到楊暮淮身下，一拳沖上來把他給幹飛。

風輕輕的吹過，一片發紅的楓葉掛過，然後把周栗的臉給染紅了。

“行了，下次別這麽皮，不然我他媽……”楊暮淮看似沒什麽變化，表面波瀾不驚，然後又快速和周栗拉開安全距離，揮了揮胳膊，作出要揍周栗的架勢，實際上，他那兩套，也就足以對付小學四年級以下的‘小魔仙’們。根本對付不了周栗這種高智商選手，也不知道他是抽了還是怎麽的，竟然很不自在又充滿深意的看了周栗一眼，然後才轉過身去找被他遺忘在光年之外的可憐學生們。

但是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讓周栗捕捉到了他臉上淡淡的紅暈，像是抹了腮紅的小姑娘一樣，因為要去見自己的男朋友而害羞到不行。

周栗突然覺得，楊暮淮可真搞笑，還有點…………可愛？！

臥槽，臥槽，等等，等等！

他…………怎麽突然會覺得楊暮淮可愛？

出問題了，而且還是大問題！

這也就證明了，他周栗，開始擁有人類第一感覺了？

有點玄幻。

而且覺得可愛，也不能是楊暮淮啊，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感覺，從小到大，只是就一次，而且還是獻給了一只豬！第一次是他初中時候，一個妹子送了他一只小香豬做生日禮物，那天正好還把他約了出來，然後找他到一個蠻有情調的咖啡館和咖啡，那天外面還下著小雪，挺冷的，他本來是不想出門的，可是聽說妹子給他帶了個禮物，他絕對喜歡，於是就勉為其難的出了門。

那一次，他臉都沒洗，睡到十一點多鐘自然醒，然後才不情願的爬起來去和那個妹子共進中餐。

那天那個妹子說啥他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穿了一條針織毛裙，還戴了個粉色的帽子，然後一直羞羞答答的和周栗說著話，突然就從懷裏掏出一只小香豬，肉乎乎的，一團黑黑的毛，結果這個小香豬一出現，就讓反覆應和人家不停的在‘嗯啊’的周栗迷了魂，然後那個妹子就沒多重要了，因為她的風頭全然被一只豬搶了！

後來，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店的時候，周栗面帶微笑，懷裏摟著他的新寵小香豬，而妹子則是瀕臨在崩潰的邊緣，最後只能在瑟瑟的寒風中含著淚和周栗道了別。結果開學後的第一天，那個女生就轉學了，理由是——有太牽掛但卻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影響學習。

於是這件事，也就不亞於‘整容風波’的熱度，又讓周栗在廣大同學的心目中提高了一個檔次。這個時候才有人開始不信邪，心想這個周栗真的有這麽邪乎？都能達到讓女生轉走的地步？就這樣在年段裏，周栗就變成了一個時而‘溫柔體貼’，時而‘變態腦殘’的學霸，可是即使是這樣，也有大多部分人抵擋不住他的魅力，然後天天跟在他屁股後追他，當然都是女生。

但是，他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可愛或者什麽的。

他的溫柔和那些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褒義詞，全都是給小動物留著的，對於人，他不參雜任何溫柔和體貼，理由很簡單——都留給動物了。

偶爾有的時候他被跟煩了，也就很沒有良心的回頭說一句：“你們不跟著我能死嗎？”而這幫女生，聽見他說一句話，無論是好是壞，都會尖叫，然後臉慢慢的紅起來。

對於這些，周栗覺得不可理喻。

顏值真的那麽重要嗎？

不過，顏值重不重要他不知道，但是今天這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考慮一下，為什麽自己要用如此之輕柔的詞來形容楊暮淮，他看起來也不像啊？可是剛才自己就是很想說，而且，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麽個詞。

但是用可愛來形容他確實不恰當，楊暮淮那個一米八六的大個子往那一站，如果穿著迷彩服，從背影看就像棵栽在操場正中央的樹，荒唐又突兀，從正面看，基本上和周栗一樣，是個分分鐘就能俘獲一大批少女芳心的大帥哥。而且他的氣場和周栗完全不同，周栗是從內而外不太明顯的氣場，也不是太明顯，只有離他夠近，才能感受到他的外在氣場，但楊暮淮就不一樣了，他出現的方圓幾十裏，所有人的磁場都會為之幹擾，氣場強大到十米開外就能感受到逼人的殺氣，如果最適合他的兩個詞，莫過於‘放蕩不羈’和‘桀驁不馴’了。

另外，這個男人冷心冷血，你可以被他出場時自帶的邪風給掀飛。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多半是清冷傲嬌，但總不能是……可愛吧！

可是剛才楊暮淮的神情，很慌張，很覆雜，和他平時那副‘全天下老子最他媽強’的表情截然不同，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想著想著，周栗突然變得莫名想笑。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壞事，楊暮淮就像是他的化學藥劑一樣，雖然有副作用，但是止疼恢覆啥的還是好使的。比如，他今天又在楊暮淮身上解鎖了一個自己的新情感——知道可愛了。

原來他也在楊暮淮身上發現過多種情緒，他覺得，再和楊暮淮相處一段時間，他都可以解鎖九宮格召喚神龍了。

風又一次吹過，天色漸漸暗下來下來了。

“最近天黑得有點早了。”周栗心想。

迷彩服披在他身上，兩只胳膊都沒來得及伸進去，一陣陣清風鉆進他未來得及裹緊的地方，周栗好像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病，也忘記了剛才自己是無比之難受，突然覺得，不想好好穿衣服了，只想保持這樣，然後一直穿回宿舍。

好久沒有這樣過了，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也不知道，他經歷過沒有。

和楊暮淮第一次見到他的感覺一樣，他也覺得，楊暮淮像一位似曾相識的故人，卻突然在某天消失在他的記憶深處，猛然想要想起來，卻發現有什麽東西緊緊遏制住了他記憶的牢籠，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讓他回想起，似乎是有意的，然後快速處理掉這段記憶，讓它永沈在深邃的大海中。

不過，他們兩個誰也不知道，彼此也不說。

“又……解鎖了一項新情感啊……”周栗看著那邊的楊暮淮和隊伍，然後輕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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