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湖不曾老(二十)

關燈
“關你什麽事!”姬別情兇狠道。

譚昭倒是沒什麽感覺,剛要說句確實不幹我事,小莫雨卻聽不下去了:“你搞清楚,要不是我師父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姬別情眸中暗色一閃而過:“是我求著你們救的嗎?”

“你——”

莫雨氣得要死,於他而言,冒犯他師父就是他的雷區,他剛要懟回去,譚查卻伸手按在了小徒弟的肩膀上,道:“既然如此,那便告辭了。”

這反正是另開的客房,譚昭端上散發著神奇藥香的藥碗,就推著小徒弟出去了。

“師父!”

“乖~”

簡直拳頭打進棉花裏,莫雨氣得回了房,師父他就是脾氣太好了,對這種人,就該直接丟出去,活活凍死,早知道就不出去玩雪了。

“小哥哥,怎麽了?”

莫雨薅了一把小孩子的頭發:“不關你事,吃你的餅!”

“給你吃!”

“不吃,都是你的口水!吃完就趕緊睡,明天就是下刀子,也不呆這兒了。”莫雨恨恨道。

毛毛敏感地發現小哥哥心情不好,乖覺地吃完餅漱了口,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譚昭推門進來時,就看到小徒弟一個人在生悶氣。

“餓了吧,為師專門請廚子做的臊子面,可香啦。”說著,便將桌上的碗推過去。

莫雨雖未拒絕,但手卻未動。

小孩子的脾氣,非黑即白,譚昭也明白這孩子是替他委屈,他心中暖融融的,哄起孩子來也分外溫柔:“別氣了,他不過是個外人。”

對這個,譚昭一向看得開,人也確實沒求著他救人,既然對方不領這份情,他也沒必要硬塞,就像他曾經救世,也只是他自己想做而已,沒想圖什麽回報。

“咱們救人呢,有會遇上毛毛這樣知恩圖報的,也會遇上像剛才那樣的,但即便如此,以後遇上這種情況,你還會救嗎?”

“我……”莫雨說不上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與機遇,原本就不可說,咱們一生要遇上多少人啊,總不可能都是好人,我們無法選擇遇上什麽人,卻能選擇與什麽樣的人交朋友,對不對?”見莫雨懵懂地點頭,譚昭這才繼續道,“再說了,咱們救人也不圖他那點回報,生氣,那是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犯不著,來,吃面!”

“哼!”但卻是乖巧吃面了。

等小份面吃完,莫雨才擡頭:“師父當真不在意嗎?”

譚昭點了點頭:“不在意,救人是救人,咱們不圖其他的,不過遇上壞人,咱們就不救。”

莫雨聽得出師父在哄他,他心裏卻在想師父剛才問他的問題,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他可能……還是會救吧。

師父說,要隨心。

莫雨望著吃空的面碗,忽而道:“師父,咱們明天南下吧。”

“也行,咱們可以租輛馬車。”譚昭思慮片刻,頷首道。

雖然莫雨覺得馬車一點兒也不江湖人,但他還是同意了,畢竟毛毛還小,長時間在外,很容易凍傷風的。

師徒夜話,莫雨的心氣總算是順了許多,挨著毛毛睡著了。

譚昭坐在燭光下,卻是並未急著入睡,他在等人。

很快,一個帶著血腥味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正是他救的那只凍死鬼。

“暗夜出行,閣下好身手。”

譚昭教育徒弟那番話,其實姬別情也聽到了,畢竟就隔著一堵墻,對於江湖人來說,實在不算什麽,正是因為聽到了,所以才會現身。

“我欠你一個人情,若有事,可往……”

譚昭看著對方遞過來那蠻值錢的玉,卻並未接受:“不必,閣下這般的性子,難怪沒有朋友。”

這句話,可謂是實實在在踩在了現在姬別情的雷區之上,打從他跟祁進相識,一路相互扶持,從江湖無名到小有名氣的暗殺組合“暗箱”,他一直以為不會變的。

他的背後,永遠都有祁進。

可是現在,祁進拋棄了他,跟那牛鼻子老道來了這破純陽觀修道,甚至不顧他們從前的情誼與他相鬥,他有什麽對不起祁進的?!

祁進是個天生的殺手,在純陽修道,只是浪費他的天賦!

“你憑什麽這麽說!”

譚昭挑了挑眉,絲毫沒有被人咄咄相逼的緊張感:“很簡單,我是個劍客,閣下的劍,冷酷無情,出鞘即見血,強勢又霸道,認準的事情,絕不會因外力而改變,是與不是?”

姬別情看到了屋內唯一一把劍,這把劍被人隨意擱在墻邊,用白布隨意包著,但即便如此,也絕對是一把好劍。

“抱歉,你們昨晚大半夜在屋頂上打架,我很難裝作聽不到的。”譚昭原本不想多管閑事,但小徒弟生氣嘛,多說兩句就多說兩句,反正也不會掉塊肉。

姬別情的臉色一剎那難看得要命。

譚昭將桌上的玉推過去:“言盡於此,相信你也不愛聽,玉呢你拿回去,但既然是好朋友,即便他身在天涯,只要他過得好,那麽就仍是朋友。而若不是,便是近在咫尺,也不過是陌路客,你說是不是?”

姬別情臉上一剎那的怔楞,但很快又恢覆厲色,其實他很少以真面目現身,只是因為來尋祁進,所以才並未帶上面罩,以至於他現在難得有些狼狽。

“這玉,你愛要不要,不要就丟了。”

說罷,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連同那股濃郁的血腥味一起。

“……”有毒。

譚昭看著桌上的玉,有些為難,剛好第二日洛風當著小跑腿又來送傷藥,他靈機一動,就將玉佩托付給洛風:“那怪人已經走了,放心,死不了,這玉他留下的,麻煩你處理了。”

這就是個燙手山芋啊:“譚兄莫開玩笑了,這讓我怎麽處理啊?”

“……你們那位純陽的道長不是他朋友嘛,可以托他送還嗎?”譚昭非常了解小徒弟的性子,這玉佩不能留。

“這……實不相瞞,我與五師叔關系不大融洽。”洛風這表述,顯然是過於樂觀了,事實上,祁進對靜虛門下根本就沒一個好臉色。

當然,這也情有可原,因為祁進對呂洞賓的感激,在知道謝雲流不僅背叛師門,甚至離開前還打傷師父後,難免對靜虛門下有些“恨屋及烏”。

“那你還替他擦屁股?”

“譚兄,你這用詞……”

“抱歉抱歉。”譚昭說完,又道,“這樣吧,我寫一封信,你找個小弟子送去給你五師叔,倘若他不收,你就先替我收著,來年請你喝酒!”

“……”最後,這位稟直的大師兄因為美酒低頭了。

純陽宮中,祁進正在與掌門師兄對弈,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棋局上。

李忘生看出來後,便道:“安心,藥已經派人送下山了。”

“多謝師兄。”

李忘生笑笑,落下一枚棋子,這棋局過半,忽然有個小弟子前來,與李忘生說了兩句,將一封信並一枚玉交到了李忘生手上。

祁進一下就認出這枚玉乃好友姬別情所有,當即激動得站了起來。

“喏,與你的。”

祁進接過信,神色莫名,在看完之後,只匆匆與掌門師兄告別,攜著劍就下山去了,至於方向,大概就是玉的主人離開的方向。

譚昭伸了個懶腰,坐在車架上隨意地甩著小皮鞭,馬車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車轍印,一日的點撥,終於是離開了華山境內。

“再走個一日半就到萬花谷了,覺得冷嗎?”

莫雨搖頭,毛毛就跟著搖頭,小崽子已經被穿成了一顆毛茸茸的球,這會兒走路都一擺一擺的,非常可愛,連莫雨都忍不住想戳。

“坐好,不要亂動,教你認字呢。”

……小莫老師正在上課呢,譚昭識趣地轉過頭,準備在不遠處的一座小鎮上過夜。

寒冬,來得猝不及防。

譚昭哈著冷氣,開始想念上個世界的恒溫陣法,哎,人在江湖飄也不是事兒,要不……找個地方呆上兩年?

其實他還是蠻喜歡萬花谷的,就怕裴元這廝趕他走,哎,他的酒賣得好,是他的錯嗎?當然不是:)。

今日雖然酷冷,但好在並未下雪,只是入了夜溫度更低,客店打烊也比一般時間早上許多,譚昭趕巧踏著最後的時間進店,喝了碗暖融融的羊湯,這才回轉過來。

及至半夜,外頭忽然刮起了大風。

而與大風一起來的,還有一柄異常鋒利的劍。

而這柄劍,同樣屬於一個劍道高手。

譚昭:……這個江湖的高手,會不會有點過於多了?並且還都是用劍的,你讓用刀的情何以堪啊?

“閣下是何人?”

譚昭看不清來人的臉,但他可以確定,他從未見過此人,甚至……不對,這氣息,好像跟那天雪夜兩傻子決鬥的人有點像。

“你不必知道。”說著,便持劍而來,黑暗中流光一閃,譚昭看到了這柄劍……不對,這劍的制式好像有幾分東瀛□□的模樣。

譚昭心念流轉,不給劍卻早已格擋過去,雙劍相持,帶起激烈的火花,給這個寒冷的冬夜帶來了一絲火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