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空依然是陰霾天氣。

一早，所有人都齊聚在寧大伯處。

再過一會兒, 殯儀館的車就過來了。

眾人商量好, 準備兵分兩路，一波人去殯儀館，一波人在家處理事情。

寧桃桃家也分成兩撥。

老人的身後事, 作為兒子孫子的他們都需要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所以寧老爺子的還在世的幾個子女，連同他們的配偶都一起去了殯儀館。

還帶著各自的兒子女兒，至於重孫輩的就沒有跟過去，被留在家裏了。

寧城禹原本也打算一起去的，可大家都顧及到他的身體還沒有康覆, 都還在坐輪椅呢, 就不準他去，讓他也好好待在家裏。

寧德富這一家就他和妻子還有女兒三個人一起去。

農村裏，老人一般都是和大兒子一起過的。

所以, 寧老爺子主要是由大兒子寧德榮贍養的。三兒子寧德富也就是寧爸和四兒子寧德貴, 只要每個月付一定的贍養費就行了。

因此, 喪事是在寧大伯家辦的。

農村裏不同城市裏, 城市裏流行西式葬禮。

西式葬禮一般是親友們在殯儀館參加完告別儀式後, 一般各回各家, 到此結束。

而茶國農村的傳統習俗, 則是紅白喜事都要吃酒席。

吃酒席就要擺宴席，需要提前準備東西食材, 定好日子, 聯系師傅上門。

瑣事極其繁瑣, 各種規矩, 各種道理, 各種竅門...數不勝數。

這種事，年輕人都不在行，頂不上事，只能跟著長輩身後，打打下手跑跑腿。

只能老一輩的人來處理。

所以現在寧大伯家裏來了許多親戚，都是過來搭把手幫忙的。

農村裏重視人情。

人情就是你來我往，保持聯系就好了，誰家有個什麽事情，人能到就到，真到不了的，禮到了就行了。

親戚間有什麽都是互相幫忙的，你幫我，我幫你，彼此間感情也越發深厚，人情味也濃濃的。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年輕人都離開農村，去了城市裏打拼，親戚之間聯系也少了，面對面都不認知誰是誰。

這個人情味也是越來越淡了。

到9點多的時候，殯儀館的車來了。

打頭的是一輛運屍車，後面還有一輛家屬坐的大巴車。

殯儀館的師傅下車走過來，寧爸和寧大伯他們一起圍上去。

寧桃桃是個年輕女孩，李雲娟有些忌諱這個，不讓她靠近。

“桃桃，你跟你哥他們一起到後面去，不要在前面。”李雲娟交代，“等好了，我叫你出發。你再過來，明白了嗎？！”

面對母親慎重的面容，寧桃桃點點頭。

“媽，你也站遠點。”寧桃桃湊到母親耳邊小聲說著。

至於寧爸也不用提醒，這種場合，親兒子不上誰上啊！

李雲娟微微點頭，無聲地給了寧桃桃一個眼神。

我又不傻，放心。

寧桃桃心裏笑了一下，向母親使了一個眼色，就閃了...

寧城禹他們都在後面角落裏坐著。

倆小孩低頭看動漫，頭也不帶擡的。

於婉秋看見寧桃桃過來，就知道小姑子是被婆婆打發來的。

從旁邊拎了一個塑料凳，招呼她趕緊坐下。

寧桃桃順著嫂子的意思坐下。

一旁的寧城禹就問:“裏面怎麽樣了？”

寧桃桃搖搖頭，輕聲說:“不清楚，媽不讓我靠近，我就看見爸和大伯四叔他們一起進去了。”

“那媽呢？”寧城禹又尋問道。

寧桃桃朝人群裏的一個方向努努嘴:“媽和大伯娘她們在一起呢！”

這場合，不僅兒子要上，連兒媳也要幫忙的。

要是啥也不幹，人們人前不說，人後也要嚼舌根的。

死的不是親爹，是不好相處的公公，做兒媳的，沒一個傷心，但作為晚輩還是保持一副沈默的姿態。

三妯娌同一副面孔，站在一起。

寧城禹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點點頭。

又看向寧桃桃交代:“這種場合不適合你，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雖然寧城禹心裏也傷心，但他們打小就是在農村裏長大的，還是比較忌諱某些事情的。

寧桃桃回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旁邊都是人，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簡單的幾句話後，都默契的閉嘴不談。

前面。

人群突然一陣騷動，圍觀的人都默默地退了幾步。

見此，不用多說大家都知道寧老爺子的遺體已經被搬了出來。

透過人群，寧桃桃看見寧爸和寧大伯寧四叔還有寧大伯的一個兒子，一人一個角，四人合力將老爺子擡出來。

又在師傅的指示下，擡進車裏。

“砰。”

車門被關上。

李雲娟回頭找到寧桃桃，揮手示意她過來。

“桃桃...路上照顧好自己還有爸媽...”寧城禹。

寧桃桃露出一絲笑容:“嗯。”

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上了大巴車。

寧桃桃跟著李雲娟上去，走在過道上，一眼掃去，入目一片都是深色衣物。

大家今天穿的都是了黑色灰色類的衣服。

寧桃桃身上穿的也是黑色的羽絨服。

母女倆找了一個處於中間的位置，坐在一起。

由於天氣路況都不好。

司機開得並不快，一路上開得四平八穩，那叫一個穩定周全。

大巴車在微微顫動著。

安靜的氣氛讓人壓抑，沒一會兒，大家就七嘴八舌得熱絡起來了。

......

“...大榮啊，你家兒子頂事啊，看看剛才......”一個親戚家的大爺道。

“三叔公，你也不看看小川都四十歲的人了...”寧大伯笑著說。

“喲，一轉眼都這麽大了......”人年紀大了，有些糊塗記不清的三叔公又看著寧爸說:“大富，你兒子呢，多大了...”

寧爸說:“我兒子呀，今年32了...”

三叔公:“我記得你兒子是當...當...什麽師的？”

“我年紀大了，都記不清了。”

說完，三叔公拍拍自個的腦門。

寧爸呵呵笑:“是電氣工程師。”

今天寧德富的情緒已經恢覆很多了，沒有之前低落，現在都有說有笑了。

寧爸的聲音傳到李雲娟母女耳旁，母女倆對視一眼，心裏都松了一口氣。

寧德富之前的狀態著實讓家裏人擔心。

幸好隨著時間過去，他也慢慢接受了。

這也難免，寧老爺子去的突然。

毫無防備之下，任誰突然接到這樣的消息，一時間難以接受是都能明白的。

如果老爺子是生病了，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大家心裏都有了心理準備，也不會這樣...

之前擔心寧德富打擊太大，一直提心吊膽的李雲娟也總算是有閑心和別人說話聊天了。

說著說著，就聊起了物價。

對於家庭主婦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切身相關了。

......

“雲娟啊，你們城市頭的菜價貴不貴啊？我們這的菜價老貴了，都吃不起菜嘍。”大嫂馬芳飛抱怨著問道。

說起這個，一群中年大媽都來勁了。

喬冬梅也問:“是啊，三嫂。”

“怎麽不貴啊！”李雲娟也來氣，“這段時間，菜價漲得不行，就青菜從5塊錢漲到7、8塊呢。”

“這我們這還可以自己種菜，到城市裏都沒有地方給你種...”

“唉～”

想起每天要花的菜錢，李雲娟想想就心痛。

聽李雲娟這麽說，喬冬梅反駁道:“平時到可以，現在嗎，甭想了...”

馬芳飛說:“...我家種的菜多凍死了，一根沒剩...”

說來就生氣，馬芳飛拉著一張臉。

“可不是嘛，今年的天氣冷得不正常啊，就這雪都下一個多月了。”

“雖然不是每天都有，可中間還會夾著雨呢。天氣冷的不行，我現在每晚睡覺都要開空調。”二姑寧德蘭說。

“可不是嘛，我家空調只有夏天的時候才會用，冬天從來不用的。可現在呢......這個電費啊，嘩嘩嘩的沒了...”

“也不知道這天氣什麽時候回升，我家孫子現在都不願意起床上學，光這星期就遲到了好幾次...”馬芳飛說道。

“天氣太冷了，都不願意起。”李雲娟揚起眉道，“天氣剛降溫那會，就是下雪後不久，我們家生病的人一個接著一個。”

“咳咳...咳...”

四叔家的孩子正好感冒了，咳得不停...

三姑道:“哎呦...明明啊，你咳得這麽厲害，有沒有去醫院看看啊？”

喬冬梅回應:“看了，怎麽沒看啊！水都掛了好幾天了，藥也是每天吃，這錢都去了小一千了。可這感冒還是不見好...”

寧家明是四叔四嬸生了兩個女兒後，才生下的兒子。

平日裏寶貝得不得了。

寧桃桃這夥年輕人插不上嘴，都只能坐在座位上，默默聽著她們聊天。

路程就在她們說話間，不斷接近目的地。

隨著接近殯儀館，眾人也逐漸停下，不再說話了。

將近兩個小時後，大巴車這才停下來。

眾人依次下車。

殯儀館的員工走出來，將老爺子的遺體送進去...

眾人都等在外面。

大姑夫拿著香煙，依次遞一根給寧爸他們。

雖然大姑幾年前已經生病去逝了，但大姑夫今天還是過來了。

寧爸他們接過香煙，一個個開始吞雲吐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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