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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萬蝠島游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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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甘願領罰,”只聽葉寒川說,“只是,阿嬈已有兩個月身孕,待我入了弗諼洞,不知娘能否找個可靠的人照料她,還有無憂,您這孫子皮得很,我怕阿嬈太辛苦。”

千嬈捂住了額頭,看看身前的無憂,無憂大了若像葉寒川這般,她真得氣死。

不料這一招非常管用,林青崖面上怒氣立刻消減,打量著千嬈說:“又有身孕了?老大才一歲多吧,就又懷上了?”

千嬈只得胡亂點了個頭。

“葉林兩家從來人丁稀少,這丫頭倒是能生養。”林青崖坐了下來,“但是生得太勤卻也損害身體,往後還是要註意著點。”

“娘教訓得是,我以後會註意的。”

林青崖看看葉寒川變老實了的模樣,心氣稍順,說道:“罷了,既然又懷上了,老大也還小,你這個當爹的跑去山上躲清閑總也不合適,這頓罰先且記下。”

“是,”葉寒川暗松一口氣,說,“多謝娘體恤。但還有一句話,寒川不得不說。”

林青崖的臉又板了起來,問:“你還敢說什麽?”

千嬈將示指放到唇前,提醒他見好就收,不可再多說,但葉寒川還是說了出來:“娘先前說您不認她,但寒川這輩子卻只認她一個,萬請娘成全。”

千嬈見狀,也趕緊抱著無憂跪到葉寒川身邊。

林青崖打量著身前這對碧人。她深知自己這兒子心志堅定,而對她並不親近,若是不遂了他的願,便是斷決母子關系這種事,他也未必就幹不出來。

她說道:“你要我認她,可以,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們兩個另擇吉日,重新拜堂行禮。”

二人沒想到林青崖能答應得這樣容易,大喜過望。葉寒川道:“全憑娘安排。”

林青崖又說:“另外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葉寒川問。

“禮成之前,你們要分房而居,相守以禮,不可逾矩。”

“是!”兩人同時答道。

“好了,回來這大半日了,讓龍嫣先給你們安排兩間房休息一下吧。——咦,龍嫣那丫頭呢?”

“我找武妍安排房間吧。”葉寒川說。

“也好。”

兩人退出房來,走出院門,千嬈拉住葉寒川低聲說:“你膽子也太大了,這種謊也好扯的嗎?萬一被你娘識破怎麽辦?”

葉寒川卻不以為意,笑說:“幸得你平日教導有方,我才有了這種急智。這也算不上什麽謊,你我平時這麽努力,沒準你已經懷上了。”

“可我今早來紅了啊。”

葉寒川一算日子,問:“你怎麽不早說?”

“你,你也沒問哪。”

“那我們接下去只能更努力一點了,”葉寒川說,“沒準你很快就能懷上,一切都好說。”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樂觀了?”千嬈無奈道,“你就去弗諼洞好了啊,你娘這麽疼你,哪能當真關你一年?十天半月一準放你出來。”

“那你就小瞧我娘了,”葉寒川說,“弗諼洞不是隨隨便便就進的,入洞日出洞日都要登記在冊,差一天都不行。她是當家主母,哪能輕易放我出來?叫她還如何服眾?而我一旦進了弗諼洞,倘若擅自離開,按照島規是要驅逐出島,永不可返還的。——你當真想一年見不到我?”

“哎,”千嬈想想確實不舍,嘆了一口氣說,“希望這一關能順利通過吧。”

兩人被安排住到了兩個院子,平日只能在院門口相見,隔著老遠,像握握小手摸摸小臉這類平日做慣了的親昵舉動,那是萬萬不能做的。

兩人只能眼巴巴互相望著,畢竟武妍受林青崖之命,一直都在旁邊盯著他們。

好在,島上的布置、準備緊鑼密鼓,婚期也轉眼到了。

婚禮前夕,林青崖突然來到千嬈房中。千嬈趕緊起身相迎,尷尬地束手而立。

林青崖在房裏轉了一圈,在無憂身前站住,問:“這孩子晚上睡覺鬧嗎?”

“以前鬧得很,”千嬈說,“現在就好多了。”

林青崖捏住無憂的小下巴,打量了一會兒,說:“長得和川兒小時候真是有些像,你瞧瞧,川兒小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討喜得很。——來,再叫聲奶奶。”

無憂果然“奶奶,奶奶”地叫起來。

千嬈看林青崖面露慈愛,好生欣慰,說道:“這孩子跟著我們,吃了不少苦。”

“你們小兩口,身邊沒有長輩提攜,哪裏會帶孩子,可見這孩子是吃不少苦,好在這小身板倒是長得結實。明日就是你們大婚,今天開始這孩子就跟著我住一陣,你今晚正可好好歇一歇,到時新婚燕爾也方便,只是你有孕在身,要註意不可過度。”

千嬈臉上一紅,心裏想:這林青崖,看上去好像對孫子全不在乎,其實稀罕得很。“多謝夫人體恤,”她說,“但無憂一直都是跟我一起住,突然分開,我怕他夜裏鬧騰,擾夫人休息。”

“這你放心,我本身睡得少。”

千嬈看她勢在必得,不敢再堅持,說:“那全憑夫人作主。”

林青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放心,終不至於霸占了你兒子,十天半個月也就給你還回來了。”

“夫人言重了。”

林青崖望望千嬈,說:“兩年不見,不想你變得這般懂規矩,但規矩不光是在我面前做的,男子思□□,你作為內助,當予匡正,不可荒淫度日,虛耗了身子。”

千嬈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只得低著頭,不住地答:“是,是。”

林青崖看看她兩只手,又說:“我看陸地上臂環之風盛行,你怎麽兩手空空,連個鐲子也沒有呢?川兒這樣虧待你麽?”

“不是的,”千嬈連忙說,“戴著鐲子抱無憂不方便,硌得慌。”

林青崖取出一枚玉鐲來:“把手拿來。”

千嬈不敢推辭,伸出一手。

林青崖把玉鐲套到她腕上,握著她的小臂摸了摸,說:“細皮嫩肉,白裏透紅的,真是個天生的美人……”

林青崖說著,神情忽然變得格外陰冷,千嬈擡眼瞧見,吃了一驚,慌忙抽回了手。

“你當真有身孕了?”林青崖問,語氣已冷得好像能化水為冰。

千嬈不敢再看她眼色,肚子裏狂叫:慘了慘了,她難道還會看脈象?

“說話!”

無憂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突然緊張的氛圍,不安地抱住千嬈的腿。

千嬈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到底是看穿了脈象,還是想要詐我?我該抵死不認,還是跪地討饒?

這時,房門忽然打開,葉寒川大步走了進來,他脫下外衫甩在地下,徑直走到林青崖身前跪下,低下了頭:“是寒川胡言亂語,行事荒唐,請娘重責。”

千嬈自也不再掙紮了,抱著無憂也在葉寒川身邊跪倒。

林青崖看他忽然進來,真是來得正好,咬牙切齒地說:“你想挨蛇鞭,我就讓你嘗嘗滋味。”

她從腰間抽出一條白森森的鞭子,這鞭子通身節骨,咯咯作響,顯然是條蛇骨。

她一步轉到兩人身後就把鞭子抽了下來,葉寒川將千嬈與無憂攬入懷中,獨自受下這一鞭,立刻痛得一顫。這蛇鞭不僅銳利,而且浸著蛇毒,滋味遠非普通鞭子能比。

林青崖還不解氣,喝一聲:“再脫!”

葉寒川咬著牙,解開衣帶,褪下中衣,將整個後背裸露出來。

林青崖已再次揚起蛇鞭,但看到葉寒川背上那些各形各狀的傷疤時,這第二鞭遲遲落不下去。

“啪”一聲,鞭子丟在了地上,林青崖走到一邊自己喘著粗氣。

“娘還沒有消氣。”葉寒川說。

“你少惺惺作態!你就是想著法地想氣死我!真想要我消氣,馬上給我滾到弗諼洞去,好好想想你葉寒川心裏到底還拿不拿我當娘!”

看葉寒川跪著不動,林青崖指著他問:“你去不去?”

葉寒川默然不語,但顯然沒有要動身的意思,千嬈看林青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猜想下一句必然又是斷絕母子關系雲雲,趕緊從葉寒川臂彎裏鉆了出來。

“夫人請息怒,”她說,“寒川不願意去弗諼洞,是有他的苦衷。”

林青崖冷笑一聲,說:“他有什麽苦衷?你仗他護著,也敢來糊弄我嗎?”

千嬈一縮,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夫人,請您先聽我說。葉家受上天捉弄,寒川他自小沒能在您膝下承歡,他不懂得怎樣討您歡心,做錯了事也不知該怎樣求得您的原諒,他又萬般不願去弗諼洞,因而扯出這段荒謬的謊來,是他做得不對,我也不該這樣一起來欺瞞您。您再生氣也舍不得打他,您卻不知道,您要罰他多少鞭子,他都願意受著,唯獨這冷冰冰的弗諼洞,他實在害怕進去。您或許當他這些年在外面逍遙自在,但其實呢……”

千嬈輕語說著,不由心中酸楚,林青崖未發一言,背過了身子。

“但其實,”千嬈接著說,“他害怕自己牽累別人,這些年從來獨來獨往,形單影只,他不敢在萬蝠島久留,也不敢與任何人親近,從小到大,他都那麽寂寞。您知道他歷經多少艱辛,才能沒有顧忌地來到這島上,才敢像平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好不容易他身邊能有人陪伴,他不用再那麽孤單,求您不要再把他孤伶伶地關到那山洞裏去。如果非要關他,求您讓我一同進去陪他。”

千嬈說完,林青崖許久沒有動靜,千嬈探頭望望,卻見一滴淚從她臉頰滑下。

糟了,千嬈咬住手指,怎麽把她惹哭了。

葉寒川也瞧出形跡,神色一變。“娘,”他輕聲道,“是兒子不孝,兒子願意去弗諼洞……”

“罷了,”林青崖抹去淚,打斷道,“為了這婚事,這麽大的場子都布置下來了,總不能白白浪費。”

葉寒川一楞。

千嬈大喜,問:“夫人,您原諒寒川了?”

“趁我還沒被氣死,趕緊把這婚事辦了才好。”

“我們絕不會再這樣惹您生氣了。”千嬈說著搡了搡葉寒川。

葉寒川這才反應過來,連說:“謝娘,謝娘!”

“今天不早了,”林青崖說,“散了吧,婚禮就推遲到三天後,那日子也不錯。”

“啊?”葉寒川又楞,“為什麽推遲?”

“你受了蛇鞭,明天還能洞房?”

“能!”葉寒川連連點頭,“不用推遲,明天就很好。”

林青崖知這小兩口這些日子只得隔門相望,早就心猿意馬,當真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了,點頭應道:“那就照原來,還是明天。”

“是!謝娘!”葉寒川說著望望千嬈,兩人握住手一同眉開眼笑。

“還在這幹嘛呢?”林青崖本已帶些淺笑的臉又板了回去,“先前怎麽跟你說的?”

“是,是,寒川告退。”葉寒川趕忙松開千嬈的手,起身就走。

第二天,晴空萬裏,碧波輕漾,整個萬蝠島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孩子東跑西躥,嬉笑尖叫。兩人重新披紅戴花,在島民一雙雙笑眼的見證下,再次拜了三拜。

洞房夜,喧囂散去,屋裏只留兩支紅燭相映成輝。

葉寒川替千嬈除去鳳冠霞披,把她輕輕抱上床,輕柔地將她望著,說:“你好美,你怎麽這麽美。”

千嬈輕笑,葉寒川又說:“你怎麽這麽好。”

“你今天怎麽這麽老實。”千嬈笑說。

“你不是受我娘之命,要匡正我嗎,我總不能讓你難做。”

千嬈捂住臉笑起來,問:“你都聽到了?”

“自然是聽到了。我看我娘進你院子,就猜你多半要露餡,我不得聽著點。”

“那你幹嘛還要頂著你娘的氣頭沖撞進來,不會等她消些氣,再跟她解釋麽?”

“我怕你傻傻的,還敢抵死不認,不知我娘以前在驚奇谷頗學過些切脈的手段,一旦惹惱了她,往後你這葉家兒媳不就難做了?沒料到你這樣能幹,三言兩語就化險為夷。我還以為我在你這兒學到了點本事,誰知還差得遠了。”

“你也不是不會說話,”千嬈說,“其實你膈應起人來,才是字字珠璣,你就是性子別扭。”

“那我還有救嗎?”葉寒川問。

千嬈“撲哧”一笑,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說呢?”

“啊……”葉寒川嘆了口氣,突然吻了上來。“還好娶了個賢內助,”他在千嬈耳畔低聲說,“往後餘生,就請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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