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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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嬈回到家裏,便覺得一身幹勁,她看看顯得清冷的屋子,捋起衣袖,將屋子收拾一新,又去山上采了各色鮮花裝點。她看院裏也是單調,收拾出地方移栽來許多花木。

看著家裏變得生機勃勃,她滿意地點頭。

無憂的牙口越來越利落,對飲食也挑剔起來,千嬈只得在烹飪上下功夫,遇到不懂的,就記下來等阿陶來了再跟阿陶請教,阿陶總要取笑一番。

如此又過了三倆月。

一日,千嬈忽起情致,在院中撫琴,一曲終了,忽然見葉寒川就站在院門外。

他雖清瘦了些,但神采奕奕,滿眼笑意。

千嬈奔過去,直撲進他懷裏。

“你回來了。”她熱淚盈眶。

“我回來了,”他笑眼吟吟,“再也不走了。你想抱我的時候就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再也不讓你自己打洗澡水,不讓你在夜間害怕;無憂大了若敢氣你,我打斷他的腿。”

第二天,千嬈從床上醒來,卻發現葉寒川又不在身邊。

她一間間屋子找過去,沒有找到葉寒川的蹤影。

她打開暗門,點上蠟燭,穿過隧道。

經過一個陽春,山谷又已欣欣向榮。她循著灌木間新鮮的穿行痕跡,往山谷深處走,果尋見葉寒川在一棵大樹底下翻找。

千嬈走過去,舉起手裏一塊白絹,問:“你在找這個嗎?”

葉寒川吃驚不小,伸手就來搶。千嬈早料到了,先一步將白絹往背後一藏,板起臉:“你敢搶?”

“不搶。”葉寒川只得老實地舉起手,賠笑道,“阿嬈,你還拿著幹什麽?還給我吧。”

“這送出的休書,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這哪是什麽休書……”

千嬈挑了挑眉:“怎麽不是?要我念給你聽嗎?”

“不用!”葉寒川立刻制止,又說,“上面沒有簽字畫押,做不得數的。”

“這是你親筆書寫,有名有姓,有罪夫有棄妻,有前因有後果,白布血字清清楚楚,還要什麽簽字畫押?”

葉寒川無言無對,只得討饒:“阿嬈,你就饒了我吧,還給我好不好?”

千嬈挺起身子板,鼓起腮幫子,問:“錯了沒有?”

“錯了。”葉寒川馬上說。

“還敢不敢?”

“不敢。”葉寒川搖頭。

“認不認罰?”

葉寒川望望千嬈嬌嗔的俏臉,點頭:“認罰。——先還給我好不好?”

“既然認罰……”千嬈促狹地轉著眼珠子想了想,“那就罰你——這三天只能我碰你,不許你碰我,然後我才還給你。”

“不要阿嬈,”葉寒川為難地皺起了眉頭,“你要了我的命了,換個罰法好不好?”

“不行,”千嬈強忍著笑,“就是要你好好地記住:這種東西,豈可隨意就寫?”說話間,手中的白絹不慎掉落。

葉寒川手快,眨眼已撈在了手裏。他展開來看,只見只是一塊白手絹,並無一詞一字。

千嬈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來。“瞧把你嚇得,”她笑說,“那東西我當天就燒了。”

葉寒川的神色有些怪異,沒有如釋重負,反而帶著一絲愧疚,他問:“怎麽不留著?”

“那種氣死人的東西我留著幹嘛?”

“畢竟我吉兇難測,你留著就是條退路。”

“又胡說,”千嬈瞪他一眼,“什麽退路?你是我唯一的路。”

葉寒川的眼中滿是疼惜,他將千嬈輕輕攬進懷裏。“你要怎麽罰我我都認了,”他說,“上天待我葉寒川不薄……”

千嬈環抱住他,笑著將頭靠上他的胸膛。

“不對啊。”葉寒川突然說。

“怎麽不對了?”

“明明是你讓我寫的,怎麽到頭來還要罰我?”

“我那是氣話啊你難道不懂?”千嬈氣得跺腳,“你明明是跟我耍橫才故意寫的,不罰你罰誰?現在知道已經燒了,你就不肯認了是不是?”

“好好好,”葉寒川安撫地箍緊她,點頭,“認認認,罰我罰我……”

山上的日子清閑自在,其樂融融,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

一日,忽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院門外,又是端木不塵。

兩人正與無憂在院中嬉鬧,見了端木不塵,都不由收起了笑顏。

“不是吧,”端木不塵萬分失望地說,“許久不見,你們怎麽看見我就像看見瘟神一樣?”

“有什麽事?”葉寒川問。

“沒事我不能來嗎?”

“你貴人事忙,沒事怎麽會來我這荒山?”

“好,算你說中了吧,確實有件大事。”

葉寒川與千嬈對視一眼,正色道:“說罷。”

“下個月初八,我和秧娘要成親了。可惜不能給你們發請帖,到時我另挑日子,一定請你們吃喜酒。”

“啊!”千嬈驚喜不已,“竟是這樣天大的喜事,少莊主,我真不知你和姐姐有這段緣分。”

“哈哈……”端木不塵有些難堪地笑起來。若不是那日酒後亂性,竟敢去招惹南秧娘……雖然誠然是位媚骨美人,令他愛不釋手,可天下尚有美人千千萬……然而縱再有美人萬萬千,雙絕山莊莊主的身份也讓他不可再采擷……所以此時成婚倒也正是時機。

“哎,緣分吶,”想到以往那些快活日子一去不覆返,他嘆息著附和說,“緣分使然。”

“姐姐怎麽沒有一起來?”千嬈問。

“她忙著呢,”端木不塵說,“我本說給她找幾個幫手,但她回絕了,說那樣不方便和你們往來。”真正讓他下決心求娶的,多半還是這個原因:既肯與葉寒川往來,那必定是有情有義,世間難尋。

“那就恭喜少莊主了。”葉寒川說。

“你總算說句人話。”端木不塵拍了拍手,“現在你我算是連襟,我沒事能來了吧?”

“當然,”千嬈笑道,“你以後就是我姐夫了呀,我們隨時歡迎。”

“當真?”端木不塵向葉寒川伸出一只手。

葉寒川略一猶豫,到底伸手握住了。

送走了端木不塵,千嬈說:“還以為他又來給你派活呢,如果真是這樣,你會答應他嗎?”

“你說呢?”

千嬈嘆口氣:“他畢竟於我們有恩。”

“豈止,”葉寒川說,“他還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

千嬈頗有些意外,問:“因為他是雙絕山莊莊主?”

“因為他敢娶南秧娘。”

千嬈“噗嗤”笑出來,說:“你怎麽這麽說姐姐?小心我告你的狀。”

“我就隨口一說,可千萬別。”

千嬈看他似乎當真顧忌,不由得有些醋意,不痛快地說:“你怎麽這麽怕南姐姐?”

葉寒川把她箍進臂彎,問:“我哪裏怕她了?”

“你就是怕她,”千嬈撅起嘴,“特別聽她的話。對我就不一樣,一點也不聽我的話。”

“有嗎?”葉寒川萬分冤枉。

“有啊!”

“什麽時候?”

“就是……”千嬈想了想,一時想不起來,幹脆含糊地說,“反正就有。”

“那……”葉寒川笑說,“誰叫你沒她可怕。”

千嬈不服氣地張大嘴,想要在他胸口來上一口,叫他知道點厲害。可剛咬上去,她又不忍心地松了口。

“就這?”

千嬈想起那日,在南秧娘偏院的場景。她一直沒有說出來,其實那日透過門縫,她看到了屋裏葉寒川的模樣。

“還是姐姐更可怕一點,”她輕輕靠上葉寒川的胸膛,“我就認輸好了。”

“幹嘛這麽容易認輸?”葉寒川強出頭似地說,“大不了以後我就怕你,不怕她,你不就贏了?”

千嬈被逗得一笑,接著又一本正經地說:“我不要你怕我,一丁點兒也不要。”

葉寒川挑眉:“是嗎?”

千嬈點了點頭。

“那萬一……”葉寒川擡起她的下頜,“我對你為所欲為怎麽辦?”

“那也可以,”千嬈輕聲說,“以往都是我讓你吃苦受罪,對你為所欲為,輪也該輪到你了。”

葉寒川微微一楞,隨後將吻落在了千嬈額頭。“不用輪到我,”他說,“還是輪到你,一輩子都只輪到你就好。”

千嬈搖了搖頭,說:“當初你的擬佛心經只差一步,若不是我給你下毒,逼你離開驚奇谷,讓你功敗垂成,你不用受這麽多苦,往後餘生,也不用被金眼的夢魘糾纏。若不是我,你本不用受這些苦……”

千嬈說得痛徹,葉寒川卻突然笑出來。

“你笑我?”千嬈微微皺起眉頭,“我心裏難受,你卻還取笑我。”

“我不是笑你,”葉寒川說,“我是笑我自己。其實你初來落英山的時候,擬佛心經就已唾手可成,你突然來到,咋咋呼呼,哭哭笑笑,叫我好生好奇,那個時候擬佛心經的進度就已經停滯了,我卻還裝模作樣地每天練功。我不把你送回莊裏,不光因為你求我收留,我也有私心,我舍不得你走,不想再自己一個人守在深山裏。那個時候,擬佛心經的最後一重,我就無論如何也練不成了,和銷魂散沒有關系。”

千嬈一楞,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她也曾聽說擬佛心經對心境的要求極其苛刻,卻也沒想到竟能苛刻到這種程度。

“即便是這樣,我給你下銷魂散……”

“那不是你的錯,”葉寒川打斷道,“在你看來銷魂散害的人是我,但其實宋簡柔是想害我們兩個人,你只是被害了,不能因此來怪你。”

“我行事這樣荒唐,你怎能不怪我?”

葉寒川挑了挑眉:“看來非得我拿出證據來你才肯信?”

千嬈搖頭:“我信你,我不要證據。”

葉寒川卻認真地想了一下,說:“我中毒之後的一個晚上,來過你院裏,你知道嗎?”

千嬈點點頭,確有其事,只是還沒等她走出房門,葉寒川就離開了。

他毒發苦楚,自然不能多耽。她想。

“我過來是在你院裏留了張字條,讓你提防宋簡柔,但好像,你並沒有看到?”

千嬈想了想,只怪自己當時傷心煩惱,完全沒註意到院子裏有字條。

“所以你完全沒有怪我,”千嬈擡起頭,望住葉寒川淺笑的雙眸,“一心只想護我?”

葉寒川吻了吻她的發絲,說:“怪我沒跟你明說,還好,護住你了。”

“如果……”千嬈又說,“如果明天醒來,回到了從前,你還在落英山,擬佛心經唾手可成,你不用再受那些苦。而我變回那個傷了腿的小姑娘,來到你的地盤,央著你收留,你會怎麽做?”

葉寒川看著千嬈的小腿搖了搖頭,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下那麽重的手,把個小姑娘的腿割出那麽深的口子。”一面說,一面連連搖頭。

“那你會再留下我嗎?”千嬈追問。

“那你呢?”葉寒川不答反問,“如果回到從前,你還會來落英山嗎?會想要遇到那個體內住著狂魔的人嗎,還是想要任由他變成個無喜無憂的活死人呢?”

千嬈收起期望眼神,想了一想,隨後,與葉寒川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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