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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南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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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嬈摘下面紗與鬥篷,露出鬥篷下的嬰兒,說:“我怎能不知道?好在九靈和這孩子替我作了不少掩護,別人還當我們是一家三口。”

“這哪來的孩子?”

“這是我哥哥的孩子。”千嬈說。

“葉雲澤的孩子?”南秧娘將孩子打量幾眼,露出疑慮神色,但緊接著,她輕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這又是哪個?”她指指九靈,問道。

“這就是九靈,”千嬈說,“我是帶她來求診的。”

“你不是……”南秧娘奇道,“跟著葉寒川來的嗎?”

千嬈輕輕搖頭,說:“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就在昨天,我聽到風聲,說葉寒川在巋山附近現身,我就想著你們姓葉的一準又要來給我找麻煩,今天你就來了,還說不是和葉寒川一起來的?”

他是打算帶著想竹前去燕安莊園認親了嗎?千嬈這樣想著,接著搖頭,說:“我不知道他到了巋山。”

“什麽?”南秧娘狠狠皺起了眉頭,“那個畜生,傷得只剩一口氣,費我多少力氣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他倒好,一能下地就走不見了影,連招呼也不打一聲。現在到了巋山,竟然也不來找我賠禮道歉、結清診費,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千嬈看著南秧娘惱怒的臉,卻覺異常親切,心想:南秧娘雖然性子急躁,卻委實對葉寒川很好。

南秧娘看看千嬈,又看看九靈,說:“既然不是葉寒川叫你來的,天底下那麽多大夫,你幹嘛非得帶她來找我?你們姓葉的,就是吃定我了是吧?”

“南姐姐,”千嬈道,“其實我不姓葉。”

南秧娘一驚,說:“你……知道了?”

千嬈望望她,說:“原來,南姐姐早就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南秧娘馬上澄清道,“葉寒川跟我說過一嘴而已,說你不是他親妹妹,別的我可什麽也不知道啊。”

果然,千嬈想,既然他鐵了心要將想竹送到燕安莊園,又豈能輕易說出那個秘密。

“那你——”南秧娘問,“到底姓什麽?我本看宋簡心也是個體面人,竟然這樣——亂來麽?”

千嬈知她誤會,並不說破,心裏也犯了難:那我該姓什麽呢?

她看著南秧娘,說:“南姐姐,不如我以後跟你姓吧。”

“跟我姓?”南秧娘大吃一驚,“為什麽?”

“我只覺得南姐姐是難得的好人,如果能跟你姓,是我的福分。只是我以前很不懂事,只怕南姐姐嫌棄我。”

“當真?”南秧娘的怒氣一下子滅了,口吻中還多了絲得意,“跟著我姓你能甘心?”

“我求之不得。”

南秧娘“哈哈哈”地笑起來,說:“那你以後就是南千嬈了。那誰,得的是什麽病?”

九靈湊到南秧娘耳邊說了一通。南秧娘將她瞅一眼,說:“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這樣的奇人。”

“可能治嗎?”九靈問。

“你若想做女人,其實簡單,”南秧娘說,“把多出來的東西割了就成。只是那東西血運豐盛,倘若止血不善那就危險了。不過就算順利止了血,倘若愈合不良,形成潰瘍,那也要命。”

“所以,”千嬈說,“我們打算借用葉寒川的無極丹。”

“什麽?無極丹是可以隨便借的嗎?”

“既然他就在巋山附近,正好我去找他。”

“說什麽傻話,”南秧娘說,“巋山這麽大,你往哪裏找去?況且你是能在巋山到處亂晃的人嗎?”

這時,院門被“砰”一聲打開,阿陶提著早集買得的菜肉,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噫!”她萬分驚訝地說,“嬈小姐,你怎麽在這兒?怎麽還有個毛娃娃?”

“幹什麽慌裏慌張的?”南秧娘問。

“是……”阿陶正想說,看到九靈,就把話咽了回去。

“說吧,阿陶,”千嬈說,“這裏沒有外人。”

“你們猜我在街上看到了什麽?”阿陶這才說道,“街上告示貼得到處都是,說什麽嬈小姐在雙絕山莊,叫川公子今日午時前去,不然就燒死嬈小姐。”

“奇了,”九靈說,“嬈妹妹不是在這兒麽?”

“一定是端木不塵的詭計,”南秧娘說,“他知道葉寒川到了巋山,所以放出假消息,想把他騙進陷阱。現在整個武林誰不知道葉寒川聽到葉千嬈的名字,就算刀山火海也會去?他們只要找個替身,隨便裝扮一下,不怕葉寒川不上鉤。”

千嬈突然想起這主意還是自己出給端木不塵。

接著,她想起自己留給葉寒川的那一截斷指和四個血字,說:“卻也未必。”

“什麽未必,葉寒川是個傻子,他若不上鉤,我把頭割下來。”

“我們現在怎麽辦?”阿陶問。

“還能怎麽辦?”南秧娘煩惱地說,“只能趕在那傻子上鉤前把他找到,等他落入陷阱,誰還有本事救他?”

“怎麽找?”

“還能怎麽找?生找!就看老天想不想收了他。”南秧娘說著將阿陶和九靈都推出院門,“別磨蹭了,分頭找。”

千嬈跟著出門,南秧娘將她攔住,說:“你就別亂晃了,在這裏等著,葉寒川沒準會來這裏。”

三人跑了出去,千嬈抱著嬰兒看著空蕩蕩的院落,想起在吞雲島時從葉寒川背上拔下來的那一框蛇牙。

發下毒誓絕不搭救,葉寒川卻仍要不惜代價地救她,她因而留下一指,寫下“勿忘誓約”四個血字,葉寒川應該看到了吧?

肢體不全,死無全屍。

葉寒川自然會將那當作她自行斬下的手指,必然會害怕再次搭救的後果。

此時的他,一定很兩難吧?

他會怎麽做?

千嬈這樣想著,抱著孩子走出院門,突然又撞上阿陶風風火火地回來。

“你怎麽回來了?”千嬈問。

“哎呀,”阿陶一邊說著一邊往屋裏走,“我剛著急忙慌地跑回來,渴死我了,我得喝口水再走。”

千嬈跟進屋,把孩子塞進阿陶手中,說:“阿陶,你歇會兒,我去找葉寒川。”

“可是……”

“你放心,”千嬈說,“我知道該去哪裏找他,除了我,怕是你們誰也找不到他。”說著掩上面紗,披上鬥篷,在阿陶不安的眼神中離開了院子。

千嬈來到久違的巋石村,山上的屋舍已到處都是被人翻揀過的痕跡。她走進當初葉雲澤與南宮瑉兒的房間,挪開隧道口的衣櫃,通過隧道,來到那個山谷。

她找到當初與葉寒川重逢的那個山洞,她仿佛又看到了葉寒川那令她心口悸動的身影。但她一眨眼,那身影就消失不見。

她在山洞口茫然地站了許久,又來到葉雲澤與南宮瑉兒的合墓前。

雜草已招搖地擋在了墓碑前。

她拔去雜草,輕輕撫摸著葉雲澤的名字。

哥哥命苦,出生在葉家,她想,小小年紀就發病成魔,而我,作為妹妹朝夕相處竟毫無察覺。好在,有瑉兒和姜榆對他不離不棄,要不然,他在這世上得有多孤單。

她打開包裹,取出裏面的《驚奇要錄》,拿火折子點燃了。

火苗撩著書頁,開頭的那段話又映入眼簾:“世間奇花異草在錄者百樣,吾驚奇谷獨占七成;然天下奇方異藥,吾族皆囊括無遺。故編此籍志之,以饋吾族後輩。”

其中自得之意溢於言表。

千嬈隨手撿根樹枝,撥弄書冊,將火挑旺,書中的奇異藥方一頁頁翻了過去,其中一句句寫在白頁上的警誡之語格外醒目,直到最後一頁,上面那句潦草的誡語如今看來,真是觸目驚心。

煉藥者,藥煉之,兄弟崩,姐妹離!

“哥哥,”千嬈一邊細細燒著,一邊說,“瑉兒慘死,是葉寒川的設計,他會付出代價。但說到底,這都是驚奇谷的業障,這本《驚奇要錄》我把它帶到你的面前燒毀,葉家的報應便到此為止吧。你和瑉兒的孩子,我也已經找回來,他很好,眉眼長得像你,小嘴長得像瑉兒。我會好好撫養成人,你們放心。”

這時,谷裏忽然刮來一陣風,冷得千嬈打了個寒戰,包裹裏姜榆的那本手劄撲棱棱地翻起頁來,翻到中部的某頁就停了下來。

千嬈鬼使神差地捧起手劄來看,才看了幾行,她便覺得身上一陣陣地發毛,頭皮裏也沁出冷汗來。

——葉家的報應似乎還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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