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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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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他的神情極度痛苦,“馬上離開。”

緊接著,那道金光在他眼中迸放出來。葉寒川神情一變,臉上的痛苦神色忽如雲霧消散,好像變了一個人。他一躍而起,撐開手腳,玄火鎖錚錚作響,似乎隨時都會斷成幾截。

他方才還半死不活,轉眼竟又如此逞威。

人群中有人大叫一聲:“金眼!”那聲音極其駭怖,直鉆進每個人的心裏。好似心中最原始的恐懼被喚醒,人群騷亂起來,眾人驚惶退散。

千嬈呆住了,在滿堂躁動的人群中,唯她呆坐原地。她聽到心底一個聲音在說:從此往後,葉寒川金眼的身份再也無法辯白了。

宣湛迅疾出手,一指戳中葉寒川風府穴。葉寒川身形一晃,覆又倒到地上。

這手法與當初姜榆制服葉雲澤的手法一模一樣,千嬈一下子全明白了:一切都是葉雲澤的算計。從透露葉寒川身負重傷,到號召武林海捕葉寒川,再到如何使葉寒川顯露金眼之相,到最後如何制服。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葉雲澤指使。

只是沒等計謀施展,葉雲澤就先一步而亡。

之前,千嬈都不願深想這些事,可現在,不需要想,真相就這般羅列在她眼前。

可是為什麽葉寒川也會成為金眼?

“諸位莫慌!”宣湛朗聲道,“葉寒川經已身負重傷,他使不出能耐來了!”

這時,那黑衣婦人躍過來,就要刺葉寒川,卻被宣湛格開。

“別攔我,”黑衣婦人狠狠道,“今日我非要殺他報仇不可!”

“此時不殺他,遺患無窮!”人群裏有人喊。

“對,馬上殺了他!”

瞬時間,堂內一片喊殺聲。

“宣大公子還不動手,”獨臂男子直言問道,“是想要他的無極丹?”

“無極丹”三個字一被道出,眾人各各面生異色。

“都傳葉寒川的無極丹雖然入腹而化,仍能凝結而出。”獨臂男子說,“我不管你們誰想要這稀世奇丹,但金眼今天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死在這裏。宣大公子,你要是能將他活著取出無極丹,就活著取,要是活著取不成,那就殺死了再說!”

“對,”眾人附和,“金眼何等狡猾,他若不肯交出無極丹,那就殺了再說。”

這時,鎖鏈叮當聲響,葉寒川醒了過來。眾人幾乎同時住了嘴,緊張地將他盯著,見他瞳仁烏黑,提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葉寒川漸漸清醒,他驚恐地朝千嬈望來。見千嬈安然無恙,他松出一口氣。

風府穴上傳來的鈍痛使他明白過來,金眼初現時的那個瞬間,鎖住風府穴是阻止金眼發作的唯一機會。

“葉雲澤。”他低念了一遍,像是讚賞,更像痛責。

“葉寒川,”宣湛道,“將無極丹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葉寒川虛弱地一笑,他的臉上已無半分狠酷,看上去只是一個相貌俊美的普通人。“我反正要死,”他說,“為何要把無極丹交給你?”

“交了出來,免你皮肉受苦!”

葉寒川愈笑,說:“反正要死,受點皮肉之苦又何妨?”

宣湛“哼”一聲,一腳踢在葉寒川胸口,將他踢翻在地。葉寒川又是一口鮮血吐出,冷汗涔涔,再也笑不出來。

千嬈不自主地一陣顫栗,這一腳好似踢在她心尖上一般。

宣湛罵道:“死到臨頭,還這般狂妄。”

宣源這時走了出來:“大哥息怒。”他指兩名女子將千嬈扶起,向千嬈道:“姑娘,在下若沒記錯的話,這位是阿嬈姑娘?”

千嬈不理他,只將一雙眼望著葉寒川。

“阿嬈姑娘是否知道取出無極丹的方法?”宣源問。

千嬈想起先前,葉寒川就是為了她心腑受劍,並試圖凝結無極丹。

說起來,葉寒川落到這步田地,不正是因為她嗎?

那日,在那鹹水湖,葉寒川不顧性命硬是運功凝結無極丹的情景在她腦中浮現。若以內力驅動氣血,匯於血液外流之處,無極丹或許就能以血凝結。

“阿嬈姑娘倘若知道,”宣源又說,“可否見告?”

千嬈這才轉過眼來望著這宣源,她便知道又如何?

眾人本都在想,看剛才這姑娘指認葉寒川的情形,這姑娘應當與葉寒川有仇,她如何能知道無極丹該如何取出?但此時看這姑娘神態,她竟似乎果然知道!

“這金眼是個十惡不赦之徒,”宣源接著說,“人人得而誅之。姑娘若能相助,全天下都會感激姑娘;但姑娘若不相助……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天下人感激又怎樣?冒天下之大不韙又怎樣?她全不在乎,她只知道:她若說,葉寒川會死;她若不說,葉寒川會受盡折磨而死。

她該怎麽做?

她又去望葉寒川,葉寒川的臉上再次露出令她心碎的悲苦神情。

“你們想要無極丹,”葉寒川這時說,“問她卻有何用,她如何能知道?無極丹便給你們又怎樣?只是,無極丹只此一枚,卻要給誰?”

“你無需管,”宣源道,“交出來便是。”

葉寒川蔑笑,說道:“你宣家近年強勢,這無極丹自然是歸你宣家。只可笑,宣老太爺年近百歲,威名依舊,不想他的子孫後輩養尊處優,卻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長子宣湛,更是只能練別家武功以求速成,只怕已然練成另一個金眼……”

宣源臉色一白。而宣湛重劍翻起,就要在葉寒川肩頭削落。千嬈再也顧不得其他,一下撲到葉寒川身上。總算宣湛還不想傷了一名弱女子,收住了劍。

眾人見這美貌女子先前似乎與葉寒川有仇,這時卻又救他,都是大惑不解,交頭接耳的都問這女子是誰。

葉寒川的眼中現出了一絲光亮。“你不用這樣,”他說,“他想要無極丹得很,舍不得殺我。我吃他幾劍,也沒什麽。”

千嬈搖著頭,捂住他的嘴,心裏說:你這分明是想激那宣湛殺你。

葉寒川拿開她的手,說:“你起來。”

千嬈怕宣湛要對葉寒川下毒手,如何肯起來,摟住葉寒川不放,心裏想:他們若要打,連我一起打;若要殺,連我也一起殺了罷。

突然,“砰”的一聲,什麽東西從樓上擲了下來,落在千嬈身旁,木屑飛濺。人們看時,竟是一顆頭顱。

原來,是裝著宋簡心頭顱的木盒被人從樓上擲下,木盒摔得粉碎,宋簡心的頭顱滾了出來。

眾人都倒抽一口涼氣,不防受驚,“哎呦、哎呀”地叫出聲來。

宋簡心的頭顱在地上搖擺了兩下,那麽像葉雲澤,好像是在提醒千嬈,身邊的這個是什麽人。

葉寒川望著樓上,低吼一聲:“宋簡儀!”

千嬈清醒過來,她立刻厭惡地從葉寒川身上離開,全身的力氣湧向她的手掌,她一掌打在葉寒川臉上。葉寒川低下頭去,嘴角又滲出血來。

眾人見這姑娘先是救葉寒川,這時卻又打他,更是迷惑不已。

千嬈捧起宋簡心的頭,悲痛欲絕。她都使娘親的遺體遭遇了什麽啊?她又使她的哥哥遭遇了什麽?葉寒川已對娘親痛下殺手,她卻仍不聽哥哥勸告,還要相信葉寒川,最終害死哥哥。

葉雲澤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腦海浮現,仿佛昨天,他還寵溺地笑著逗她,勸導她,責備她,仿佛昨天,他還是她志得意滿笑眼吟吟的哥哥,怎麽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這一切怎麽突然之間就能全部消失不見?

她無聲地大哭起來,淚水濕潤她的臉,吧嗒吧嗒地滴到地上,惹得大堂之內,人人心酸側目。

葉寒川扯下衣裳,想替千嬈掩住那顆頭顱,但千嬈推開他。端木不塵將外衣褪下,遞給千嬈。千嬈接過,將宋簡心的頭顱裹好,抱在懷中。

宣湛沖葉寒川道:“死到臨頭,不要再拖延時間,否則,帶累了旁人與你受苦。”

千嬈聽見,知那“旁人”指的就是自己。她曾賭誓,情願自己死了,也不願再使葉寒川因她而受脅迫。可現在,可現在……

葉寒川緩緩說:“我葉寒川一世孤苦,是遭逐棄之人,哪能有人受我帶累?就算是有,也只是她一時糊塗罷了,終究是要舍我而去的。”

千嬈聽在耳中,只覺字字如剜如割。

“哼,”宣湛道,“你殺孽深重,如此境況正與你相配!”

葉寒川低笑起來,淒涼的笑聲回蕩在偌大的堂廳,一絲絲扣進千嬈的心底。

“你笑什麽?”宣湛問。

“我笑,我殺孽深重這般下場委實不冤。宣湛,你想要無極丹,我就告訴你取法——你只需殺了我,將我碎屍萬段,挖心搜肝。”

千嬈不由一陣戰栗,她勉強用雙臂撐住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努力別著頭,不去看葉寒川的臉。

宣湛的眼中閃過一絲陰毒,手中重劍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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