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金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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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千嬈懷著憂慮而甜蜜的夢入睡。夜半,急促的敲門聲忽然將她驚醒。她睡眼惺忪地起了床,打開門,只見南宮瑉兒扶著肚子站在門前,下身殷紅一片,千嬈登時夢醒了。

“嬈兒,”南宮瑉兒強自鎮定,“幫我去叫師父師娘。”

“我哥呢?”

“你哥他不在,你快去吧。”

“好好。”千嬈連聲答應著,披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姜榆和姬桑很快聚了過來。

“雲兒呢?”姜榆問。

南宮瑉兒看了眼房中的衣櫃,並沒有說什麽,姜榆與姬桑似已明了,不再問了。

千嬈頓時從頭頂徹涼到了腳底,她什麽也顧不上了,推開擋住隧道口的衣櫃,鉆了進去。

“嬈兒!”南宮瑉兒急急地呼喚,“回來!”

“別去管她了,”姬桑將南宮瑉兒按回床上,“管你母子兩個要緊。”

千嬈瘋了一般在隧道中跑著,夜晚的隧道裏沒有一絲光亮,她什麽也看不見,好像隨時都會撞個頭破血流,但她顧不上了。

終於鉆出隧道,總算能看見一些東西。夜晚——深夜,山谷的景致可與白天全然不同。整個山谷被濃重的晦澀籠罩,那些在白天如此優美友好的草木,此時一枝一葉都變得猙獰起來,好像黑夜的幫兇。

千嬈不顧一切地往山谷深處跑,一邊拼盡全力嘶喊:“哥!哥!瑉兒要生了!”她想轉移葉雲澤的註意,阻止他傷害葉寒川。

她奔跑著,忽然一個人影從一旁閃出,攔腰將她截住。那身形使千嬈一下子認出來,這是葉寒川。

千嬈驚慌地觸碰著他的身體,所觸之處,全都濕濕黏黏的,她認得,這是血的觸感。

葉寒川喘著氣,問:“你來做什麽?”

“我哥來了嗎?”千嬈問,“是我哥嗎?是他把你傷成這樣?”

葉寒川不及回答,先壓抑住了自己的喘息聲,他似乎聽到了什麽動靜,引千嬈藏身於一棵大樹之後。

“你從原路小心回去,”他壓著聲音說,“今後不可再來這個山谷。”

“那你呢?”千嬈問。

“我會找其他路徑離開。”

“這怎麽行,”千嬈道,“我們怎能分開走?我若不阻止,我哥要殺你怎麽辦?”

葉寒川不語,示意千嬈噤聲,往山谷深處望去。一個身影從黑暗中顯現出來,他每邁一步,身形一晃就往前逼近一丈來遠,形同鬼魅。他的手中提著一把細長的劍。

千嬈忽然察覺,此時的山谷寂靜得出奇,春日夜間慣有的蟲鳴與獸動在今夜竟一無所蹤。

葉寒川把千嬈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拂去,低聲催促:“馬上走。”

千嬈卻如何肯走,再次緊緊摟住葉寒川,瞪大眼睛望著死寂黑暗中的那個人。從身型看,他似乎就是葉雲澤,但卻又似乎不是,他那透著邪魅的姿態令千嬈猶豫,他冰冷的臉也如石雕一般緊繃、死氣,教人難以辨認。

她忍不住問葉寒川:“是我哥嗎?”

那人忽然朝兩人的方向望過來,一雙眼中射出兩道金光,在黑夜中極其醒目而可怖。像被某種原始的恐懼支配,千嬈失聲尖叫起來。

葉寒川一把將她提起,拋了出去,喝一聲:“走!”

千嬈落到草地上,回頭再看,那人已在錯雜的亂林中拿劍向葉寒川猛刺。他的劍法離奇毒辣,一招一式無不直逼葉寒川要害,全然不為擋道的草木而亂了章法,一截截樹枝在那細長劍身的游走下,嘩嘩落地。葉寒川每每堪堪避過。

那人一言不發,手中的劍一貫地平穩刺出,流暢得如那卷過的風一般,沒有思想,沒有破綻,沒有任何阻遏,千嬈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氣息起伏。

在看到那兩道金光的一刻,千嬈便已心如明鏡:這就是金眼,傳說中的金眼,百聞不如一見。

她瞧出葉寒川已漸不支,果然“噗”地一聲,又一劍刺中葉寒川肋間。

千嬈跳起身跑過去,葉寒川隨時可能被刺死的恐懼使她瘋了一般朝金眼的劍猛撲過去,好像她的身軀能抵禦利刃。

葉寒川一把將她摟住,金眼的劍同時刺了過來。但他的另一只手卻去奪刺出的劍,長劍回旋中,在他自己腰間劃了道口子。混亂中,千嬈觸碰到他的身子,發現他身上滾燙堅硬,就像曝曬在炎炎夏日的頑石。

葉寒川摟住千嬈趁機撤離。千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金眼徘徊在原地,眼中的金光忽隱忽現,瘦長的身軀在黑暗中搖搖曳曳。

片刻之後,他又如前番那般跟了上來。

“他究竟是什麽人?”千嬈問。

“這次算我們走運,”葉寒川說,“但你決不能做第二次,他會殺你。”他靠著一棵樹停了下來,又說:“這樣跑不掉,你先走,我攔住他。”

千嬈看他面白如紙,知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已然不支,斷然抵擋不住那個金眼。

“不如你先走,我來攔住他。”千嬈說。

葉寒川苦笑:“他此時見人就殺,殺你不消一彈指的工夫,你如何攔得住?你快返回來時的隧道,方有生機。”

千嬈看金眼已近在眼前,而那隧道尚還遠著,想要與葉寒川同去已是萬萬來不及。“你不肯先走,又憑什麽讓我先走?”她說,“我攔不住他,難道你就攔得住?與其一前一後死了,我們一齊死豈不更好?”

葉寒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飛快地思索一時,然後說:“那就聽天由命罷。”

千嬈不由得一陣悲憫一陣柔情。“好,我們聽天由命。”她說。

這時,四周突然“噗噗噗”地響起來,一片不知什麽東西先先後後地在金眼周身落下,就像一群巢穴被驚擾的狂蜂,竟將金眼困住,使他一時前行不得。

同時,黑暗中出現一個人影,說聲“跟我來”,拔腿就走。葉寒川攜著千嬈跟了上去,轉瞬間到了一面山壁前。那山壁黑黝黝的,爬滿了爬墻虎。

這豈不還是死路一條?千嬈想。

那人卻分開繁密的爬墻虎,鉆了進去:原來,這裏有另一條隧道。

葉寒川兩人一同進入。

“你是什麽人?”葉寒川問。

“我啊,我叫九靈。”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嬈妹妹,這回若不是我救你,你可真是要性命不保了!”

千嬈聽說是九靈,心裏咯噔一下,緊緊捏住了葉寒川的胳膊,暗想:九靈若知道這是葉寒川,必然嚷得姜榆、姬桑都知道。川哥哥此時傷重,又被困在這窄窄的隧道裏,他們若來加害,當真避無可避。這回真是前有猛虎,後有惡狼了!

她這般想著,想要拉葉寒川趕緊走出隧道,卻被九靈攔住。

“嬈妹妹,”她又說,“我剛才丟的那些石子,可攢了好一陣子,好道把金眼攔了下來。你怎麽也不曉得謝我?”

“我謝謝你,”千嬈忙說,“那些既是石子,今後我替你多攢些。”

“哪有這麽好攢!”九靈道,“這一招叫作天女散花,所用的石子分作四股,每股都有特定的形狀、大小和分量,是我救命的一招。我有幾個年頭不曾用過,如今所有攢的這些,都為你打了出去,你怎麽不曉得好好地謝我?”

千嬈想起這九靈平日確實喜歡揀石子,原來是這個用途。她有些著慌,不知這九靈究竟是什麽意圖。

“姑娘想要什麽?”葉寒川這時說,“我來謝你。”

“我是救嬈妹妹,”九靈道,“順帶救了你而已。我就要嬈妹妹謝我。”

“你要我怎麽謝你?”千嬈問。

“我每和嬈妹妹你說話,你都不愛搭理我,使我在這山上好沒趣味!”

千嬈忙說:“是我的不是,我以後多和你說話。”

“光說話卻又不夠,你我做好朋友罷。”

“好,好,”千嬈又趕緊說,“我和你做好朋友。”

“你的話可作數?”

“作數!”

“那就好啦!”九靈萬分歡喜,將二人引出了隧道。出了隧道,就進到了一個闊大的房間,房間四周不設窗戶,只一個緊閉的大門,中央是個大平石臺,地上擺放著許多大木箱子、各種陶罐器皿,墻邊還架著一個大竈臺。

千嬈暗暗疑惑,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姜榆、姬桑的煉藥房。”九靈說。

千嬈一驚,暗叫:真是羊入虎口,這隧道通往那老頭老太的屋子,我怎會不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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