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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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兩人在一家面鋪歇腳吃面。宣沛總算將懷裏的手掏了出來,把一個小布包遞給千嬈,說:“阿嬈,這個給你。”

千嬈一楞,接了在手,當即打開來看,一面問:“是個什麽東西?”

宣沛不說話,光瞥眼偷看千嬈的反應。千嬈層層解開包布,只見裏面躺著一枚玉簪,簪身雪白,而簪頭鮮紅,恰雕作了兩朵紅艷艷的落英花,真是玲瓏剔透,巧奪天工。

與這光彩和做工比起來,她首飾盒裏的那些個玩意兒真該件件摔了。

千嬈喜不自禁,問:“你怎麽知道落英花?”

“是雲大哥畫了圖樣給我——阿嬈,你喜歡嗎?”

千嬈止不住地點頭。宣沛本想替她戴上,但看鋪子裏還有別人,終歸害臊,說:“那你收起來。”

千嬈將簪子瞧了又瞧,摸了又摸,這才依舊裹好。正要往懷裏揣,她突然起了疑,問:“收了我就要與你成親嗎?”

宣沛看鋪裏其他人都在看過來,好生窘迫,忙說:“不是不是,跟那個沒關系。”

千嬈這才欣喜地收下了。

正是晌午,又是巋山城近郊,鋪子裏人還不少。隔壁桌坐著兩名男子,身旁放著兵刃,想必是武林中人。這兩名男子一直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這時忽然說起葉寒川,千嬈耳尖聽見,就留了神。

“你說,葉寒川那無極丹真的有這麽神嗎?”只聽其中一人說,“什麽包治百病,包療百傷,包解百毒……好像除了起死回生,啥功效都有啊?”

“嘿嘿,不知道□□能不能治?嗯?哈哈哈哈……”另一人說著,兩人一齊諱莫如深地笑了起來。

“鼓吹能治百病的神藥多了去了,”前一人又說,“但這無極丹吞下去之後竟然還能凝結出來給別人使用,這可就懸乎了。似乎確實有些不一般哪……你說,葉寒川這無人能及的武功,和無極丹會不會也有關系?”

“怎麽,你有興趣?”

“唉,我有興趣有什麽用?有興趣的人多了,輪得到你我?”

千嬈聽他們議論無極丹,隱隱有些不安,想:無極丹的事情怎麽好像人盡皆知了?若人人都像龐蠍那樣來搶,得給川哥哥惹多少麻煩?

她看看宣沛,宣沛示意她不要多言,做了個“走”的手勢,兩人就離開了鋪子。

兩人接著趕路,不多時到達臨水鎮。千嬈不由加快了步伐,想到轉眼就能與葉寒川相見,她那一顆心便激蕩不寧,臉上也熱撲撲的,不住地想:不知道川哥哥的傷好點了沒有,不知道他見了我會不會開心?我若能想個法子常來看他,那有多好。

她心中暢快迫切,身上也像多了股力氣,連輕功也一下子突飛猛進,把宣沛遠遠地甩在身後。

不一會兒到了妙草堂,院門已經修好,此時虛掩著,千嬈迫不及待地躥進院門,叫一聲:“川哥哥,我來了!”

一名女子旋即從屋裏走出,兩手插著腰,正是南秧娘。“你來得正好!”她說,“我正愁沒處找你去,把葉寒川的蓄真眼拿來。”說著向千嬈張開了手。

宣沛緊接著到了。

南秧娘見了他,更是兩條眉毛豎了起來,指著罵道:“你宣家做的好事!你這小子還敢來啊?!”

宣沛一楞,問:“我家做什麽好事了?”

這時,龍嫣與阿陶也跑了出來。龍嫣一聲不吭,走到院門口,關上院門,擋在了門前。

千嬈覺出不對勁,問:“川哥哥呢?”

“川公子已經走了。”阿陶說。

千嬈心頭一涼:“走了?什麽時候回來?”

“那日你一走,川公子就不見了。”阿陶說,“再也沒回來過。”

千嬈終於明白過來,一顆心如落冰窖,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猶問:“他不在這裏?”

阿陶搖了搖頭。

千嬈大失所望,又怒又傷,氣道:“川哥哥受了那麽重的傷,你們怎麽不教他在這裏好好養傷?怎麽教他走了?”

“還養傷?”南秧娘氣極反笑,“也不想想是誰把他受傷的事情抖落出去,眼下你們兩個的哥趁機要置他死地,他還留在這裏等死嗎?”

“我哥他做了什麽?”

“我大哥做什麽了?”

千嬈和宣沛同時問道。

“做了什麽?”南秧娘說起來就恨得牙癢,“他們兩個,一個葉雲澤,一個宣湛,簡直惡毒至極!”

千嬈聽哥哥受到詆毀也是怒從中來,說道:“我哥這幾天一直都在家照顧我嫂嫂,寸步不曾相離,他能做什麽?”

“嬈小姐,”阿陶這時說,“如今外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你沒有聽說嗎?”

“聽說什麽?”

“前些日子,”阿陶說道,“啟城宣家舉辦了一場聲討大會,邀請了江湖上所有有名望的人物,說是已經查明了大魔頭金眼的真實身份。”

千嬈看了眼一頭霧水的宣沛,說:“金眼我是聽說過的……”

“你可知他們將金眼指成了誰?”

“誰?”

“不指別人,”南秧娘怒氣沖天地插嘴,“就指葉寒川!”

千嬈大吃一驚,叫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川哥哥?”

“那宣湛哪管什麽是不是,”南秧娘咬牙道,“就是要趁葉寒川傷重,無法與他對質,將這天下第一大黑鍋扣到葉寒川身上。他還大肆宣揚葉寒川已經身受重傷,鼓動江湖中人布下羅網,捉拿葉寒川。”

千嬈已面如死灰,想到葉寒川身負重傷,本已狼狽,如今受全江湖千夫所指,他縱然機警,又如何能躲過這災厄?她顫聲道:“不是說一直以來都沒人知道金眼是誰嗎?宣湛有什麽證據,這樣誣蔑川哥哥?難道別人就信了?”

阿陶這時說:“宣家哪拿得出什麽實質證據,不過是把那天被川公子割成一片片的衣服拿出來,與藥王符家人身上的傷作比對,空口白舌,就說手法相似。——哎,川公子也是倒黴,多半確實相似,不然那麽多武林人,不可能個個眼瞎。”

“那衣服也好意思拿出來,”南秧娘恨恨說,“這宣湛真是不嫌丟臉。”

“還有,”阿陶接著說,“金眼多次犯下驚天殺戮,雖稱過不留行,但也偶爾有幸存的人,宣湛將他們一一找來。雖然這些人對金眼的五官都說不清楚,但大致的身形還是能明白的。他們個個指天指地,都說與川公子相像。宣家一向好善樂施,在武林中很得人心,宣湛近幾年更是聲名大振,早做了宣家當家人。如今端木坤也沒了,武林人都看著宣湛呢。他拍著胸脯認定川公子,誰不肯信?

“他還說等抓到川公子,有辦法使川公子露出金眼本相。我說句實話,川公子性情孤僻,沒什麽朋友,樹敵卻多;他的武功深不見底,人們很容易就能把他聯想成金眼;還有,武林中突然還傳說他的無極丹如何如何神妙,那些人多半也是覬覦的。所以,川公子被指成金眼這個事,只怕人人都肯信。金眼惡名昭著,江湖上人人殺之而後快,川公子又受著重傷,這次怕是危難了。”

千嬈只覺一陣眩暈,幾乎要倒下去,身旁的宣沛連忙扶住。千嬈抽回手,狠狠地瞪他一眼,質問道:“是你?是你把川哥哥重傷的事情告訴你大哥?”

宣沛誠惶誠恐,連忙澄清道:“阿嬈,我什麽也沒有說過,什麽也不知道啊!什麽聲討大會,我也是現在才聽說。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你不要著急,我馬上回家一趟,跟我大哥說清楚,師父絕對不可能是金眼。”

“哼,”南秧娘道,“覆水難收,宣湛既已擺下這麽大場子,咬死葉寒川就是金眼,還怎肯改變口徑?你個二楞子多說何用?料你們宣家人也沒這心機這樣陷害葉寒川,肯定還是葉雲澤指使,他不就知道葉寒川受傷嗎?葉雲澤,葉雲澤!老娘真恨不能扒了他的皮!”

“你……”千嬈氣得直抖,“你憑白無故,怎就誣是我哥?”

宣沛聞言,忽然想起葉雲澤讓自己交給大哥的那封信,那封信沈甸甸的好厚一疊,其中所言必然不止婚配這一件事。

當時葉雲澤叮囑他不得私拆,還說若拆開看了,與千嬈的婚事就成不了了,他一心想娶千嬈,不敢有絲毫冒險,果然不敢拆開,誰知……

想到這裏,他已是滿頭細汗。

現在回想起來,就在他忙著退親、籌備聘禮的時候,大哥就已在籌備聲討大會。大哥有意瞞著他,而他一心想著自己的婚事,所以雖察覺了些蛛絲馬跡,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大會必然是在他出門之後舉辦,而他在護送聘禮的路上只是心猿意馬,竟未聞得一絲風聲。

千嬈整日待在巋石村這種小山村,自然也不會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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