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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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說過嗎?”端木不塵又好像開心,又好像難過地虛弱一笑,“看來我這風流的名聲確實傳得遠了些。——專情難道就是好事?父親但凡不這般專情,姑子不會離開山莊,我也不必自幼無母,落得一生遺憾。”

“所以你處處留情?落到被一女子困於地底,你就痛快了?”

“……是書瑤……告訴你的?”

“並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從別人嘴裏知道。”葉寒川說,“本來你與燕安莊園往日無怨,燕芳或許還會來救你。但現在,他把我也困了進來,恐怕也顧不得你的死活了。”

說話間,兩人終於走出隧道,來到了一間石室。四壁設著幾個火盆,葉寒川一一點燃。石室內登時金碧輝煌,竟滿是金銀珠寶。

端木不塵筋疲力盡地靠著墻壁坐倒,說:“我一定是毒氣攻心,產生了幻覺。沒想到臨死的幻象不是香艷美人,卻是金銀財寶。”

葉寒川繞著四壁走了一圈說:“這裏已是死路,沒有其他通道。”

“葉寒川,”端木不塵又說,“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認識媯姑子的?”

“我沒說過要告訴你。”葉寒川說。

端木不塵苦笑一聲,半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死後去問姑子也是一樣。死於書瑤這種美人之手,我也算死得其所了。只是還有兩個疑問,你一定要回答我,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你且說來聽聽。”

“你使的到底是什麽武功?看似沒有章法,卻能夠招招料敵之先。——你不必否認,我多次演練過你的招數,才得出這個結論。我也算見識廣博,卻從未聽說過何門何派有這樣的招式。”

“沒想到你對我這般好奇。還有什麽疑問?一並說出來。”

端木不塵直勾勾地盯住葉寒川,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另一個疑問:“你和金眼,是什麽關系?”

“你以為呢?”葉寒川說。

“可惜我沒有見過金眼真身,”端木不塵說,“也不知他的招式路數。但若依我猜測,金眼除非有著與你一般見敵之先的武功,在對手出招之前便已洞悉對手的意圖,否則,如何才能做到劍無虛發,招招斃命?”

葉寒川瞥他一眼,冷冷道:“看來,真不該讓你活著走出去。”

“我說對了?”端木不塵急切地問,“你就是金眼?”

“何必多此一問?”葉寒川說,“我說的你就信嗎?你是雙絕山莊新主,可執武林牛耳,你若說我是,天下自然皆以我為金眼。”

端木不塵扭著眉頭,狐疑不定地望了葉寒川好一會兒,然後,他突然釋懷地舒展眉峰,語氣也輕松起來:“你也知我名聲不好,這個新莊主的位子我可坐不穩。你是與不是又如何?你我還未必能活著出去。”

“我倒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葉寒川說,“舍妹,為什麽會在你莊上?”

“這個……”端木不塵頭上不由得又開始冒汗,“你別誤會,是令妹說要來巋山城找兄長,我才順路捎她一程。——完全出於好意,並無其他。”

“你如何與她相遇?”

端木不塵想起那晚,千嬈香艷艷地昏睡在聚隆堂客房的場景,頭上的汗幾乎滴落下來。女眷受擾,家中男丁能做出什麽事來,他不是沒見識過。如今與葉寒川同困於這地底石室,自己又中毒無力,便如這俎上魚肉一般,千萬得安撫好了那刀俎。“偶遇,偶遇。”他趕緊說。

“既然偶遇,她與你並無幹系,你為什麽捎她?”

端木不塵心裏說:那姑娘自來熟得很,美人相求,我如何能拒?嘴上卻哪裏敢有半分輕佻,凜然道:“令妹只身一人,我不過仗義相助。”

“你若是敢打她的主意……”

“你未免輕看了我,”端木不塵心虛地急忙打斷,“我或許有些朝三暮四,到底不是輕薄小人,令妹天真無邪,我豈敢逾矩。”

所幸葉寒川此時忙於脫身,無暇他顧,不再追究。他又繞著石室走了一圈,說:“這裏想必是燕家的金庫,燕家人若要進這金庫,不可能從那水潭上下來,再通過長長的毒瘴通道走到這裏。這金庫必然還有別的出口直接通往外界。”

端木不塵聞言雙眼一亮:“你是說,這些金銀財寶不是幻象?”

葉寒川不理他,細細地一分一厘地檢查石室四壁。端木不塵強打精神,也起身檢查周身的石壁。

兩人摸著墻壁石縫檢查良久,端木不塵本就中了毒,這時又勞思過度,頭暈眼花實在支撐不住,幹脆躺在地上甩手不幹了。

他扭頭看葉寒川,葉寒川似乎有所發現,正設法抓住一塊石墻的底部。只見他運功發力,伴著隆隆聲響,石墻一陣抖索,一絲夜風夾著湖水的腥氣瞬間卷了進來。

找到出口了!端木不塵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葉寒川的左肩和右側大腿都有鮮血滲出。下一刻,葉寒川垮了下去,石墻又歸於安靜。

沒轍,端木不塵失望地想,連他葉寒川都擡不起來。

葉寒川又起身在石室內的金銀中翻找,但翻來找去,都是些元寶、金盞、金牌之類的東西。

“這些都是金子,一樣值錢,”端木不塵說,“你揀重的拿就是,還找什麽?燕芳難道會在這裏放根撬門棍嗎?”

葉寒川看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問:“你能舉多重的東西?”

“問這個有什麽用?我現在連自己的手指頭都舉不起來。”

葉寒川找出一個金盞,從袖中褪出匕首,割破自己手腕,將血滴入盞中。接了滿滿一盞血之後,葉寒川扶起端木不塵,將血灌入他口中。

端木不塵被迫喝下,從一開始腹中翻江倒海地惡心到四肢漸漸恢覆力氣,端木不塵越來越驚奇,問:“你的血……能解毒?”

“限你兩個時辰恢覆元氣,”葉寒川說,“不然,我殺了你。”

從他陰暗的眼神中,端木不塵看出他是認真的,趕緊翻身坐起,運功調息。

約莫兩個時辰過去,端木不塵已恢覆七八成力氣。他跳起身,拍拍身上塵土,真是神清氣爽。

“試試?”他對葉寒川說。

葉寒川也正盤坐入定,這時收功站了起來。兩人走到石門前,各自找好抓手,調整姿勢,以眼神示意一同發力,只聽隆隆巨響,石門果然一寸寸升起。

外面天已微亮,鳥語花香的,兩人精神一振,繼續擡起石門。端木不塵畢竟中毒初愈,氣力並不完備,支撐得辛苦,喉口漸漸湧出一股腥甜滋味。他看看葉寒川,只見葉寒川的右腿又有鮮血滲出,鮮血向下流淌,一滴滴地滴到地上,已在地上積了一灘血窪。

他便也顧不得惜命了,拼盡全力擡住石門。

石門升至半人高時,兩人轉以肩扛,繼續升擡石門。端木不塵這才發覺這石門竟達兩尺之厚,不由得有些犯怵。葉寒川卻轉到石門底下,以全身撐住石門,試圖脫身而出,渾然不知害怕。

端木不塵見狀,暗暗叫苦。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生怕自己被落下,又有些不甘示弱,雖已苦不堪言、心中膽怯,卻也只得奮力挪動腳步轉到石門底下。如今舉身而入,再無退路可言,早已到達極限也只得繼續苦苦支撐,竭力挪向石門外側,真真是舉步維艱。他想想自己長這般大,練功、對敵時也受過不少辛苦,卻哪裏及得上此時此刻的萬分之一。

“我數三聲……”他聽到葉寒川格外低啞的聲音,便知葉寒川也已支撐到了極限。三聲?他腦中一激靈,幸好反應了過來。

我若慢了一聲,豈不立時被這道巨門壓成肉餅?他想,我若快得一聲,被壓成肉餅的就是葉寒川了。他葉寒川向來與我作對,他與金眼的關系撲朔迷離,我先前嘴快,已道出心中所疑,他沒道理放我逃出升天。

“一……”葉寒川數了第一聲,端木不塵擡眼死死將他盯住,一邊調整姿勢準備隨時撤出,心中萬分猶疑不定。

“二……”第二聲。端木不塵很清楚,不管是負人,還是被負,此刻便是時機。

“三!”端木不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躍向門外,巨門轟然落地。他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甚至沒有力氣吐出湧入口中的鮮血。他看看葉寒川,滿意地看到葉寒川亦滿口殷紅,正倒在地上疲憊不堪地喘著氣。

天已十分亮了,藍天白雲,和風拂面。

端木不塵看了眼已再次緊閉的害他吃了大苦的巨門,此時他竟不敢相信自己曾將它擡起。

“哈哈……哈哈哈……”他禁不住斷斷續續地笑起來,心中暢快,前所未有。

葉寒川卻坐起身,開始運功調息。

“就是再歇一會兒,感受下這煦日晨風又能怎樣?”端木不塵說。

“我沒你這樣的閑心。”葉寒川答。

“真是掃興的人。”端木不塵嘟噥,眼看著葉寒川迅速平穩氣息,隨及收了功。“為什麽相信我?”他忍不住問。

葉寒川站起身,反問道:“你又為什麽相信我?”隨後幾個起落就消隱了身形。

葉寒川來到昨晚的院子,並不意外地發現已人去樓空。他登到高處,四面環顧,只見東方一裏開外的一座島嶼樓臺高聳,湖面幾艘小船飄飄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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