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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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內侍跪成一排, 秦鈞走進偏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總覺得, 帷幕後的太後, 好像又老了一些, 甚至就連往日淩駕在眾人之上的威壓之勢, 似乎都少了不少。

讓秦鈞忍不住想起,李昱死的那一晚的太後。

那夜的太後也是如此, 她不再是威加四海的太後, 她只是一個死了至親的老人,悲慟,絕望,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與信心。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能讓她真正展顏歡笑, 她所有的快樂都隨著至親的死去一並埋葬。

自此之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秦鈞垂下眼瞼, 殿裏的鎏金瑞獸吐著裊裊的清香。

秦鈞鼻翼動了動, 檀香裏有安神靜心的作用, 想來是太醫開給太後的。

“止戈, 你是不是也覺得,哀家做錯了。”

帷幕後的太後突然出聲,問道。

錯?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對錯,只有利益之分,他只是覺得,此時並不是對顏家出手的最好時機。

太後沈浸朝事數十年,應該比他更懂得遠交近攻的道理。

瑯琊顏氏, 也掌一州之兵,與天啟城相距甚遠,但與齊氏的青州之地接壤,太後此時對顏家出手,難保顏家會一不做二不休,與齊家聯手。

駐守青州之地的齊家本就是秦鈞的心腹大患,若再有了顏家的相助,秦鈞再想動齊家,可就不是湊夠糧草就能對齊家出兵的事情了。

他現在對齊家,是又兵,無糧,但若再加上個顏家,他麾下的那些士兵只怕未必夠用。

招兵嗎?

他的名聲那麽差,能招募到士兵才是怪事。

現在跟著他的士兵,完全是之前秦家的一些府兵,以及在北地經營多年的北地當地的百姓。

北地苦寒,地廣人稀,想從北地招募將士,是不可行的,但除了北地,其他州地根本無人向他投效。

秦家眉頭微動。

杜雲彤時常與他講起名聲的重要性,要他多少收斂點性子,別再像以前那般任意妄為。

說什麽人心這個東西,看似虛無縹緲,但在必要之時,是極為有用的,就好比,如果他名聲非常好,沒有軍糧,只能花高價錢去黑市上買糧食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更有甚者,百姓們還會夾道歡迎他的到來,而不是提起他秦止戈的名字,就沒有什麽好話。

秦鈞默了默,心思又轉到太後問的那句話,答道:“七殿下不是姜皇後之子。”

因為不是姜皇後的孩子,所以指望太後像待李昊李昱那樣的無微不至去待李易,是非常不現實的。

為了李昊與李昱,太後能克制自己所有的脾氣,一心一意去替他們打算,如果李昱還活著,太後必然會顧全大局,不會因小失大,但換了李易,太後顯然沒有這樣的耐性了。

更何況,今日傷的是姜勁秋,太後如今心尖尖上的人物,所以一時激憤,拿顏松雲出氣,也是頗為正常的。

再說了,顏家一而再,再而三駁了太後的面子,太後作為一個非常強勢的女人,能忍到現在對顏家出手,已經是頗為不易了。

秦鈞的話似是觸動了太後的心事,太後悲涼道:“止戈,哀家是太後,可也是一個女人。”

“為了大夏,為了李姓王朝,為了天下百姓,哀家能失去的,都已經失去了。”

如果杜雲彤在旁,多半能敏銳地捕捉到太後這句話裏飽含的深意,但偏偏,坐在殿裏的是秦鈞。

素來不以揣摩人心,性格喜怒無常著稱的秦鈞。

故而太後的這番話,對於他來講,不過是傷心的婦人發發牢騷而已。

秦鈞從來不是一個擅長安慰他人的人,但再怎麽不善於安慰別人,當一貫強勢的太後突然軟弱下來,甚至還有傷心落淚的嫌疑時,秦鈞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說兩句。

哪怕是為了全君臣之義,他也要寬慰一下太後。

抿了一口茶後,秦鈞漠然道:“您是一國之母。”

果然安慰人這種活,壓根就不是他能做的。

在心裏琢磨半日,也只能說出這麽一句幹巴巴的話來。

察覺到自己是在沒什麽寬慰人的天賦,秦鈞也不再糾結如何安慰彼時黯然神傷的太後,手指摩挲著杯子,說起顏松雲之事:“娘娘,顏松雲禁衛軍統領一職,不可輕動。”

還是聊點政事吧,再繼續陪著太後傷心下去,他怕他一個控制不住,說出來的安慰話全是戳人心窩的話。

話題被秦鈞硬生生轉到顏松雲的禁衛軍統領一職,太後指上精致的護甲輕輕劃過桌面,聲音雖仍帶著點鼻音,但終究不是剛才的頹然模樣。

太後道:“金鑾殿混入殺手,他難逃其咎,哀家不殺他,已經是看在瑯琊顏氏的面子上了。”

“若換了常人,哀家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皇城。”

太後這句話不是什麽威脅恐嚇的話,秦鈞早就領教過太後的心狠手辣。

又或者說,在朝為官的,哪個沒領教過太後的手段。

一個女子,獨攬朝政數十年,太後是大夏朝立國以來的第一個,若沒點過人的手段,哪裏坐得穩這一國之母的位置?

死在太後手裏的人不計其數,單說天家子孫,死在她手裏的就有一打,更別提朝臣與其他人了。

但,不管太後的手段如何,他都要保住顏松雲。

又或者說,在沒有料理完齊家和鄭家之前,盡量避免與顏家發生沖突。

秦鈞道:“顏松雲不可動。”

跟太後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之前想和太後講道理的人不計其數,現在死的骨頭都化成灰了。

更何況,他也不是一個會和人講道理的脾氣。

“楊煥,楊燭,可為副統領。”

說實話,秦鈞覺得讓楊煥楊燭做副統領已經是擡舉了。

楊家出文臣,並不註重習武,楊煥楊燭的花拳繡腿在世家子弟裏耍耍尚可,但真論起武力與排兵布陣的能力,只怕還不如顏松雲麾下的一個親衛。

若不是要保顏松雲,他寧願讓王少斌之流的人擔任禁衛軍副統領,也不會舉薦楊煥楊燭。

王少斌出身武將世家,在修煉武技的同時,也熟讀詩書,寫的文章也頗有見地,是個難得的文武兼備之人。

在剛才的延英殿中,王少斌又展示了他文武之外的機敏通透,世界上不缺聰明人,缺的是通透的聰明人,王少斌就是一個。這種人才,哪怕出身青州,秦鈞也願意讓他去擔任禁衛軍副統領。

因為聰明通透,所以知道自己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而不是像楊煥楊燭二人,一個只知道仗著楊家之勢享樂,另一個只懂無謂的明哲保身。

殊不知大廈將傾的情況下,明哲保身也就成了坐以待斃。

杯中的雲霧泛著微微的苦味,帷幕後的太後似乎在思考秦鈞的提議。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道:“若哀家執意如此呢?”

秦鈞神色淡淡,道:“那便各憑本事。”

他並不覺得在只有太後支持的情況下,楊家人能坐得穩禁衛軍統領的位置。

武將之職,不是文臣們耍耍心眼就能勝任的,拼的是貨真價實的本領,靠的是一人怒,萬人不敢言的銳不可擋。

楊家人,沒有這個本事。

“止戈,連你也要與哀家為敵嗎?”

太後忽然道。

“秦鈞不敢。”

秦鈞道:“今年的春闈之事,由楊節楊大人負責。”

太後手指微微收緊,若春闈由楊節全權負責,那她不是不可以放顏松雲一馬。

四年一次的春闈,無論對於朝臣,還是學子,都是非常重要的。

此事若有楊節負責,也就是說,這屆的學子皆出於楊節的門下,這樣一來,楊節可以操作的空間,便大大提高了。

楊家是時候在朝中安插一些自己的人手了。

單是楊氏宗親的人,遠遠不夠。

太後眸光微轉,道:“好,哀家依你之言。”

秦鈞沒有任何溫度的沙啞聲音傳了進來:“秦鈞告退。”

茶杯放在桌上,少年的身影越走越遠,太後攤開了手指,道:“去,傳哀家的旨意,著太醫去看顏松雲的傷勢。”

利益互換,秦鈞既然願意送她這麽大的人情,那她也樂意去全秦鈞的臉面,不再與顏松雲為難。

內侍領命而去。

床榻上的姜勁秋手指動了動,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太後忙握著姜勁秋的手,柔聲道:“孩子,莫怕,我在這。”

清風吹動著枝葉,廊下原本掛著的畫眉鳥被遠遠送走,周圍安靜的如同夢境一般,伴隨著低喃慈愛的聲音,姜勁秋又沈沈睡去。

大夏朝的百姓似乎是早已習慣了每當皇子們成年,皇城裏年年起兵戈的腥風血雨,對於金鑾殿裏冒出來的殺手,百姓們並沒有太過在意。

百姓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虎踞中原數百年的鄭氏一族,竟然做出了偷換學子文章的事情,此事一經傳出,瞬間在天下掀起了滔天巨.波。

原本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鄭氏一族苛待中原百姓的事情,如今被義正言辭寫成奏折,源源不斷被送往天啟城,擺在李晃的案頭。

琉璃宮燈下的李晃眉梢微挑,將奏折仍在鄭夫人懷裏,懶懶道:“母親還想讓孤說什麽?鄭家已經身敗名裂,此時再與鄭家結親,無異於與天下人為敵。”

說到這,李晃壓低了聲音,道:“母親眼裏,是鄭家重要,還是孤這個兒子重要?”

鄭夫人雙手握著奏折,肩膀微微顫抖,頹然坐在椅上,半晌說不出來話。

冉冉的宮燈燭火跳躍,李晃雙手環胸,從案上又撿起幾份奏折,翻看之後,仍丟個鄭夫人。

鄭夫人懷裏抱著滿滿的彈劾鄭家的折子,身影遙遙欲墜。

“不!”

鄭夫人突然丟掉了奏折,蹣跚撲倒李晃面前,抓著李晃的衣袖,哀求道:“晃兒,不過是換了文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李晃眼睛微瞇,握住鄭夫人的胳膊,輕笑道:“母親,孤、沒、辦、法!”

“可是,可是鄭家終究是你的外祖家啊。”

鄭夫人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李晃嘴角微勾,聲音卻冷了下去:“若不是孤的外祖家,孤會容他活到現在?”

“為一虛名欺壓百姓,百姓只知埋頭種田而不知供養學子,斷送中原大好州地!古往今來,中原之地豪士何其多,太.祖、世宗,更言之,得中原者得天下!可是母親,你再看看如今的中原之地,四年一次的春闈,只出了一個馬逐溪!一族之長,竟能短視至此!”

鄭夫人不斷顫抖,李晃掰開鄭夫人抓住他衣袖的手,眸色幽深,道:“若他不姓鄭,孤早就將他挫骨揚灰了。”

鄭夫人癱在地上,絕望大哭。

李晃輕笑一聲,眸色明明暗暗,道:“孤會娶齊家之女,也只能娶齊家之女,等鄭家什麽時候能像齊家一般,能替孤分憂了,再來說把女兒送給孤的事情吧。”

李晃不願與鄭家結親,讓原本經受天下人唾罵的鄭家人更是惶惶然。

與此同時,齊明嘉抵達了天啟城。

齊明嘉與其他諸侯之女一樣,住進了太後提前安排好的皇城之中。

在住進去的第一.夜,齊明嘉便收到了李晃派人送的一方錦帕。

藕色的帕子一點裝飾也無,來送帕子的小內侍低垂著頭,向齊明嘉回著話:“殿下說了,讓姑娘寫幾個字回他便好。”

齊明嘉手指微擡,身旁的丫鬟極有眼色地給內侍塞上一包銀子。

捏了捏包裹著的銀子,內侍瞬間眉開眼笑,走上前一步,彎著腰,笑道:“殿下還說了,不拘什麽字,只要是姑娘寫的,他都喜歡。”

小丫鬟們開始磨墨,齊明嘉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她清秀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帕子是特制的,娟秀的小楷書在帕子時,墨跡並不向旁邊渲染。

齊明嘉放下筆,小丫鬟上前把錦帕整齊疊好,交給小內侍。

小內侍恭恭敬敬接下,笑道:“咱家一定給姑娘帶到。”

齊明嘉淺淺點頭,小內侍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裏,齊明嘉又隨手拿起沒有繡完的錦帕。

帕子上,是一株生在石頭縫裏的蘭草。

雨打風吹,蘭草莖葉微微彎曲,卻又極為努力地,追尋著微弱陽光的方向。

丫鬟見了刺繡,忍不住嘆息道:“姑娘,仔細傷了眼睛。”

齊明嘉淡淡道:“知道了。”

齊明嘉入住皇城之後,齊文心曾來找過她幾次。

某次偶然看到她繡著的錦帕,齊文心若有所思一笑,道:“明丫頭的繡工,越來越好了。”

齊明嘉漫不經心把帕子收起來,笑笑道:“左右無事,只能用刺繡來打發時間了。”

天氣已經轉熱,皇城之中大部分的宮殿已經用上了冰,就連天啟城裏的富貴人家,也早早地備好了冰。

但偏偏,齊明嘉的宮殿裏並沒有宮女內侍送來冰。

空氣裏的炎熱似乎能灼傷人的皮膚,齊文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手裏的團扇,道:“說起來,太後她老人家也沒說要拘著你們,要我說,天氣這般熱,不若你隨我去王府小住一段時日。”

“一來解解我的思鄉之憂,二來麽,”

講到這,齊文心微微一頓,而後團扇掩面,淺淺一笑,道:“說出來怕你笑話,少斌那孩子終究不是我生的,與我並不親近,我縱然有心想要拉攏他,卻也有心無力。”

齊明嘉面色如舊,道:“姑姑是王宏將軍明媒正娶的夫人,又是齊家之女,縱為繼室,也無需看人臉色,對少斌表兄何來拉攏之說?”

齊文心拿著團扇點了一下齊明嘉的額頭,搖頭輕笑道:“你呀,終究是年輕,沒經過事,不知曉這裏面的輕重。”

小丫鬟又續了一杯茶,齊文心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臉色有幾分惆悵之意:“許是年少不知保養,以致我嫁進王家多年,肚子裏卻一直沒有動靜。”

齊明嘉眉頭微動。

齊文心是齊家的庶女,世族大家裏的腌臜事多不勝數,身為庶女,小時候少不得要吃些苦頭,所以身子難以生育也是有的。

齊明嘉抿了一口茶,道:“姑姑還年輕,無需煩憂子嗣之事。”

齊文心搖頭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相公比我年長許多,又為戰場之將,說不得他日會早我一步先走。故而我在世間唯一能依靠的,也不過少斌一人罷了。”

齊文心餘光窺著齊明嘉的表情,道:“此時若不再與他交好,待他成了親,新娘子領進門——”

齊明嘉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齊文心用團扇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唇,笑道:“看我,跟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這些做什麽。”

“罷了,罷了,不提了。”

齊文心端起桌上的茶,淺嘗一口,正色道:“只顧著與你說笑,差點把正事誤了。”

齊明嘉道:“姑姑請講。”

齊文心面上有著幾分不好意思,將身子往齊明嘉身邊靠了靠,道:“說起來,本不該麻煩你的,但我實在沒了法子。”

齊明嘉眉頭微蹙,道:“姑姑只管講便是了。”

齊文心道:“那我便說了。”

“你也知道,少斌這孩子,對穿著十分講究,可偏偏,來天啟來的太急,衣服只帶了春裝。”

齊明嘉點點頭。

春闈春闈,本就是在春季之時舉行的,哪曾想,朝堂上紛爭不斷,直將春闈拖到了夏季。

“我有心讓人給他做幾件夏裝,但少斌脾氣怪,外面的衣服,他從來不穿,隨行之中又沒有繡娘,說不得便只好我自己動手了。”

“可我又比他大一些,不知道他的喜好,倒是你,與他自幼相熟的,所以我才想麻煩你——”

齊文心的話未說完,伺候齊明嘉的丫鬟便笑著道:“姑奶奶可是糊塗了,哪有我家小姐給王家表兄裁衣的道理。”

齊文心眸光微閃,拿團扇輕敲了一下丫鬟,道:“你倒是敢說,我可不敢這樣做,若是讓嫂嫂知道了,怕是會剝了我的皮。”

齊明嘉眉頭微動,道:“姑姑的意思是?”

齊文心拉著齊明嘉的手,道:“左不過讓你幫我挑選料子花樣罷了,你若不願,便當我沒說。”

屋裏的檀香冉冉升起,燥熱的空氣讓人渾身都是粘濕的,齊明嘉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輕聲道:“怎能不幫姑姑這個忙呢?”

“好,就這樣說定了。”

齊文心淺笑著,讓人去向太後宮裏報備齊明嘉出宮之事。

這些諸侯之女本就不是正兒八經來天啟城參加選秀的,太後也不拘著他們,只聽齊文心接齊明嘉回府小住,以為他沒姑侄情深,並未多想,便讓放她們出去了,並順手讓小內侍們給送了幾匹緞子,以示恩寵。

馬車行在寬闊的宮道上,齊文心拉著齊明嘉的手,一臉溫婉地與齊明嘉說著家常話。

選布料,挑花樣,在齊明嘉的幫助下,齊文心很快便定好了給王少斌做衣服的料子款式,讓人拿過去給王少斌看,王少斌說很喜歡,並讓下人送過來廣陵之地才有的新鮮荔枝。

小丫鬟剝開荔枝,遞給齊明嘉,齊明嘉輕輕咬上一口,鮮嫩的果肉溢了滿口,齊明嘉輕輕地笑了。

桌子另一邊,齊文心搖著團扇,把荔枝往齊明嘉身邊推了推,輕笑道:“多吃點。”

與此同時,杜雲彤收到了齊文心的帖子。

看完帖子後,杜雲彤沖秦鈞招招手。

秦鈞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他是戰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怎能被一個女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忒失了身份。

杜雲彤秀眉微蹙,道:“過來。”

嬌俏的人兒似乎生了氣,秦鈞眉頭微動,瞬間湊了過來。

常年握著陌刀的手剝起荔枝來,也頗為熟練,不一會兒,白嫩的果肉便與殼分離,秦鈞順手把荔枝塞到杜雲彤嘴裏。

荔枝鮮嫩多汁,杜雲彤道:“再來一個。”

倒忘了準備與秦鈞想說什麽。

秦鈞便再剝了餵她。

一盤荔枝被杜雲彤吃了精光,秦鈞道:“齊文心何事找你?”

杜雲彤這才想起要與秦鈞說的事情,把帖子遞給秦鈞,道:“她邀我去看一場好戲。”

暗衛遞來錦帕,秦鈞擦著手,瞟了一眼帖子,漠然道:“她倒下得去手。”

“誰說不是呢。”

杜雲彤頗為感慨:“所以說,得罪什麽,都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一個為愛瘋狂的女人。”

感慨之後,杜雲彤認真道:“侯爺,我覺著,咱們應該對李曇那加強防守。”

“李曇若在咱們手裏出了意外,齊文心怕不是要和我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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