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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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雲彤手指輕叩著桌面, 饒有興致地看著秦鈞。

秦鈞是一個極少有表情動作的人,常人根本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仿佛他天生就長著一張死人臉,沒有喜怒哀樂一般。

杜雲彤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面癱的少年怎能是一個合格的中二少年呢?秦鈞這是要保持他中二人設不能崩。

不過相處久了,杜雲彤總能他細微的變化中察覺他在想什麽。

就比如此時。

杜雲彤一只手支著下巴,一只手輕輕叩著桌面,耐心地等待著秦鈞的回答。

秦鈞雖然身形消瘦, 但卻比姜度還要有壓迫力,眼睛微瞇時, 更添了一種懾人味道。

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劍, 整個人鋒利又危險。

秦鈞眸光微轉,在杜雲彤身上停了一瞬, 眼睛微瞇,眸色深沈,道:“你想讓我分兵給你?”

“別, ”

杜雲彤忙直起了腰,道:“我可不敢有這種想法。”

她有讓秦鈞留一部分軍隊在京都的打算,但沒有讓秦鈞把軍隊交給她的打算。

秦鈞姜度一走, 李昱在京中勢單力薄, 很容易就被別的皇子算計了去, 留一部分軍隊在京都, 其他皇子也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太後在朝中周旋,李昱的東宮之位會坐得更穩一些。

她是這樣打算的,但沒想到秦鈞居然會覺得她想讓他把軍隊留給她...

上下打量秦鈞一眼, 杜雲彤只覺得他腦洞其大無比。

且不說這個時代對女子的嚴苛程度,單是說她一無威望二無戰功,便讓下面的兵士不可能臣服於她。

杜雲彤道:“侯爺在朝中就沒有可以信賴之人嗎?”

秦鈞幽深的眸色又深了一分,沒有回答。

姜勁秋低頭抿茶不說話,姜度狀似無意地看著杯中茶水,似乎被茶葉吸引了目光。

屋內陷入尷尬的沈默。

杜雲彤這才想起來,秦鈞這人造的殺孽太多,別說朝中有他放心可以托付的人了,只怕想要弄死他的,就占了多半。

分兵給他們,秦鈞怕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杜雲彤扶額。

以殺止殺的路並不好走,秦鈞這種四面楚歌的處境實在正常。

那麽問題來了,秦鈞分兵給誰才能保護李昱的安全?

朝中支持李昱為帝的人並不多,除卻秦鈞外,只有寥寥幾人,位低言輕不說,不知根知底,秦鈞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軍隊交給他們。

太後倒是一門心思支持李昱的,可太後心思深沈,鬼知道一朝兵權在握後,會不會心血來潮學一學武則天。

要知道,正德帝都登基二十多年了,太後仍不肯放權,大夏朝立國百年,哪裏出過這種太後?

秦鈞自然不會把軍隊交給她。

至於李昱,杜雲彤覺得,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李昱這人說好聽點是性情中人,說難聽點便是易燥易怒,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稍微不註意,他就能被人算計得團團轉。

就好比太子舊部刺殺正德帝時,他不分青紅皂白來找秦鈞的麻煩。

虧得秦鈞好涵養,沒跟他一般見識,換個脾氣暴躁的主兒,我一心一意為你,你特麽還幫著外人懟我,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這從龍之功誰愛要誰要,拜拜吧您。

李昱若是有了軍隊,怕不是個定時炸/彈,鬼知道什麽時候就把自個炸死了。

炸死自己還不算,以他豬隊友的光環,只怕還會一起拉上幾個人,好在黃泉路上有個伴。

杜雲彤左思右想,也想不來秦鈞能把軍隊托付給誰。

這是軍隊,不是金銀財寶,忠心耿耿外,能力與地位也不可缺,若是不然,秦鈞留下來的是虎狼之師,戰無不勝,等秦鈞再回來時,可能就變成任人可欺的弱旅了,丟了秦鈞的名頭不說,還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一個軍隊。

姜勁秋放下了茶杯,雙眸澄澈,道:“侯爺可信我?”

杜雲彤掃了眼秦鈞,又看了眼姜勁秋,覺得秦鈞大抵是不會把軍隊給姜勁秋的。

倒不是因為不放心姜勁秋對大夏朝的忠心。

這個世界,誰都會反大夏朝,但姜家與秦家不會反。

百年前,皇子奪嫡,國將不國,是姜家與秦家聯手將世宗皇帝重新送上了皇位,再度開啟了大夏朝的盛世不衰。

忠君愛國,早隨著祖訓,刻在了姜家與秦家人的骨子裏。

雖然家門不幸,中間出了個秦家這種桀驁不馴的人,但秦鈞暴虐歸暴虐,對於大夏朝的忠心,還是值得稱讚的。

若沒有他,大夏朝早被北方的北狄們打得遷都討饒了。

姜勁秋出身姜家,有著姜家的忠君愛國,也有著姜家人特有的坦蕩磊落,坦蕩磊落不是錯,但若是在朝政中太過坦蕩,那便是錯了。

就好比,姜勁秋被廣寧公主利用,險些讓李昱秦鈞背上刺殺正德帝的罪名。

這樣的一個姜勁秋,秦鈞大抵是沒法放心把軍隊交給她的。

不過軍隊是秦鈞的,秦鈞都沒有發話,她更不能說什麽了。

杜雲彤端起杯子,安靜地當個盡職盡責的吃瓜聽眾。

姜度微微皺眉,道:“秋兒。”

“二叔,讓我說完。”

姜勁秋微微側臉,看著秦鈞,道:“侯爺,我生於蜀地,長於蜀地,會吃飯時便會持劍,侯爺若是信我,我便留在京都,替侯爺守護表哥,守護大夏。”

“本侯信你。”

姜勁秋面有微喜,姜度出言制止道:“定北侯,不可。”

秦鈞的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姜勁秋。

與京中貴女相比,姜勁秋眉宇間有著三分英氣,一分豪邁,明眸若星辰,是姜家人特有的長相。

她的虎口處有著薄薄的繭子,是常年操持兵器留下的。

世人皆道女子似花,她卻不像花,她更像是深山裏矯健又優雅猛獸,一招擊斃獵物後,懶擡眉,悠閑地舔著自己的利爪。

她不屬於大家閨秀,也不屬於小家碧玉,她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姜家女郎姜勁秋。

秦鈞漠然收回目光,道:“本侯信姜氏一族的忠心,但本侯不會把軍隊給你。”

姜勁秋微皺眉:“我哪裏讓侯爺不放心了?侯爺明說便是。”

“姑娘並不擅長勾心鬥角之事。”

姜勁秋微怔,眉頭皺得更深了。

秦鈞神色淡淡,餘光不著痕跡掠過杜雲彤的臉頰。

斑駁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眼底幹凈又清澈。

秦鈞收回了目光。

人年少無知時,眉眼幹凈是常態。

不細究連弩如何到了太子舊部那裏,繼續呆下去已沒有了意義。

秦鈞起身離去,杜雲彤也忙把茶杯放下,跟著他走出房門。

姜勁秋心裏不自在,沒有起身相送,只有姜度將他們送出院外,笑得一臉和煦,道:“秋兒被我怪壞了。”

秦鈞抿唇不語,杜雲彤略有些感慨,道:“姜姑娘是被命運眷顧之人,只有被偏愛的人,才能隨心所欲過日子,不必看別人臉色。”

她實打實的羨慕姜勁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滿秦鈞了,哼的一聲不再理會秦鈞,想幫秦鈞了,便會不計前嫌找秦鈞說話。

她心裏雖然有秦鈞,但不會刻意討好秦鈞,她只會討好自己,隨性而過,瀟灑自在。

許是杜雲彤話裏的唏噓意味太濃,秦鈞微微側臉,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陽光正好,杜雲彤跟著秦鈞,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初秋之時尚有蟬鳴,一刻也不願停歇。

在一片翠綠成蔭,蟬鳴入耳時,杜雲彤聽到了秦鈞沙啞的聲音:“你可以和她一樣。”

“什麽?”

秦鈞的話沒頭沒腦,杜雲彤下意識便去問為什麽,秦鈞不答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杜雲彤人矮腿短,追不上他,累得氣喘籲籲,便不再去追問,索性停在路上休息會兒再走。

手捏著帕子擦著額上的汗,透過粉.嫩的錦帕,杜雲彤看到秦鈞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的路口。

像是在等她。

微回眸,壓著眉頭的不耐,看了她一眼。

眼波流轉,瀲灩不可方物,偏眉長得極其英氣,勾魂奪魄與冷冽孤傲就這般糅合在一起。

陽光下,杜雲彤捂了捂心口。

這可真是一張好皮囊,他要是個女人,指不定正德帝也願意為他去禍國殃民。

但這種想法她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若是讓秦鈞知曉了,八成會拎著陌刀一刀劈了她。

畢竟秦鈞這人,除了長相雄雌莫辯外,行事作風無一不是殺伐決斷極有男子氣概的。

杜雲彤追上秦鈞的腳步,與他一共回到院子。

剛進院子,便見宮七迎面走來。

“侯爺...”

宮七掃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她,猶豫了一瞬,沒有繼續說下去。

杜雲彤知趣,尋了個借口便要抽身離去,剛邁出半步,便聽秦鈞冰冷的聲音響起:“說。”

這便是讓她旁聽了?

杜雲彤狐疑地看了一眼秦鈞。

之前還防她防得跟賊似的,恨不得吃個飯都躲著她,這會兒居然這般好,什麽都讓她聽?

秦鈞怕不是在那夜的廝殺中傷到了腦袋?

杜雲彤的思緒亂飄。

秦鈞發話,宮七不得不說,一邊說,一邊看著杜雲彤。

戀愛中男人要不得啊要不得,月餘前還殺人家呢,月餘後就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宮七道:“三皇子有信使出城,往北方、梁州而去。”

杜雲彤挑眉。

看,又讓她說對了吧。

李曇開始圍魏救趙了,過不了多久,北方牽扯著秦鈞,梁州讓姜度不得不回援,李昱只剩下孤家寡人在京中,稍微不慎,便又會走上和他太子兄長一樣的老路。

秦鈞眼睛微瞇,目光在杜雲彤身上游走。

時間一寸一寸溜走,秦鈞慢慢出聲:“你是否是我值得托付之人?”

壓得聲音太低,且嗓音又是沙啞那一掛的,語氣冰冷時,像是鋒利的劍刃閃著寒光。

激得杜雲彤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這是威脅還是試探呢?

都道小孩的臉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秦鈞這臉比小孩還小孩,剛才還說什麽讓她可以跟姜勁秋一樣任性妄為,這會兒又陰測測地來了一句這。

八成是又想起了上一世被杜姑娘霍亂天下的場景,所以拿這話試試她。

她才不會上當。

再說了,她又不是杜姑娘。

她沒什麽權欲心,時不時點撥一下秦鈞讓他註意李昱身邊的威脅這種事情她能做,但若是讓她鞠躬盡瘁守著李昱不被人算計,那她做不來。

她活著是為了享受人生的,算計來算計去的,多累。

更何況,她覺得,若是由李昱這種性子的人當太子,那麽其他皇子的心願還是挺容易實現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如秦鈞一般,能做到心無旁騖輔佐李昱。

畢竟李昱那脾氣,把人得罪光了也不知曉,反倒會問一句你為什麽生氣,也就只有秦鈞,會死心塌地幫李昱爭帝。

也不知道是圖個什麽。

杜雲彤拂著胳膊,秀氣的眉微微蹙著,道:“別,我好吃懶做混吃等死,侯爺千萬別把這種擔子交給我。”

想想又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多,在這個時代,她只是一個未出閨門的女孩,怎麽可能去指揮秦鈞留下來的千軍萬馬?

哪曾想,秦鈞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若本侯執意給你,你當如何?”

杜雲彤:“....”

作者有話要說: 杜雲彤:我當然是擁兵自立為王養面首三千走上人生巔峰了!

今天是大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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