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就被媽媽罵了,說她跟個野孩子似的。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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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兩盆、六只雞的雞絲,手指頭都麻了。馬珂不給她絲毫休息的時間:“開始調味吧,你先做,做了我再說。”

李玥點頭,吹了吹麻木無知覺的手指,開始調味。

怪味雞屬於江湖菜,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做了第一個嘗螃蟹的人,發明了江湖菜,味道變化多端,不拘一格,把麻辣二字發揮到了極端。在松州也有不少川菜館,可川菜離了川渝兩地就像是魚離了水,死透了。松州包括九市的川菜只有外形而沒有內在,就算是辣也辣得沒意思,吃起來只有一種燒心的感覺。

李玥做這道怪味雞絲其實是很忐忑的,她還沒有去過川渝兩地,沒有嘗過正宗的四川菜和重慶的江湖菜,如果她做得不好怎麽辦?做出來不是那個味道怎麽辦?

“做菜就做菜,不要胡思亂想。”馬珂冷冰冰的一句話讓李玥打了個激靈,她閉了閉眼,努力拋掉腦子裏的任何想法,變成一片空白,專心調味。

辣椒油是馬珂自己做的,果然有一股不同於超市賣的辣椒油的香味,辣椒油、花椒油、鹽、糖、醬油、香油、香醋、姜蒜等一起混合在一起,攪拌均勻,在撒上炸酥的花生碎,像是把臺面上能用到的調料都用了個遍,馬珂卻還說有的怪味雞能用上幾十種調料,而每一種調料的先後次序、多少都能影響到雞絲的味道。

撒上最後的一把芝麻,李玥嘗了一口,麻、辣、香!

這是……成功了吧?

“這個味道可以嗎?”

馬珂看了一眼遞到他面前的碗,用筷子沾了一點嘗了嘗,李玥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馬珂笑了。

“耶!”李玥振臂高呼。

李玥天賦好,一點就通,馬珂高興卻還潑她冷水:“別高興得太早了,我說好不算好,顧客說了才算。”

李玥笑說:“知道知道,顧客好才是真的好。”

因為做了一道平時很少嘗試的菜,在推薦“今日特別推薦”的時候李玥特別賣力,沒一會兒,百分之九十的顧客面前都擺上了一道怪味雞絲。

看著他們吃光了自己親手做的雞絲,李玥開心又滿足。

沈書淮進門的時候,店裏已經沒了客人,李玥坐在櫃臺後數錢,十足的財迷樣,他心裏好笑又有些傷心,她對錢都比對他來得親熱。

果然,李玥看見他又拘謹了許多,“吃飯了嗎?”

沈書淮搖頭:“還沒,有吃的嗎?”

“有,你先坐,很快就好。”

……

“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沈書淮意猶未盡地吃完盤子裏最後一根細小的雞絲。李玥正在算賬,笑了笑:“過獎了,我還差得遠。”這話不假,見識過了馬珂的手藝,她才知道當初自以為考慮周全的開飯館是有多草率,她的手藝也只能算過得去,離高手的境界還差得遠。

沈書淮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李玥坐在櫃臺後看書,專心得連餘光都沒分給他,他笑了笑,臉上是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失落。

傍晚打烊後,李玥在樓梯口緩了一會兒才上樓,咚咚咚幾聲,李媽媽慌慌張張地跑下來,李玥腳下一頓,忽然也緊張起來,李媽媽喘著粗氣說:“你二叔來信了。”?

☆、Chapter 16.東坡肉

? “二叔?”李玥一時沒回過神來,哪個二叔?

李媽媽跺了跺腳,說:“真是傻了,還有哪個二叔,賈蘊。”

“二叔!”李玥三兩步跨上臺階,接過信快速閱覽了一遍,大致內容是他離開九市在外打拼多年,小有成就,現在想落葉歸根,下周三就坐飛機回來。

“二叔要回來了。”李玥半是驚嘆半是感嘆地說,李媽媽笑著點了點頭,嘆口氣道:“他一聲不響地跑到外地去,這麽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我還當他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你都這麽大了,他突然說要回來了。”

李玥推開家門,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一字一句地看了個清楚,二叔真的要回來了。

趙今這幾天過得不太舒坦,自從她拒絕了覆婚,家裏的三親六戚一齊上陣以車輪戰的方式圍攻她,有的連王陸的臉都記不住,還能把王陸誇成一朵花,趙今不堪重擾,索性連家也不回,等著王家人堅持不住自先放棄了再說,可就是這樣也擋不住王陸在公司樓下堵她。

大廈的後門在維修,禁止出入,她只能先躲在公司裏,一直躲到了七點半,王陸終於堅持不住走了,趙今這才得以逃出生天,回到李玥家時已經快點八點半了。

“玥兒,家裏有方便面嗎?餓死我了。”趙今直直地倒在李玥的床上,累得連腳指頭都不想動。

李玥靠在臥室門框上,憂愁地說:“我媽最討厭方便面,家裏沒存貨,你上班這麽累了,還吃方便面也不好吧,我去給你下點面條。”

趙今搖了搖腦袋:“不用了,不吃了,沒胃口,你別忙活了,大晚上的吃那麽多容易發胖,你摸,我現在都有小肚子了。”

李玥拍了一下她的小肚子,無奈地笑說:“你這麽瘦還怕什麽胖,不吃東西怎麽行,要不……”她想了想,“我們到天臺上去做燒烤,怎麽樣?”

一聽到燒烤兩個字,趙今的饞蟲一下子被勾出來,像背後有彈簧一樣,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睛發著餓光說:“燒烤,真的?會不會太麻煩了?”還要架爐子生火什麽的。

“不麻煩,正好我也想吃了,走吧。”

半小時後,李玥左手拿著一罐啤酒,右手拿著夾子不斷地翻烤牛舌和雞翅,趙今靠在天臺圍欄上喝著悶酒,秋葉的涼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跟她的心情一樣亂七八糟,圍欄根下的兩盆桂花和海棠散發著幽幽的香。

趙今轉身嘆氣道:“我和王陸結婚的時候,你就勸過我要考慮清楚,我應該聽你的話,不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李玥把烤好的牛舌分別放到兩個盤子裏,又加上一些腌制好的五花肉和茄子,聽到趙今的話,她笑起來:“我怎麽不記得還勸過你。你現在再想這些有什麽用,結婚證和離婚證也拿到手了,與其想當初,還不如想想現在該怎麽辦。王陸是鐵了心要覆婚?”

說到這個就是一肚子氣,趙今大咬了一口牛舌,生氣之餘還不忘誇讚李玥的手藝:“他哪兒是想覆婚,我看他是想逼婚。我找朋友打聽過了,那個女的知道他暫時升不了職就跟他分手了,他本來打算兩頭吃,享齊人之福,現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王陸這個人心高氣傲,怎麽會受得了這種打擊,能跟我覆婚,他也找回了點臉面不是?呵,開什麽玩笑,我好歹也是新時代的女性,獨立自強,人不負我,我不負人,他辜負了我,就給我滾蛋。”

李玥讚同地點頭:“你意志這麽堅決,你還擔心什麽?”

“我不是擔心,我是覺得很煩,家裏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輪流來勸我,連我上班都還接到他們勸和的電話,簡直是想摧毀我的意志,我不喜歡外人插手我的生活,不對,不止是外人,我爸媽也不行。”

“可是問題就出在你爸媽身上。”李玥把雞翅放在她盤子裏,“對吧?”趙今的爸媽她見過一面,給她的感覺就是很傳統的人,那次她穿了一件露脖子的裙子,她爸立馬皺了眉頭,仔細想想,趙今每次回九市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趙今喝了口酒:“對啊,問題就出在他們身上。我媽發動了家裏全部的女性來勸我,我舅媽居然跟我說男人不偷腥是不可能的,只要回心轉意就還是好男人,他在外面嘗過了,才知道你的好,以後會加倍對你好的。”

“……”李玥震驚,“你舅媽的思想簡直了!封建女性的楷模。”

趙今癟了癟嘴:“所以啊,我不願意回家。”她喝光一罐啤酒,又開啟一罐,“其實我當時結婚的時候確實挺草率的,他在星光餐廳跟我求婚,那是星光啊,松州最佳的求婚場所,我腦子一時充血就答應了,其實在婚禮開始前我都還在想要不要逃婚算了,我還沒有準備好做妻子,做媽媽,後來的事實也證明我確實沒準備好。拿到離婚證的那天我才覺得自己解脫了,徹底從婚姻裏解脫了。”

這一晚,兩人在吃光了所有食物,喝光了兩打啤酒,醉醺醺地癱倒在椅子上放聲唱歌,要不是李媽媽上樓來捉人,兩個人就要在天臺過一晚了。

—— ——

在城市的另一頭,沈書淮接到蕭雪的電話,同意以蕭家人的身份出面替他解決這件事情。正坐在沙發上吃泡面的魏大律師豎起耳朵仔細聽,還沒聽出名堂來,沈書淮就掛了電話。

“蕭雪怎麽說?”魏丹顧不上剛泡好的面,急忙問。

沈書淮笑了笑:“她同意了。”

“……”魏丹皺起眉頭,“同意了?有詐吧,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她會對付自家人?”

沈書淮說:“利益面前姓什麽有那麽重要嗎?”

魏丹咧著嘴笑,打了他胳膊一拳:“你小子可以啊。你又使什麽招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新鮮的招兒,我不過是告訴她市政府在西區要開辟一塊新的茶園,做茶葉園區,我可以把最好的那一塊地留給她,她現在跟日本茶商合作,正是需要茶園的時候。”

魏丹想了想說:“不對不對不對。就算你承諾可以把西區的茶園給她又怎麽樣,西區的茶園一旦開放,她完全可以自己投標,還用得上你嗎?”

沈書淮點上煙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來,白色的煙氣渲染在他略微白皙的面龐上,他瞇著眼睛淡淡地笑:“她沒有那麽多錢,投標,她中不了。”

“誰要和她競爭?”

“我。”

魏丹猛地站起來,說:“你要放棄西區的茶園?那可是一塊種茶的好地方。”

沈書淮伸出兩根手指:“我投兩塊,把最好的一塊轉讓給她。”

魏丹譏笑:“那你不如直接給她錢好了,地留在你自己手裏可以生出多少價值你知道嗎?我看你是因小失大,這件事情就算蕭雪不出手,我們也不會輸。”

沈書淮吸了一口煙,說:“對,就算沒有她我們也不會輸,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老爺子,他都去世幾年了,現在還要被我們這些後輩拿出來當博弈的棋子,老爺子生前幫過我,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他又吸了一口然後把煙掐滅,拍了拍魏丹的肩膀說:“讓蕭家人自己出面是最好的,對大家都好,我已經跟蕭雪說好了,西區的茶園我投下來,把最好的那塊轉讓給她。她和蕭察一向不合,蕭察買茶園的時候,她還在日本,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何況——”沈書淮舔了舔嘴唇,“西區的地質量還算不上最好,我看中了城東的一塊地。”

城東…… 魏丹一邊吃著已經糊掉的方便面一邊想,突然一個激靈,他抱著方便面桶站起來,大聲喊著:“沈書淮,你特麽是個老狐貍!”

九市一直想要振興茶業,可是一個行業的衰落怎麽可能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振興得起來的。魏丹記得那次在半月汀閣吃飯的時候,沈書淮有意無意地提起了九市西面有一大片適合種植茶葉的地,而且是荒地,連勸說農民搬遷都省了,省力又省錢。

現在這小子卻說那塊地算不上最好,最好的那一塊他早就瞄上了,另辟蹊徑。

真是只老狐貍。

第二天一早,九市各大媒體在報紙和網絡上發表新聞,蕭雪痛斥有人故意汙蔑蕭家和蕭老爺子,她的父親一生為善,一輩子的積蓄都用來支持九市的教育事業,從市區到鄉鎮都有蕭老爺子出資修建的教學樓、科技樓和操場,還有兩所希望小學,老爺子走的時候清清白白,現在卻要被有心人拿來炒話題,簡直其心可誅。

各大媒體心裏都嘀咕:這風聲可是你們家人透出來的,現在又玩這一手……

不管怎麽說,此前觀望的媒體都紛紛轉了態度,大肆讚揚蕭老爺子生前善舉,大肆報道他資助過的學校和個人,一場鬧劇一夜之間轉變為了對蕭老爺子的歌頌,對蕭家來說,也算是得了面子,沒失裏子。被自己親媽打了一巴掌,痛的只有蕭羽了吧。

李玥一早也看到了這個新聞,她不知道沈書淮做了什麽,卻隱約覺得他頗有手段,不過這會兒她沒精力去想這件事,因為她正在被馬珂訓斥。

“你看看你買的筍,我說過,做東坡肉要用綠竹筍。”馬珂板著臉把筍扔在她面前,“綠竹筍要形似牛角,外殼光滑,帶著金黃色的最好,你買的是什麽?你自己看。”

李玥像個被班主任訓斥過的學生,低著頭摳著手指不說話,面前的筍外殼已經褐化,尾端也有了青色,看起來……確實不好。

選材不精是她的問題之一,她自己也很苦惱,可是有時候就是想不起來要怎麽挑選。

馬珂陰沈著臉不說話,李玥也低著頭沈默,過了好一會兒,馬珂才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做東坡肉離不開酒和筍,我跟你說過,你還記得吧?筍能吸收掉肉的油膩,還能增鮮,好的綠竹筍是最適宜的選擇。我們是做餐飲的,最起碼要對得起顧客花的錢。不過,你是老板,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這話聽起來就不對勁,李玥不免有些生氣:“我沒有想賺黑心錢,我也是要把店做好的。”

馬珂自知失言,這些天他教導李玥廚藝,不知不覺地就代入了師傅的身份,說話也沖了些,他正要開口的時候,李玥揚起臉笑了笑:“不如你再教我怎麽選食材吧。”

馬珂楞了楞,沒說話,拿著一袋子筍進了廚房。

盡管筍的質量不好,馬珂還是做出了令人稱道的東坡肉,皮薄柔嫩,色澤紅亮,一塊四四方方的東坡肉立在粗瓷盤裏,用筷子輕輕一戳,肉抖動得像廣告裏的果凍,再細細一聞,肉香混著酒香和筍香,入口彈壓不膩,酥而不爛,李玥一連吃了三塊根本停不下來。

馬珂喝著茶悠悠地說:“你嘗出了酒味嗎?”

“嗯。”李玥點頭。

“那你說說什麽酒?”

李玥又吃上一塊:“紹酒。”

“還有呢?”

“還有?”她又夾起一塊咬了一口,好像……有梅子的味道,“梅子酒?”

馬珂滿意地點頭。

下午打烊的時候,馬珂提出周日休息的時候帶李玥去城東的有機菜園。“有機菜園?”李玥說,“九市還有有機菜園?”

馬珂看著她像看一個白癡,什麽也沒說,大步流星地走了。?

☆、Chapter 17.魚肉面

? 到了周日這天,李玥到了和馬珂約定的地方,左等右等卻見不到人,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她有些擔心,可是不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只知道離何安街大約兩條街,李玥再等了幾分鐘,決定去碰碰運氣,萬一能在路上遇見呢。

走過了一條街,遠遠地看見一個身影,低著頭,好像是馬珂,她急忙跑上去,就是馬珂。

“你怎麽了?臉色好差。”馬珂一臉虛弱無力的樣子,看見李玥有些驚訝,隨即搖了搖頭,猛烈地咳了兩聲:“沒,沒事。咳咳咳。”

“你感冒了?去看醫生吧。”

馬珂搖搖手,拿出一個口罩帶上:“我吃過藥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李玥還是擔心他的身體:“去看醫生吧,硬撐不好。”

馬珂又咳了起來,過了兩分鐘才停了下來,他想了想自己病得確實有點嚴重,不能傳染給李玥,於是點頭:“我把農場的地址給你,我都跟農場主說好了,你去吧。”

於是,李玥拿上馬珂給的農場信息,送他上了出租車,然後才坐上車前往城東。

汽車駛過一片茂密的樹林,李玥知道她已經到了目的地。下車後,她四下環顧,看清了自己所出的位置,一條孤零零的公路,左手邊是魚塘,右手邊是水稻田,她看了一眼馬珂給的地址,按照上面畫的簡易地圖往前走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她走上一條岔路,不遠處立著一棟農家三層小樓,應該就是農場主吳餘勝的家了。

“請問有人在家嗎?”李玥上前敲了門,很快,門吱呀地開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走出來,警惕地看著她:“你找誰?”

“我找吳先生。”

女人看她的眼神更加警惕又不善:“你找他做什麽?”

李玥笑得很和善:“我是馬珂介紹來參觀農場的,請問吳先生在嗎?”說得這麽明白不會再誤會她對那位吳先生有什麽企圖了吧。

果然女人聳立的肩膀送了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先進來坐吧,我去叫她。”

吳餘勝的家裝修得很簡單,除了一套木質桌椅外就只有一臺電視機,客廳裏連空調都沒有,李玥剛坐下,一個長得圓圓胖胖的中年男人就走了出來。

“你好,你是李小姐吧,我是吳餘勝。”吳餘勝的臉有些圓,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兩側會呈現出括弧狀,看起來有些傻氣。

隨後他帶著李玥出門去往農場,李玥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回頭一看,吳太太站在門口挺著肚子看著他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怪嚇人的。

吳餘勝很能說,從家門口說到農場:“……這一片種的是番茄、土豆和扁豆,現在番茄和土豆差不多了,那一片是包菜、萵苣和菠菜,那邊還有。我們剛開始做的時候,誰也不看好我們,我是學農的,一直想做有機農場,學以致用嘛,當時家裏人不支持,差一點支撐不下去,還是馬珂鼓勵我,投資了一筆錢才得以發展到今天,唉,對了,馬珂怎麽沒來。”

李玥說:“馬師傅感冒了。”

“嚴重嗎?”

“還好,已經送他去醫院了,應該沒有大問題。”

吳餘勝松了口氣:“那就好,他這個人啊最犟了,病了也不去看醫生,就自己買點藥對付一下,這怎麽行嘛。李小姐,你來看看我們這個西紅柿,絕對沒有農藥,你可以嘗一嘗……”隨後,李玥嘗了新鮮采摘的蔬菜制作的沙拉,番茄酸甜多汁,生菜脆嫩,黃瓜和紫甘藍味道鮮美清爽,這些平日裏常見的蔬菜仿佛披上了新的外衣,讓李玥都有些不認識了。

吳餘勝是個好農夫,他很細心地教導李玥辨認蔬菜的好壞,還帶她上山去看他的朋友承包下來的有機果園。

“這一片種的都是橘子,醜橘,你看還沒完全熟透,根部還是青的。”吳餘勝指著頭頂上一個拳頭大的橘子說,“如果用催熟劑,現在這些橘子都能上市了。”

他這麽一說,李玥倒是不敢買市面上的橘子了,酸不說,還有可能是催熟的……

兩人走過橘園,吳餘勝突然停了下來,他指著不遠處的一片山說:“那邊就是茶園,不過好像聽說要被賣了。”

“誰要買?聽說西區要開新的茶園了,誰還會到這兒來買茶園。”或許是因為沈書淮的關系,李玥對茶園兩個字特別敏感。

吳餘勝笑說:“這邊的地比西區的更適合種茶,西區只是寬、大而已,土質和水質都沒有這邊好。”

“是嘛。”李玥只是隨口問問。

在往回走的路上,突然變了天,下起大雨,吳餘勝和李玥在雨中飛奔,卻敵不過這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將兩人淋濕了,回到吳家,李玥全身上下都濕透了,頭發粘成一團,不斷地往下滴水,吳太太看李玥的眼神都變了,比之前更加警惕還帶著些敵意。

李玥有些無奈,不知道是這位看起來老實憨厚的吳先生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還是吳太太本就生性多疑,就這麽一會兒,她和吳餘勝能做什麽事……

“李小姐,你的衣服都濕透了,要不要換一件。”吳太太略帶命令的口吻像是在對李玥說:“去,給我換衣服。”她看了一眼貼在身上的濕衣服,想了想,點頭,跟著吳太太進了臥室。

就在她擦頭發的時候,突然聽到轟地一聲巨響,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隨即吳太太沖了出去,李玥緊隨其後,吳餘勝已經不在客廳了,吳太太打開門,沖著外面大聲喊:“你不要去,你給我回來,回來——”

這是……怎麽了?

吳太太又喊了幾聲,吳餘勝越跑越遠,眼看著她要跟著跑出去,李玥連忙拉住她:“吳太太,你還懷著孕。”

吳太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摸了摸肚子,像是在安撫肚子裏的寶貝,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李玥,死死地掐住她的手,哀求道:“李小姐,我可不可以請你幫幫忙,幫我把我先生追回來,那邊肯定又滑坡了,我擔心,我實在很擔心,啊——”她突然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彎著腰,難道是要生了?

李玥手忙腳亂地扶她坐下,接下來該怎麽辦?對了對了,打120。

吳太太捂著肚子,拉住她的手,說:“李小姐,請你幫幫我,幫我把他叫回來,滑坡那麽危險,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我的孩子就沒有爸爸了,李小姐——。”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你別太激動了,想想你的寶寶。”李玥連忙安撫住她,也顧不上拿雨傘,直接沖了出去。

瓢潑大雨瞬間將她淋濕,她朝著吳餘勝跑開的方向跑去,可哪裏還能見到人,下這麽大的雨,道路兩旁的住戶都不出來了。

模糊間,她好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玥,你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打傘?”是沈書淮。

沈書淮把身上的風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從徐飛手裏拿過傘,“你在這裏做什麽?”雨越下越大,說話的聲音都被雨聲淹沒了。

李玥刷掉臉上的雨水,大聲說:“我要去找人。”

“找誰?”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是不是滑坡了?”

“對,你要去找誰,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

李玥走了兩步,還是放心不下吳太太,她看見沈書淮身邊的徐飛,就拜托徐飛去吳家看著吳太太,如果有需要就打120,交代完畢她才安心了些。

沈書淮知道哪裏滑坡了,他帶著李玥往西邊走,還沒走進便看見不少石塊從山上滾落下來,沈書淮趕緊把她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前方的路已經被泥石給堵死了,一塊山體像是被削掉了似的,轟然倒塌。

李玥從來沒親眼見過滑坡,此時她驚呆了。

“吳餘勝——,吳餘勝——”李玥放聲喊道,聲音卻被暴雨侵吞,眼看著這裏越來越危險,沈書淮顧不上那麽許多,抱著她往回走,安慰道:“你別擔心,說不定他已經回去了。”沈書淮連那個“他”也不知道誰。

李玥止不住地發抖,不知是身上冷還是別的原因,腦子裏亂成了一團。到了吳家門口,看見吳餘勝坐在家裏,她像是那個從泥堆裏死裏逃生的人,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讓我該怎麽說你才好!都是要做爸爸的人了,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你那幾根菜重要還是人重要?要是你害得人家李小姐受了傷,我看你良心過意得去嗎?”吳太太指著吳餘勝罵,眼睛裏卻透著歡喜和關心,吳餘勝知道李玥出去找他,又被淋濕了,心裏非常過意不去,連連道歉。

李玥原本是有些不開心,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笑笑也就揭過去了。

大家都沒事就是好消息,唯一不好的消息就是因為滑坡堵了路,出村的路或許要明天才能通了。

“既然都來了,李小姐、沈先生和徐先生就在我們家住一晚,我們家別的沒有就是房間多,只要三位不嫌棄就好。”吳太太一改此前的警惕和不善,變得非常熱情,拉著李玥的手嘮家常。

既然出不了村,又還下著大雨,留宿一晚也是可以的。李玥給李媽媽和趙今分別報了平安。

吳餘勝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的好菜,紅燒肘子、回鍋肉、溜肉片、油炸小丸子、手撕包菜、魚香茄子、再有一個番茄雞蛋湯,而李玥最感興趣的是那碗魚肉面。

紅燒大蒜魚做的哨子,面條是手搟面,要的就是勁道,用的鯉魚,刺雖不少,但魚肉鮮甜細嫩,紅燒和蒜香的味道從魚皮透進魚刺,可見入味極深。淋了兩場雨,李玥渾身上下都是冰的,對別的菜她都提不起胃口,唯獨這碗魚肉面,她一連吃了三碗,酒足飯飽後,身上的熱氣兒總算回來了。

坐在臨窗下,李玥看著窗外的大雨,像是天被捅了一個洞,漫天的雨水傾瀉了下來。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沈書淮含笑靠在門邊。

“不冷嗎?”他問。

李玥搖頭:“還好。你今天怎麽會在這兒?”

沈書淮說:“這邊有一塊茶園,我來商談收購茶園的事。”

原來是他。李玥問:“談好了嗎?”

他搖頭:“對方態度很堅決,一時半會兒談不下來。”

“看來你是勢在必得。”

沈書淮笑了笑,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問她:“你來這裏做什麽?你要訂吳先生的菜?”

李玥說:“原本沒有這個打算的,但是現在有了。”

“為什麽?”

“吳先生可以為了自己農場的菜不顧大雨和滑坡,甚至連老婆孩子都顧不上,可見他對這麽菜有多看重,所以我信任他家農場的質量。”還有就是吳餘勝無意中透露他家農場的銷量不是很好,李玥覺得可能是他的營銷方式有問題,說不上幫什麽忙,不過可以幫他做做廣告也挺好,畢竟這裏也有馬珂的一片心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到了大學,李玥說完自己的大學生活才想起沈書淮大學沒念完就退學了……

沈書淮倒是無所謂,他笑了笑說:“當年我大學沒念完,都不知道大三大四是什麽樣。”

“當年為什麽會退學?”

沈書淮神情突然變了,李玥暗罵自己不會說話,急忙說:“不想回答也可以的。”

沈書淮又笑起來:“沒事,就是很久沒有想起過這些事了。”他看著李玥,神情變得很溫柔:“那天在車裏你對我說的話,我一直記著,如果不是你,或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年我對你,對其他同學做了什麽。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就為所欲為,目中無人,實在可笑。”

李玥垂下眼皮,嘆了口氣。

沈書淮說:“我上大學的第一年我爸就欠債了,第二年已經到了連買米的錢都拿不出來的地步,當然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也就沒戲了。我開始打工賺錢,一個學期下來竟然賺了不少,可以支撐我的生活費和第二年學費的一半,可是那個時候我媽病了。”

李玥知道沈母一直體弱多病,在幾年前就去世了,沒想到是那個時候……

“我把賺的一部分錢給了我媽,讓她去看病,結果那筆錢被我爸騙走了,說是做投資,給我掙學費和生活費,我媽就信了,把錢給了他,沒過多久,我爸又上門去找她,要更多的錢,說是我在學校生病了,需要做手術,我媽當時就急病了。我繼父是開貨車的,那個時候他要照顧我媽,又要籌錢給我爸,沒有辦法跑車,就趁著徐飛去醫院照顧我媽的時候給人跑黑車,他運氣差,正好被巡查的交警逮住了,又罰了款。我媽為了……為了不拖累……我們,就在醫院……跳樓了。”

“什麽!”李玥沒想到會是這樣,她還以為沈阿姨是因病去世的。

沈書淮看著窗外,眼裏全是淚光:“他根本不是做什麽投資,他拿了錢又去賭,總想著一次翻身。每天都有高利貸堵在家門口要債,走哪兒都能看見高利貸的人,以前稱兄道弟的朋友也漸漸疏遠,每天生活在只要還不上錢就會被高利貸剁手剁腳的恐懼裏,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他伸手抵在墻上,額頭抵住手背,看著李玥慘然地笑。?

☆、Chapter 18.油爆雙脆

? 屋外的雨嘩嘩地下,屋內靜悄悄的,李玥靠在窗臺上目光飄在虛無的一處,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事情不是外人一兩句話就能寬慰得了的,換做是她肯定會恨死那個人,即使是她的父親。

靜默被沈書淮的電話鈴聲打破,他對李玥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出去,電話那頭張軍說:“沈哥,我們查到汪年的下落了,他一直住在九安大道飛馬廠的老職工宿舍裏,昨天我看見他去了何安街,只是在路口站了一下,很快就走開了。”

何安街。

嚴青!

沈書淮沈聲說:“好了,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心情異常低落,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才又進去,看著李玥放空的樣子,煩躁的心情變得安靜,沈書淮自嘲道他還真是著了道了。

李玥扭過頭,笑了笑說:“工作的事?”

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說他剛剛的電話,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我看今天是不會放晴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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