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育苗墾地、跟隨時令栽種收獲嗎？”

李晌幾步走到顧白焰面前，目光灼灼看著顧白焰問。這些他都不怎麽會，可以說整個華星國沒幾個人會。

其實真的會種田還是有用的，2215年開始，華星國就已經全面進入了機器作業，不再進行人工育苗栽種。人口到了十二億後，培育的高產作物能完全滿足華星國人消耗。

二十年後華星基本沒有的種地的人，而紅月事件爆發，是在2262年。

會種地的，只剩下專門學這個學科的人了。

所以即使不可思議，錢起元和那些人還是沒嘲笑顧白焰。錢起元只是出於好心告訴顧白焰，讓他不必堅持這行。

因為沒有結果。

而這邊，顧白焰和對方的眼神對上，誠懇點頭，“我自己栽種育苗過西瓜葡萄等水果，對於水稻小麥這些作物也有一定了解。對了，我叫顧白焰，叫我白焰就好。”

“白焰會的還挺多，我宣布你應聘通過，叫我李晌就好。”李晌眼前一亮，這樣的人見識簡直太合適農科所了。

可是下一秒，他抿住了嘴唇，有些擔憂地看著對方，“你知道那個消息吧，上面要取消農科所這個單位了。”種不出東西，浪費了種子，紅月世界裏把務實放在第一位的基地，肯定會裁減掉這個單位。

不過就算不裁掉，也沒有人來幹了。現在的情況很尷尬，即使是會系統學過這門學科的，也寧願去搬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吃飽。

他們這裏，一個月那點補助，自己吃都夠嗆。

距離裁減只剩下最後三個月，所以李晌才會抱著理想信念招人。至於沒人來，也是因為這個消息已經傳遍基地，工資低還要會種田，三個月後就失業，誰願意來啊！

招人的邏輯也很簡單，就是想最後再試一次。

萬一呢！

這個絕望的世界，希望是人們心中最後一根稻草。

一旦稻草落下，這最後的人也會變得瘋狂。

這樣的話，世界就真正進入末日了。

取消這個農科所，也間門接證明上層那些人，也不再對育苗抱有希望。

“取消？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門。”顧白焰挽起袖子，露出裏面雪白的胳膊，眼神堅定看著對方。

就算只剩下兩個月，顧白焰也不會放棄。

李晌看著對方的舉動，望著對方堅定不移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道：“三個月。”

說完他試探性看了一眼顧白焰，他有些害怕顧白焰後悔。從對話中他知道對方不知道要取消農科所的消息，不知道的話，對方眼睛裏的堅定會不會在聽到只剩下這點時間門的時候，產生退卻的想法。

李晌失望了，顧白焰反而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笑容。

“我以為只剩下一個月，沒想到還有三個月。三個月時間門，夠了。”顧白焰的堅定變得更加深重，轉身往有些破敗，只剩下兩層小樓的農科院裏面走。

李晌面上有些楞神，可是心底卻在這一刻迸發出激情來。

對方身上的希望感是這個時代最珍貴的東西，和他的感覺正好相符。

他招人，不就是為了最後再賭一把嗎？

沒想到在這個關頭，他遇到了這樣一個志同道合的人。

農科所是一個兩層小樓，水泥地上有著鋤頭鐮刀還有一些化肥袋子，收拾還算整齊。

在他面前是一片五畝平整的土地，被一畝一畝分開。幹黃泥塊被鋤頭鋤細，看樣子是仔細收拾國。上面種植著零星幾顆枯黃的草。正要死不活長著，如果有一陣狂風，怕是會被吹斷。關鍵是這些草前面，還鄭重其事裝了幾個木牌，寫著草的名字。

顧白焰走得有些快了，咳了兩聲停下看著著幾株草。

“這。”顧白焰有些驚疑不定。

主要是他怕自己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但對著這幾根草，他實在是說不出誇獎的話。

這個世界的農耕已經難到這個地步了嗎？

難怪農科所會被取消掉補助和存在。

李晌看著那些草，撓了撓頭，“確實是農作物，還是勉強成熟的幾株。”

紅月過後，有一次持續了三個月之久的電磁風暴。智能恢覆後丟失大量數據，關於種植相關的東西更是全部丟失。

書本已經是百年前的了，殘缺不全，他們根據殘頁種田，加上精神汙染能量的存在。

能種成這樣，已經是他的本事了。

顧白焰上前，蹲下身觀察那記住看起來像野草，實際是水稻的東西。

他伸出手，撫摸著水稻有些割人的葉片，“太幹了，水稻不是初步育苗，然後分株水中栽種嗎？後期才會放幹田裏的水，讓青色的稻米因為秋天被初步脫水。割下來後收集稻谷，再進行暴曬脫水，脫殼後就可以試用了。”

而他們，直接旱地載中水稻。生長環境截然不同，怎麽可能成功。

“水稻載水裏的？”李晌張大嘴巴，聽著顧白焰說水稻成熟流程。

他倒是聽過中央基地水田培育水稻，可是據說成功率也不高。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顧白焰說的才是正確的。

顧白焰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拔掉了面前的水稻，“沒用了，拔掉好好整理一下土地。”

李晌站在顧白焰身後，看著顧白焰的動作，臉上無比心疼。望著顧白焰真的伸手拔掉水稻，他感覺自己心臟病都要犯了。

比想象的好拔，顧白焰□□手只是微微發紅。

他拿著已經只能算是稻草的幹枯水稻回頭，“你把剩下的也拔了吧！”

“好嘞，”李晌下意識答應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顧白焰身上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嚴，他下意識就答應了。

等李晌拔完草，顧白焰已經站在小樓下，避免被陽光直射。

顧白焰感受了一下季節，現在應該是春季。對方種水稻，真是不懂春種秋收的規律。

李晌拿著草，看著站在小樓下的顧白焰。

他想建立一下領導的尊嚴，畢竟顧白焰才是他雇傭來種田的下手。

“你！”只是他剛開口，就卡了殼，不知道說什麽。

顧白焰擡手，讓他過來，“我想知道，這裏有什麽種子。”季節雖然有些遲了，但還是能趕上種小麥，還有辣椒、土豆、地瓜等等。

春種秋收，時間門剛好。

至於水稻顧白焰沒有考慮，主要是需要地肥外加是水田。

現在這幾畝地，種他想的幾樣已經很不容易了，顧白焰準備一畝種一樣，剛好能分配。

李晌卡在喉嚨裏的話直接沒了影兒，看著顧白焰咖色的瞳孔，他立刻點頭，“我馬上帶你去看。”

不知道為什麽，就很想聽話。

顧白焰頷首。

小樓旁有一個鐵門，用鐵鎖鎖住的，他掏出鑰匙打開，回頭給顧白焰解釋道：“我們住二樓，每次進出都需要鎖門，糧食眼看不夠了，沒準會有人餓極了來偷。”

“好。”顧白焰點頭。

上二樓是兩節樓梯，上去後李晌在一間門掛著種子室的房間門停下。他再次掏出鑰匙，旋轉打開房門。

顧白焰註意到，種子室的鑰匙要高級一些，門也很堅固。

走進門後，昏暗的房間門裏，一個個用牛皮紙袋裝好的種子落入顧白焰的眼眸。

“啪嗒”李晌摸索著開關，打開了房門。

“都在這裏了，你要挑什麽種我幫你一起弄。”這短短的時間門裏，李晌思索覺得顧白焰的說得井井有條，他決定自己做輔助，幫助顧白焰種地。

只剩下最後三個月了，他是肯定不行了，顧白焰卻可能成功，他輔助對方就好。

顧白焰沒有拒絕，而是看著種子。

他首先抽開了小麥的種子，小麥的種子和水稻的差不多大小，還被米黃色的幹枯外殼包裹著。顧白焰抓了一把，仔細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氣。

還好懂得保存種子，要是是死種就麻煩了。

“這是智能系統之前保存的，種子庫受到了影響是最小的，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李晌看顧白焰放松了一些，上前解釋道。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說到這裏時多少有些感傷。

五年來，這些種子給予了所有人希望。可是它也帶來了無數失望，因為華星國血脈裏的種田天賦好像丟失了。

顧白焰瞥了一眼，沒有安慰，繼續查看其他種子。

接下來顧白焰又看了地瓜土豆，地瓜是育苗剪下來扡插種植，土豆是削塊挖坑種植。

辣椒顧白焰決定種一點就行，用來留種就好。

其他還有西紅柿、白菜、黃瓜、豇豆等蔬菜，顧白焰看著改變了想法，一畝地完全可以分多種種植。再這樣放下去，這些種子怕都要生不了芽兒了。

看來他來得及時，剛好到這些東西種植的時候，不需要建立溫室大棚，省了許多事。

顧白焰走出種植室時，手裏全是黃棕色的牛皮紙袋，身後李晌也抱著東西。

“西紅柿和黃瓜這些東西都需要濕潤溫暖的環境催芽，有塑料薄膜和竹片嗎？”顧白焰放下種子袋子，問旁邊的李晌。

李晌楞了一下，“有，但有什麽用嗎？”

他行動力驚人，顧白焰說過後，就立刻扛來了一卷，“還有一卷，可能最少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是之前在農村的地下室得來的，我們覺得有用就扛走了。”

可惜那家人全死了，不然他們可能會用。

顧白焰頷首。

“至於竹片，幹竹子很多，我拖兩根來削出來就行。”李晌行動力驚人，還沒等顧白焰說話，他就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顧白焰只好低頭挑揀好的種子，西紅柿的種子只有米粒大小，是扁平狀的圓形顆粒。顧白焰需要挑出有些發黴的，留下品相完好的。

土豆也是，需要削成一塊一塊，每一塊上面需要留有一個凹陷的眼兒。這樣才能從中生出芽兒，長成苗。

還有幾顆花生，花生還需要一段時間門才能種植。

顧白焰決定使用套種，就是在土豆中間門套種玉米，這些地邊緣套種一些南瓜。

南瓜只要長成，不管什麽時期都能食用，是非常不錯的菜。

做到一半，顧白焰臉上就有了汗水。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疲累不止在身體上，他的精神也似乎也很疲累。

顧白焰不知道自己之前發生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他只能堅持。

就在這時，李晌回來了，扛著幾顆幹掉的竹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大約七歲左右的女孩，長相和李晌相似。

李晌把竹子放下來，指著顧白焰道：“喊顧叔叔，你顧叔叔可會種田了，我們一定能種出糧食來。”

“顧叔叔，”李琳聲音有些弱弱喊，喊完怯生生看向顧白焰。她有著明顯的營養不良，頭發都是泛著黃的，身體瘦得只剩下骨頭，臉部都是凹陷的。

其實李晌也這樣，相比之前的世界，他本該非常威武強壯。

現在只能勉強算壯，臉上明顯有苦色。

“我丫頭太瘦了，三個月如果沒有結果，我也要去找其他工作養活她了。之前不是這樣的，不怎麽缺糧食。去年年前受災後，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也就漸漸變得這樣了。”

李晌看顧白焰觀察李琳，有些羞愧解釋道。

他已經竭力拿糧食給她吃了，可是還是不夠，正在長身體的年齡，卻餓成這個樣。

顧白焰看著自己，難怪之前這人不懷疑自己的虛弱。看來是大部分人都這樣，自己只是比別人白瘦一些。

“我們會成功的，”顧白焰十分肯定說道。

精神汙染是力量確實很大，但也有部分是因為種植辦法不對。

只要找準辦法，絕對是有可能成功的。

李晌點頭，“我相信你。”

李琳看著兩人對話，拿著小鏟子，自己默默找了個地方坐下。動太多會容易餓，不動就不容易餓了。

小鏟子是爸爸找給她的，她必須要拿著。

顧白焰看著她頭兩側的辮子，朝她笑了笑，眼中卻是背後無數受到饑餓的人。他的選擇沒錯，這個世界需要解決的不是什麽紅月，什麽變異進化的精神汙染物，而是糧食。

他們需要迫切解決糧食，解決溫飽問題。

顧白焰鋤不了土，就讓李晌攏了一塊地，把土細細鋤碎，非常碎那種。

然後就是澆水，好在這裏就通了水。

顧白焰把水接到一個大約一米寬的水池裏。

就在這時，他覺得水池在閃著微微的光芒。顧白焰撩了撩水池裏的水，眼神變得鄭重起來。

因為這個光芒，很像天空中的光芒。

是精神汙染嗎？

夜晚紅月時期，顧白焰沒在野外看到過這東西，是晚上看不開嗎？

顧白焰轉身從房間門裏抽出幾張紙，把幾顆種子放在紙上，然後用另一張紙覆蓋，然後捧了一點水打濕紙巾。

他要測試一下，如果這東西是精神汙染，是不是會影響普通植物的生機。

做完這一切後，顧白焰走到蓄滿水的水池邊，嘗試使用一點精神力，看看是否能清除這種精神汙染。

絲一樣的精神力抽出後，顧白焰的臉已經白的不見血色。

他投入水中。

隨後精神力在顧白焰的雙眼中消失不見。

顧白焰皺眉，又過了一會兒，水中閃動著的光芒消失不見。

顧白焰瞳孔緊縮，這果然是精神汙染。

他轉身凝神看向土地，太陽光下不太明顯，但還是能依稀看出有點點光芒。

這精神汙染真是無處不在。

顧白焰拿起澆水的瓢，潑了一瓢在地裏。

過了一會兒，東西消失殆盡。

他是能克制精神汙染的，顧白焰意識到這個問題。

有壞就有好，現在只要好好種植，就能種植出東西。

顧白焰澆完那些鋤碎的小塊土地後，開始育苗。然後用竹片插成拱形，薄膜覆蓋保證濕度和溫度。

顧白焰是混了一些營養土的，這樣苗能長得更好。

做完這些，太陽已經到落山，紅色的黑夜降臨，無數情緒開始翻湧。

顧白焰也吃到了今天的一餐，一碗比較稠的稀飯。

這還是看在他有真材實料的份上，李晌特別弄的。

現在兩人加起來一個月十七斤糧食，加上李琳的基地兒童補助，一共二十一斤。三個人吃，一天最多三把米不能再多了。

好在現在進化變異的植物能有一點吃，有點這個做成的鹹菜可以下飯。

顧白焰面不改色，他過過苦日子，現在再過一下也沒事。

吃完洗完碗，顧白焰走出門觀察月亮。

這個世界的末日有點奇怪，他需要做一點了解。

沐浴在紅色的月光下，顧白焰只覺得自己整個都泛著紅。

他凝神靜氣觀察，眼中頓時出現了一些細小的光點。空中包裹的薄膜狀保護最多，起到了阻隔作用。

消滅這東西可行，那吸收這東西呢？

顧白焰眼中閃過光芒，決意試一試。

他伸出手，嘗試吸收這些光點。

泛著紅色的光開始被顧白焰吸引，開始朝著顧白焰聚攏過來。他閉眼，精神力織成一張大網，開始收攏這些精神汙染。

光被不斷聚攏，吸引穿過大網，變化成為純粹的白色，融入顧白焰的眉心。

顧白焰感覺精神好了一些，他臉上閃過驚喜。

不過他也感覺到自己身體裏似乎還有一股力量，充滿了無盡的幽暗深沈，如同深淵一樣，如同霧氣一樣散發著黑色。

這應該是原身的力量，顧白焰自身的實力絕大部分應該都用於壓制它了。

顧白焰猜測，這可能是他最大的一塊靈魂碎片。

黑暗陰詭的力量並不出乎顧白焰預料，一個人有白就有黑，他也不例外。

況且是能量而已，黑白並不代表邪惡。

顧白焰是思維瞬間門穿透空間門和時間門，傳進這無邊的深淵中。

瞬間門，凝視的感覺出現在顧白焰周身。

顧白焰面不改色，繼續吸收精神汙染。

能吸收就好，不管是誰的，怎麽來的。

而在顧白焰吸收時，東南基地中心位置，智能發出綠色的燈光。

閃動幾下後便消失了，值班聊天的人並沒有看見。

汙染分為四個等級，深紅、淡紅、淡粉、綠色。顏色的來源自然是紅月的紅，在三四年前，還有一定區域是綠色，可是現在已經沒了。

就算是在薄膜保護區域，也只是比淡粉好一點而已，完全達不到綠色區域的標準。

當然，傳說在中央基地中心，是有一塊綠色區域的，一個領域者常年駐紮在那裏。

但就在剛剛，智能監控系統閃動了綠燈。

綠燈代表那一刻，基地的環境轉化成了綠色。

智能系統發現無人在意後，還是盡職把綠色監測報告發往中央基地。

不過已經接近深夜，顯然是沒人處理了。

顧白焰吸收了十多分鐘，感覺到了飽和，轉身回去誰了。

紅月之下，二層小樓的面前的土地裏，薄膜覆蓋下的種子變得膨脹。如果給它時間門，它便會破土而出。

顧白焰安靜睡去。

兩個小時後，顧白焰開始做起了噩夢。

絕望是嘶吼聲一聲聲出現在顧白焰的耳邊，這次畫面似乎變得真實起來，他甚至能看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顧白焰的努力聚焦視線，想要看清所在的地方和人物，卻沒有一點用處。

這時，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身影走向嘶吼處，拿出針劑打入對方體內。

一分鐘後，嘶吼聲停下。

顧白焰心中蔓延出悲傷。

只是沒等顧白焰有所反應，他發現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他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發出變態一樣的微笑。

下一秒，肩膀傳來劇痛。

過了一會兒，顧白焰開始躺倒在地不斷掙紮，如同一條瀕死缺水的魚兒。

恍惚間門，顧白焰真的覺得自己變成了擁有鱗片的魚兒。

劇烈的疼痛出現，顧白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額角，顧白焰抿了抿唇，眼中卻閃過迷茫。就這一會兒，他就忘記了之前的夢，只記得很痛，很絕望。

他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殘留的情緒還在，內容卻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兩分鐘後，剩下的痛感也消失殆盡。

似乎他就是單純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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