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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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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微風中輕擺。她仰望著天,英氣的眉眼間染上一抹輕松,“我本就已經孤獨一人,無牽無掛。就算魂滅身死,等不到完成我的使命,也只能怪我自己學藝不精。”

“我說過了,她的恩,我用一世追隨來換。”

夜魅的眸子動了動,卻是用力地閉緊。心中的矛盾愈演愈烈,若是有淚,他真想大哭一場。

紅葉瞥眼瞧他,忽的伸出左手,一下彈在他額際。“哭喪著個臉做什麽?夜魔小子,你在人界混跡太久,把骨頭也給泡軟了嗎?”

夜魅噌的一下坐立起身子,狠狠地瞪著他,尋思著記憶中兇悍之人的模樣,給了她一個惡狠狠的警告。

“果然如她所說。”被他瞪著,她卻笑了,還是捧腹大笑的那種。“你總棲在人的夢境之中,所以雖對人族最為了解,卻對自己完全不了解。不過還好,至少你還生性單純。”

她眼神一厲,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回禮。“別忘了,你是個男人,總尋思著那些女人的柔情和嬌弱和男人的花花腸子頂個什麽用!你要一直當自己是個戲子嗎?!”

夜魅著實楞了,他自己……他活在人心的邪惡中,見識的從來是老奸巨猾陰謀陷害,要不就是女子的愛恨癡纏,他厭惡了那些東西,卻不懂別的。

他自己嗎……

見他神情越發沮喪,紅葉苦惱地一皺眉,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看定他的眼,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聽好了,只要你想要留下來,該想的就只有怎麽讓自己能夠幫助她,你的探知是武器,你的讀心是武器,難倒就這樣完了嗎?龍宮之內那麽多書,難倒就沒一點能夠幫到你?”

夜魅張大眼睛,記憶正在迅速地回籠,“以意禦物……”

見他終於打起精神,紅葉也終於笑開,“還有,你可以將自己原本的力量不斷提高,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星夜之下,夜魅看著含笑看著他的紅葉,終於開懷地笑了起來。

=== === ===

第三日。

夜魅剛與紅葉配合練了一個上午的禦物,正想找個涼快點的地方歇歇,不想斜面忽的一個東西激射而來,他側身一躲,轉頭看去,卻驚呆了。

山崖之下,九穆滿嘴泥汙地趴坐在地上,眼睛已經腫的像個核桃,卻依舊不斷地嗚咽著。

“九穆!?你怎麽了?”夜魅一把拉起她,揚手將她嘴邊的汙漬擦幹凈,茫然地看著一地的細土和空了半截的水桶。

少女揚起涕泗橫流的小臉,氣喘地哭道。“嗚嗚噫嗚啊嗚嗚……”

夜魅一個頭兩個大,連探視都猜不出她這是要說什麽,怎麽就哭得這麽傷心了……“別哭,別急,慢慢講。”

“我……我也要變強。”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剛止住淚水就又抽泣了起來。夜魅在一旁幹著急,只能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慰她。

等過了許久,九穆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夜魅擔心地看著她,柔下聲音,慢慢地問道。“說吧,到底是怎麽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了,九穆臉紅撲撲的,一下子錯開了自己的視線。“我……我看著一點也不會作戰的你也開始與紅葉對練了,就覺得自己好沒用。”

夜魅只覺得心口忽的被人狠狠地刺了一箭,什麽叫連你也開始練習了,她平時到底是怎麽看他的!

九穆吸一口氣,緩慢地續了下去。“我想著族裏的人都那麽高大壯實,所以就猛地給自己施肥填土淋水,可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有用才怪呢,夜魅緩和下自己的情緒,他可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看著傷心非常的九穆,驀地想起紅葉的話,嘴角一揚,溫柔地勸解道。“與其糾結這些,不如想想怎樣才能夠讓自己幫到她。”

他扶著九穆坐正,在腦子裏尋思少頃,忽的靈光一閃。

“九穆,你屬木系,雖說療傷你最在行,但是制毒你卻一竅不通。”

“誰說的,我知道怎麽制毒!”第一次,九穆撅起小嘴,狠狠地瞪了夜魅一眼。這個家夥,居然敢小看她!“我只是……只是不想拿來害人而已。”

“好,你知道,但是你不精通,恐怕療傷也不是全然了解。除此之外……”他瞄她一眼,自信地一甩頭,獻寶一樣地獻上計策。

“你可以物盡其用,比如,防守的話哪種植物最堅硬,攻擊的話哪種更為尖利,哪種生長迅速,哪種可以迷暈對手,哪種可以防水,哪種最為耐用等等。不是說一定能用到,但是紫玲遇到的事情總是千奇百怪的,有備無患。”

夜魅越說越興奮,九穆也是頻頻地點頭,早已將方才的悲傷拋在腦後。

礁巖之上,紅葉看著一掃陰霾的兩人,不自覺地也笑了起來。這倆家夥,看來一開始就沒有猶豫過去留的問題。不過也正常,夜魅嘛孤身一人沒有後患,至於九穆,她可不覺得九木那群人會需要她來擔心。他們跟她一樣,千百年來遇到的麻煩就沒少過,也不在乎再多一兩件了。

=== === ===

第七日,上弦月。

夜風有些涼,春末已經過去,夏日就要來到。炎熱的感覺會是怎樣的呢?

茫雪看著天邊的海岸線,紫眸寂寂的。海風鼓著他的袍子,空氣裏還有著鹹濕的味道,雨過天晴之後的天空,是一片剛剛洗過的淺藍色。

他現在已經清楚,當時出來的決議不過是過分壓抑之後的爆發,他是向往無拘無束,可他的清冷,卻依舊不適合太過紛擾的地方。

或許還有些別的,比如對這個丫頭的欣賞和好奇。可是,他也感覺到了他自己的變化。他無法僅僅把她當做同伴,或者小孩子,她一點點地牽扯住了他的心。

他的反應不比藍雨或者夜魅更激烈直接,可是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啊,沒人會相信吧。她不過是個十歲的嬌小女孩,他卻是個三百多歲的男人,況且他們一人一妖,一冷一熱,更何況他們才相識不過半年。

他想起九木妖祖的那個問題,她是你的什麽?是最特別的人,是將要愛慕上的人。他不曾涉足情愛,所以從來遲鈍,也因為清冷,族內沒有人敢於和他說這些,他卻在人間,自己找到了答案,這個令他既驚又喜的答案。

可是,她也該知道的吧,自己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他有一個龐大的家族,無法安心交給他人的家族。那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他也從不曾想過逃避。

要適可而止嗎?在自己真正愛上她之前,收心而退?

是,她的身邊聚集了那麽多夥伴,少他一個,不會怎樣的吧。再牽扯下去,恐怕就此淪陷。他問自己,真正舍得下紛亂未安的族人?又或者,敢於面對百年之後失去她的清冷嗎?

可是,他……又忍心一走了之嗎?

明明,一副心魂,已經失了大半。

海風呼嘯,吹亂他飛揚的發。

那雙眸靜靜地註視著深夜,像是要那樣一直一直坐下去,疑問下去。

=== === ===

第十日。藍雨脫力地歪倒在書閣一側,再過兩個時辰,就到了約定的時刻。大大的雙眼之下,深深的青黑昭示著她連日的失眠,可是直到現在,她依舊想不出一個答案。

畢竟,她的族人,是她此生不可能拋棄的存在。他們已經為了她犧牲得夠多了。

她十天都把自己悶在藏書閣裏,看著那些螞蟻字發呆,因為她知道,這一次,她恐怕要和他們說再見了。

迷迷糊糊的,她似是睡著了。

夢裏是那片清澈幹凈的夜啼,有她的族人,還有眉眼帶笑的父親。

可是夢的半途,場景卻是忽的一換。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她卻沒有遇見記憶中的那惡魔,只是一片黑暗之後,回到她和著他們三人一同回到夜啼的日子。

久別重逢的父親,空曠冷清的夜啼。她想起父親的話,雨兒,好好地跟著那孩子。

為什麽呢?明知道那小鬼是沖著夜啼谷去的,父親還是讓她隨著去了。巨蟒神見過她,他不怕她被發現連累族人嗎?

這個疑問,其實她一直都有,可是後來的事情太過紛擾,再一次靜下心來想事情的時候,卻是現在了。

夢中有人在叫她,藍雨動了動眉,疲憊地醒了過來。入眼的是一抹深紫,她醒過神來,呆看著叫醒她的茫雪。“雪哥哥……我該怎麽辦?”

現在的她回去也一無是處,她連基本的玄術都只會那麽兩三個,保命尚可,可是靈蛇一族要怎麽辦?但是留下嗎?她卻又害怕,害怕行錯一步悔恨終生。

茫雪輕輕地扶起她的頭,任她靠在自己的懷裏,嚶嚶地哭泣。男人的眉目閃過一絲疼,擡手撫過她的頭,他知道她在糾結什麽。這個孩子被靈蛇族長保護得太好,卻又親眼見證了族人的悲慘遭遇,所以她是自卑的。明明自卑自責,卻又一心想要扛起宗族的重責,所以痛苦。

“雨兒,”他的話輕柔溫暖,讓藍雨想起當年含笑的父親。“你父親曾說過,即便全族覆滅,也要保下你,你可知道這其中的意義?”

藍雨猛地僵住,卻只是楞楞地流著眼淚。

“靈蛇如今勢微,他封印了你體內的潛質,你就是靈蛇這一輩的返祖。”當年他去夜啼的那一次,便是因為這件事。他放開她,看著她發紅的眼眶。

“他教不了你強大的玄術,但是你如今可以做到。這裏的書籍,實戰,互相的切磋和指導,你會不斷地強大。直到某天,你會擁有可以救他們的能力,在那之前,不管發生什麽,我想他們都是不會怨你的。”

“那……雪哥哥,你,你怎麽辦?”他勸她留下,可他玄狐一族的境地和她截然不同,四長老雖勢弱,但族人尚幼,他不可能長久地待在人間,他該怎麽辦?

“我自有我的打算。走了,差不多到時間了。”他溫柔一笑,朝著她伸出手。

藍雨怔怔地握著他的手,一邊走一邊發呆。茫雪變了,他以前從不會親近他人,因為會有不必要的羈絆。如今的他,依舊清冷,卻多了些情緒,也更讓人安心。

她深深呼吸,想著他的那些話,終於,決定放手一搏。

=== === ===

月華深淺,有人,踏夜而來。

晚風輕吟,少女的發飛揚,竟是毫無束縛地散著。看清山頂眾人,嘴角揚起彎彎的弧度。“抱歉,我來遲了。”

“丫頭……”“玲兒。”“小鬼!”“紫姑娘。”“小丫頭。”

茫雪無奈地瞥著她,夜魅則是註視著她滿眼喜悅,藍雨一掌拍在夜魅肘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九穆和紅葉倒是淡淡地笑了笑。

月下,女孩的白裙鍍上一層銀光,她掏出一條竹簪隨意地盤起一頭青絲,卻越發地不像十歲的小丫頭了。

在茫雪身邊坐下,她看著眾人的眼神,心中溫暖,卻還是問出了口。“你們,可想好了?”

“我要留下,我會變得很有用的。”黑眸盛滿滿天星辰,他帶著一眼光華,定定地看著身邊的她,篤定自信的樣子,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我自然是要留下的。”紅葉豪氣地看著她,俏臉隱隱一紅,補上一句。“當然,要是能夠走遍天下吃遍美食就更好了。”

女孩無聲地笑著,看向九穆和藍雨。

“恩,我做到了。”九穆握緊拳頭不住地點頭,忽的意識到自己將想的念了出來,不禁臉上一熱,紅著臉看著她。“我會好好幫助你的,雖然我現在還什麽都不會,但是我會努力的。”

藍雨被她瞧著,眼睛向上一斜,哼道。“你丫還沒完成我的夙願呢,我就賴這了!”

噗嗤一聲,她終於還是笑了出來,眼眸中水光點點,險些就要又哭又笑了。這群家夥!他們的夙願,無論如何,她也會幫他們達成的。

笑了許久,她緩了緩,看向左側的男子,看定他安靜清冷的眸,等著他的答案。

一瞬間變成焦點,茫雪略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揚起頭,鄭重地看著她。“紫玲,我需要回玄狐雪域。”

笑著的女孩頓時表情一僵,看著他的眸子閃過些什麽,卻快得讓人無法抓住。

“但你與我的契約與玄狐無關。等這裏事物結束之後,我需要回到玄狐一族完成我的責任,讓他們強大到足夠自主,而後卸下身份自逐出族。屆時,我再不是玄狐少主,你可還願意收留我?”

那雙眼睛註視著她,像是晶亮的寶石一般,毫無雜質。

她的笑容自嘴角一絲絲暈染,逐漸綻放成最美的笑靨。

沒有人在乎這需要耗費的時間,一年、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

她只是看著他,重重點頭。

茫雪忽的笑了,那一抹笑輕輕柔柔,卻像是春風化冰一般,暖入人心。“到時即便我身份暴露惹來遷怒,玄狐也已經堅如堡壘,自然沒有後顧之憂。”

紫玲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註意到身旁人的歡呼,眼裏只有那張含笑的臉,呆楞許久,才算找回了自己的舌頭,“謝謝。”

“那麽!”她忽的揚手,咬破自己的食指,平舉到身前,看著他們。

雖不知道是做什麽,五人也是興奮地笑著,照樣做完。

六只手指相抵,鮮血相觸,只見白光一閃,六人的身體同時耀起一層光暈,各色的光暈隨著手臂而上,有如一陣狂風襲過。光芒逝去,五個法印渾然天成,女孩的身子閃過一層微光,身體同樣的位置閃過五個暗印,一閃而逝。

九穆還在失神地看著左腳踝上的血印,紅葉卻只是瞄了一眼右腕。紫玲的手在空中劃過,默念咒文,那法印便一閃隱遁。

“前幾日我終於勘破那夜啼谷的圖像,以往法印都是儲存法力壓制妖力,強行封印選在黎明是因為妖獸力微更易達成。如今兩廂情願,力量互通,就無需再拘泥於時間,對雙方更是有益無害。”

方才一瞬,她幾乎感覺體內有一股力量要噴薄而出,現在懷有五股妖力卻不再刺痛,果然,他們是她最正確的選擇。

五人都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的身體,體內的法力不減反增,又如此溫和,竟是沒有一絲違和的感覺。

這時,紫玲上前幾步,拉住他們還架在空中的手,握在一起,彎眉淺笑。“記好了,這可就要陪我一輩子了!”

不曾想,這一笑,瞬間被他們幾個抓住,揉臉的揉臉,摸頭的摸頭,揪耳朵的揪耳朵。好一番□□之後,才放開她,兀自笑去了。女孩鼓起腫腫的小臉,瞪著他們,沒一會卻也笑了起來。

明日大戰又如何,今夜,他們相伴盡歡。

五十五 三方混戰

漆黑的礁巖之上,沒有草木,沒有人煙,六個人的身影顯得如此的突兀,卻又有著別樣的和諧。

“玲兒……”夜魅頓了頓,終還是問了出來。“你幹嘛每次這種時候就穿一身白啊。”他皺著臉看著一高一矮的兩抹白色,茫雪一襲白袍清冷出塵,紫玲卻是一身白色裙裝,就像一對……神仙眷侶一樣。他驚異於自己的念頭,在心裏嘀咕,這是要去大戰三百回合啊,怎麽穿的這樣飄逸奪目。

藍雨眼睛在她身上一掃,蹦出一句低語。“切,裝模作樣。”

“想什麽呢,”她瞥他一眼,終於知道為什麽每次本該緊張萬分的場合自己總是顯得有些輕輕松松了,有這兩只活寶在,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我齋戒了三日,自然穿的是白的。”比起白色,她更喜歡活力的綠色。

想起昨晚她的裝束,他扁了嘴不再說話。紫玲卻望著風平浪靜的礁岸,她到現在都沒有懂龍神為何要定下十日之約,而這十日為何又如此的平靜。就像有什麽在蓄勢而發一樣。“夜魅,用探視找找附近,那雷獸該在。順便捎一句話,就說有要事相商。”

“哦,好。”夜魅點頭應下,凝神忙碌起來。

紅葉擡頭看著頭頂的天空,湛藍得萬裏無雲,海風微鹹,似乎一切都十分安靜,她卻陡然一轉眸,看向了海天相接的一線,紅眸瞇緊。

只是須臾,晴天一個霹靂,眾人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頭金發,短促張揚的金發。金色的眉,金色的睫,金色的眼。那一雙眼深深凹陷,危險得有如拘著一頭猛獸,與墨鳶壓抑陰鶩的眼又不同,明亮而恣意。一雙耳卻是尖尖的,有些像狐耳,高高的鼻梁下唇厚深紅,頭部以下皆為獸身,竟是半人半妖的模樣。

麒麟,與蒼龍最為相似,鱗甲、利爪、獸首、鹿角,其次便是雷獸。

難怪,難怪玉娘從未在她面前化回獸身。是……挺嚇人的。

“你們,是誰?”那人似乎並不經常開口,話語有些生疏,只是一雙獸眼望著他們,讓人沒的心思想別的。他瞥了一眼夜魅,眼神在紅葉和茫雪身上一頓,落在紫玲身上。

竟有人族的小家夥。

“紫玲。”她看著他,只道。

金眸一瞇,顏色驟然深了許多。他上下打量她一陣,只回。“馬上滾。”這個人,不,應該說這些人,十天前見過。

紅葉瞳孔一縮,忽的叫她一聲。女孩笑了,不再看他,向著身後眾人招手。“雷獸大人對我的打算沒有興趣,那麽,我們就自己管自己好了。”

天邊一聲龍嘯,雷獸沒空再理她,身形一閃,再出現已在百丈之外的岸邊。騰雲而來的龍獸停在半空,遠遠地瞅一眼地面上那一小團人,再俯視著他,輕笑一聲。“雷銘,沒想到你請了幫手。”

地上雷獸冷哼一聲,渾不在意他語氣中的嘲諷,雖是仰視,那眼神卻如俯瞰眾生一般,冷酷高傲。“啰嗦什麽,打便是。還是說,你今日是來伏低做小的?”

被話語激到,龍獸狠狠甩頭,一團風球狠狠砸向雷銘,礁岸受不住重壓,竟是塌了一塊。

雷銘一瞬早已沖至龍獸身側,一道電光出手就向著他雙眼擊去。龍獸也不躲,雙眼一閉龍尾一擺徑直朝著他招呼而去。

半空中兩人酣戰一處,絲毫不將他們這些看戲的人放在眼裏,風柱和落雷不斷擊出,不多時地面上就已是一片狼藉。

紫玲握緊手中物件,忽的轉身,將除夜魅之外的四人像是木偶一般拉來扯去,不多會,就擺成了一個圓。

“聚氣凝神,聽我號令。”這一次對手的攻擊範圍太廣,他們不僅力量參差不齊,紅葉和九穆也是後來之人,彼此之間還不甚熟悉,所以她決定用陣將他們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上。

青色的瓷瓶砸在地上,儲存的鮮血灑在地上,女孩的雙手翻飛,血液□□,自成法印。“合眾而一,劃地為鏡,無萬,無一,獨我留存。”

素指點在陣心,紅光一閃,眾人只覺面前一暗,再看時,卻是與方才的視野完全不同。

“別慌,你們此刻妖身入定,神識聚在我的身上,全部由我操控。”熟悉的聲音響在身邊,四人安靜下來,訝異地適應著這奇怪的情況。夜魅卻是心中一笑,暗暗驕傲了一番。

紫玲瞧著自己身上隱隱閃現的暗印,抿唇在臂間劃下“鏡反”的法印,喃喃道。“原來的法印只是用妖元作引,如今借助夜魅的力量,你們有一份神識在我身上,有意外情況可以自主發動。不過可不要分心才好,大家集中精力,也讓他們看看我們究竟如何!”

白色的衣裙一閃,徑直出了法陣,沒有取劍,右腕紅光一閃,竟是飛身向上,朝著那空中的兩人去了!

“看招!”清甜的聲音忽的響起,對弈的兩人猛然頓住,只來得及翻身一躲,三四方冰棱便擦身而過。轉頭看去,那白裙的少女直直地立在空中,衣裙翻飛,竟是笑著嚷道。“我可出聲了,不算偷襲。”

龍獸蒼目一動,伸手向著她就是一抓,半途莫名地又頓住,任那少女一閃躲了開來。這人類,居然能夠在空中滯留!

雷銘身子頓住緩緩落到地上,一雙眼瞪著面前這個笑容滿滿的小家夥,只覺得煩的心口要燒起來。“你到底要幹嘛!”

那少女卻不怕他,嬌笑著也落在地上,饒有興趣地看看他又看看龍獸,“幫你啊。”

“我不認識你!你搗什麽亂!”雷銘一惱,猛地一揮手,卻不想一記電光掃了過去,一瞬間自己也懵了。“小心!”

那少女卻是一個騰躍,急退一丈有餘,依舊笑盈盈的,連眉眼也笑了起來。果然是個老實性子,十天前的那兩道雷擊,也不過是警告而已。

“哼,雕蟲小技。”那龍獸在空中一哼,猛然朝著她墜去,巨大的身子直直壓下!

雷銘正懊惱,一見此況還沒思考人已經奔了出去,一把推開那人,不想觸感如此柔軟,他粗眉一皺,立馬退開。

紫玲被他一推,剛剛好離開龍獸的攻擊,卻是嘴角一笑。左腳猛地一跺。無數藤蔓沖天而起,狠狠捆住那龍身,右手驀地一揮,大火瞬息蔓延。

雷銘呆了片刻,奇異地看了她一眼。那浴火的龍獸便掀起一股狂風,撕碎身上的藤木,輕松掙脫。

紫玲站在一邊笑著,腦海裏已有幾個聲音興奮地鬧作了一團,她無奈,低聲提醒了幾句,才止住鬧哄哄的聲音。改良之後的法印運用眾人的力量,是更強大了,只是相反的,也吵得厲害。她嘆一口氣,擡眼,正對上那龍獸看過來的目光。

“有趣。”龍獸飛起一爪,利爪攜著颶風直搗過去。

紫玲揚手一檔,半尺冰壁拔地而起。龍獸只覺右爪一涼,竟是已經被凍住。少女嬌笑一聲,雙足連點,竟是從那右爪突上,沖到了他背上。

大片的水澤憑空出現,少女雙手連閃,水澤化冰,竟是將整個龍身凍在地上。

雷銘一閃身,卻是將她拉了下來。須臾,那凍住的冰山轟然作響,無數裂縫驟然出現,龍首輕松脫出,緩緩地呼出一口熱氣,周身已經重獲自由。

“他可以自周身化風而出,是個連自傷都可以輕松做到的瘋子。”他不再看她,只是又一閃退開,低頭瞥了一下自己的手腳。這小家夥全身都軟軟的,讓他好生不習慣。

不過片刻已使出四種玄術,而且似乎可以洞察先機。龍獸低伏著,蒼目一動,看向遠處那直直站立的五個人,忽的動了。

不!

紫玲腦中一痛,六人肩上同時裂開一道血口。她悶哼一聲倒在一邊,捂著發燙的左肩,顧不上右肩的傷口,猛地在心中嚷道,別分心!

須臾那巨大的龍獸已經飛至那邊,雷銘身子只是一頓,已經來不及了。地上的少女吐出一口鮮血,腰間再多一處傷口。

飛騰的龍獸壓下巨掌,卻在一丈之外驟然停下。他一驚,竟是再近不了半分,不由心中一惱,一道颶風狠狠擊下。哪成想,那颶風撞在一道光壁之上,反過來朝著自己襲擊,他偏頭,一片鱗甲堪堪被劃破。

“都說了只要聽我的就好,你們這群不省心的,也不想想我是誰,怎麽可能就那樣將你們扔在那。”

陣中,藍雨和九穆同時一震,夜魅更是尷尬地笑起來。腦海中,幾人連聲道歉,她擦凈嘴角殘血,左手撫過右肩和腰際傷口,法陣同時閃過綠光,傷痕不藥而愈。“好了,專心應戰,記住,只要凝神聚氣,我會好好打算的。”這一次再無回應,她輕笑,從地上站起,拍去衣上的灰塵。

“雷獸,如今龍獸可被氣瘋了,你還要和我劃清關系?”

陣前,那龍獸緩緩地回過頭,看著這邊兩人,蒼青色的眸子驟然圓睜,閃過一絲戾色。

他不答,只閃身全力擊去。

只是這一次,再不同往昔,龍獸狂嘯,一揮手竟是裂開雷球,一把擒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朝著地面砸去。

少女一驚,全速奔去卻只能遠遠地看著,電光雷鳴之間,那龍獸絲毫不閃躲,只一下一下地狠狠砸著手中的那人,帶著不死不休的怒氣。

她腦中驀地一白,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和那徹骨的悲痛席卷而來。同時,龍獸周身色澤一變,竟是由青變紫,由龍化虬。紫虬才是他的真身。

龍族異數,不屬宗族,卻又騰雲禦風,強大異常。這才是龍神最忌憚的事情。百年前的今日,他暴怒之下,將來訪龍宮的龍族幼子,尚為人形軟弱無力的少年,一招擊殺。而他身上留下的唯一傷痕,正是那孩子的父親一手造成。

“雷銘!”她停在十丈開外,只能揚手一握,將那雷獸封在冰中,順便揮出一鞭,掃在龍首正中。

紫虬頓住,丟下手上的冰塊,看定地面上的小人兒,一步一步走近。

女孩臉上一白,那雙蒼目之中已經再無半點溫度,好像看死屍一般的眼神。她眉目一皺,輕聲問道。“夜魅,還沒找到他的弱點嗎?他的傷口在哪裏?”

之前沖上他的背部,揮手間,她將夜魅的□□放進了紫虬體內。

堅硬的鐵木瞬間長成,穩穩接住紫虬砸下的龍爪,不斷地裂開又愈合,她艱難地躲在越來越低的保護層之下,等著夜魅的回話。

豈料,下一瞬,那紫虬竟是連根將那鐵木拔起,掃向天空。紫玲一個不穩,高高地飛上半空。眼看那紫虬就要飛身而來,她身子卻是一輕,被雷銘抱著落到遠遠的另一側。

“你傷這麽重。”紫玲看著他,伸手就要醫治他。

“別浪費力氣和時間了,你之前說要幫我?”他不看她,只是緊緊地盯著那邊落在地上的紫虬。

她一楞,放下手看著他,“是,你同意了?”

“你準備怎麽做?”目光不動,卻是靠近一步,靜靜聽著。

女孩卻是開心地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不留痕跡地咬破自己的手指,看定他,“你答應幫我了?”

這話說的有些奇怪,他卻沒註意,只是楞楞的看向她,緩緩地點下頭。卻見少女的手指忽的對上自己早已破開的手指,剎那間,一道金黃的光芒從那一點迸發,化作兩道光束,直襲上兩人周身。

右腳一熱,他楞楞的俯下頭,卻見腳踝上一個鮮紅的印記,是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俯身要去看,沒註意到身邊的少女已經微微一笑,快速地朝著那休憩的紫虬奔去!

紫虬靜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小人,四肢狠狠地紮在地上,蒼目一動,數道颶風像是長了眼的怪獸,迅速地朝著她襲去。

少女的笑猶在嘴邊,白影連閃,有如電光過境,迅疾掠過風陣,已至近前。

莫名的寒意席卷心頭,紫虬陡然發力,周身青光大漲,沖天的颶風仿佛連接天地,狂疾的風柱將一切外力排除在外。竟是要將人生生吹離的勢頭。

就這時,風陣之中黑光一閃,直直從內撞上那風壁,風壁現出一瞬間的碎裂,少女破空而來,猶如振翅而飛的白鳥,狠狠地撞向那一瞬呆滯的紫虬。

金光一閃,少女的身形驟然出現在他左手側,素指點上他暴露在外的舊傷,一道電閃刺出,帶出少許血跡,鮮紅的法印瞬息結成。

“化形!”

這一聲嬌叱,打碎沖天的風柱,擊垮暴怒的紫虬。風沙落盡之後,那裏只剩下一個潔白如雪的身影,和她懷中昏睡的小人。

紫玲震驚地望著懷裏的小人,居然是個四五歲的孩子。

遠處,看到最後的雷銘終於松出一口氣,暈了過去。

五十六 礁海紫虬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去?”一戰結束,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藍雨皺眉看著懷抱小孩的小鬼,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麽。

“你們帶著雷銘先回去,好好替他療傷。”紫玲看著夜魅和茫雪扛著的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麽,放下紫虬寶寶,走過去。“化形。”

金光一過,那人形現出來的時候,卻驚起一陣抽氣的聲音。

金色的短發微蜷,男人金色的羽睫修長,眼眸安靜地閉著兇惡不再。那張臉像是刀削的一般,堅毅而立體。眉毛粗野地長著,像是從來沒有修剪過的草叢,那鼻梁依舊高挺,卻不如之前的龐大;深紅的唇如今卻略微蒼白,也不像之前的厚重,只像是飽滿的橘子,微微地張著。

紫玲看著他,不禁想象他睜開眼的樣子,一時貪玩,竟是命令道。“站直,恩,睜眼。”

雖然是人身,他依舊精壯高大,身上穿的是克魯人的服飾,好看的線條和體魄一覽無遺。雙眼是睜開了,卻因為昏睡而沒有神采。當然,這不妨礙她們欣賞。

好像一個精壯有力的勇士一樣,那樣的容顏,比起茫雪和夜魅來說,是截然不同的韻味。不是清冷的絕色,不是柔和的魅惑,而是高傲耀眼的強悍,那金色有如陽光一般。

這樣的人,要是少年模樣的話,該是馳騁沙場恣意江湖的爽朗少年。可是,說氣質卻又不像,高傲的貴族?不是。孔武有力的武將?也不是。真是不知道要怎麽形容了。

紫玲只覺額角一痛,回過神來就看到茫雪涼颼颼的表情,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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