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成？

待到他終於看到鳳山的時候，便不再這麽想了。

不過百餘丈的山巒間塞滿了各式各型的屠手，那青山綠樹的山峰之上，燃著簇簇火苗，那模樣詭異至極。

“他們果然背信棄義先下手了。”頭目陰鶩地看夜魅一眼，大手一揮，“上，將寶貝搶回來！”

不過一陣風過，那一抹黑色已經穿過擁堵，一下對上了立在山腳下看著上面廝殺的一個壯漢。“古魯，你果然狡詐！”

叫古魯的人冷笑一聲，粗臂一揮徒手撞開他下刺的尖刺，左手隨即重重朝著對方的天靈蓋砸去。

那人卻是冷哼一聲，絲毫未管那砂鍋大的鐵拳，雙手交叉面前，忽的在虛空中一抓。

萬千毒刺齊發！原本披在男人身上的荊棘炸裂開來，朝著四面八方而去。

同來的妖眾默契地紛紛避開，對方的人卻沒那麽好運，光是重傷的已是十人，何況尖刺帶毒。壯漢一下收起自己身上長出的硬甲，雙眼欲裂，“鬼囚，受死！”

他倆人對戰何止數次，鬼囚冷笑一聲，偏頭躲開壯漢的拳風，靈巧地一晃身子，沖向其他受了輕傷的敵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山頂之上也好不到哪去。

渾身浴火的少女赤手空拳地與一片黑壓壓的妖群戰在一處，半分喘息也不得。不斷炸裂的紅球將大批的屠手消滅，卻絲毫沒有減去一分危險。

忽的，一聲鳳鳴響起。整座的山脈巨震三下，迸發出巨大的光亮。在所有人都沒有弄清楚狀況的時候，山巒之上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接著綿延開來。

一追一逃的那兩人忽的頓住，只看得清不遠處忽的有人腳下一亮，接著慘叫一聲，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休戰。”鬼囚冷冷丟下一句，就繼續地朝著山上掠了過去。那壯漢也只是楞了一息，就又追了上去。

“對了，紫玲，你的頭發是怎麽了？”一直看著外面的夜魅忽的一頓，轉過頭來問她。

茫雪一怔，他以為是夜魅使用了幻術才會如此，原來卻不是嗎？

“啊……這個？”少女調皮地眨眨眼睛，“之前不是說過了？我如今可以操控玄術了。早前只嘗試過藍雨的，剛剛突發奇想，就試了試。”她擡手化去偽裝，心中稍安，九木的治療還是頗有效果的，她用簡單的玄術已經不會引發疼痛了。

車廂內眾人皆是無言，四只妖的神色各異。

想起她的傷勢，茫雪就要開口說話。不想一聲鳳鳴又起，卻是越發淒厲。

“茫雪，火鳳一族只有她一人嗎？”馬車之上，女孩拉開車門，皺眉看向山上那一抹紅影。迷蹤叮囑過她不要管的，可是……

“火鳳飛凰，原本是兩個人，如今卻只見一人獨戰，另一位應該是仙去了。”白衣白發的男人從始至終只遙遙地看了對面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那樣的畫面，總讓他想起過去。

方才那鳴叫，與其說是震懾，不如說是悲鳴。她嘆一口氣，終於放棄內心掙紮。“既然都來了，你們就去吧，看你們手癢的，我都難受了。”

夜魅一驚回頭，還要說話，被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看了回來。“不要擔心我，有九穆陪著我，我不會有事。如今後路不斷有妖前來，後退是不可能了，我們要出山，還是得越過這座山的。”

藍雨嘴角一斜，活動起手腳來。自己有心要幫忙還要嘴硬。真是個愛給他們找麻煩的小鬼。

“慢著，別那麽著急。”眼看他們拔腿就要上去，紫玲忽的叫住他們，朝著九穆看去。“九穆，造個人形的木架出來，我們幾個和這馬車一起上山。”

於是，原本紛亂的場景之中，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龐然大物忽的躍進視線，不得不叫人心中一涼。

高大的木人一步步跨過爭鬥的妖群，從他們頭頂掠過。有人忽的回過神來，準備爬上木架阻止他們前進，可是木人外壁包著一層光滑的冰壁，既防了人偷襲，又不易著火，一時間可謂暢通無阻。

“他們不過是小角色，等到高處你們再下去不遲。”紫玲遙看著忽然蜂擁而上同仇敵愾的眾妖，冷不丁蹦出一句。“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漫山冒出的紅光乍然熄滅，就像出現時一般突然。三人只覺肩頭被拍了拍，身後的女孩已經輕聲湊了上來。“不要玩的太過，自己身體要緊。”

三人同時悶笑一聲，再不猶豫，沖著即將堵住他們去路的妖群殺了上去。

=== === ===

鳳山之上，猩紅的鮮血流淌成河，少女的紅眸滿是戾氣，呼吸間再結束兩人的性命。在這時，山巒間傳來驚叫數聲，兩個身影突破前路阻礙殺了上來。

紅葉渾身一震，撇開身後追上來的人，一下子躍向空中。

鳳鳴響徹，少女的身形消失，空中紅光璀璨。再看時，金冠紅羽的九尾鳳凰遮天蔽日而來。

鳳翼揮動，劇風狂襲。九輪巨大的火球翻滾膨脹，下一瞬已經朝著那兩人狠狠砸下。

鬼囚驟然停下，一把揪住身後的壯漢，狠狠一推，撞上那一團齊人高的烈火。

古魯慘叫一聲，狠狠一拳砸在鬼囚身上，兩人皆已負傷。就在這當口，頭頂上那火鳳鳴啼一聲，腳下土地猛地裂開，一束紅光沖天而起，朝著紅葉直直飛去。

她一把抓住飛至身前的紅光，旋即化作人形，望著手中的五彩石，幾乎就要墜下淚來。

上千年了，這些妖魔從來不知道自己爭奪的到底是什麽，卻終究將她二人拘在了這裏。上千年了，紅羽，神君說的轉機真的會來嗎？

山頂的事態瞬息已變，乘著木人的紫玲等人也已經破開一道血路，到達近處。山下的兩派尚在廝殺，參與作戰的三人也已是各自負了傷。紫玲看一眼立在空中神情茫然的少女，再看看倒在一邊的那兩人，不自覺地感覺到一絲不安。

眼看就要下山，那少女看樣子並不會吃虧，他們可以馬上離去。可是，為何心中總傳來絲絲寒意呢？

望著腳下一片狼藉的山巒，那火鳳猛地將手中之物封進了體內，而後化為火鳥，向天空飛去。

第一聲鳳鳴，震魂徹魄。

那一聲淒厲至極的叫聲傳來，滿山的人同時一震，只覺心口處鈍痛徹骨，那種灼熱感仿佛來自靈魂深處，要將人整個燃燒起來一般。

一口血噴在身上，紫玲痛苦地捂住胸口，只覺得身子快要撕裂開來。身邊的九穆也是神情扭曲，無力地倒在車廂一側。

上沖的身子忽的頓住，高空中，那身影俯瞰著已經化作一個小點的山巒，任由著身子向下墜落，鳳口再張。

第二聲鳳鳴，撼天徹地。

女孩拖著身子走出車廂，滿地掙紮的身影配上燃著的烈火，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木人偶鏗然垮塌，九穆痛苦中一振神，楞是將馬車穩穩放在了地上，覆又倒了下去。

那鳳鳴聲遠遠傳來，紫玲的身上鈍痛再起，茫雪等人的情況卻是糟上數倍。一個想法躍進腦海，她渾身一震，卻沒有辦法再等。

她賭不起。

一把掀開車門，女孩右手一抹身上的血汙，將九穆扛起就下了車。少女的痛哼越來越重，紫玲卻神色不變，將她和三人擺在了四個方位上。

右手被劃破，滴滴落在地上，女孩手指翻飛，那鮮血一瞬間蔓延成畫，將五人所在的範圍全部囊括。

“機關化用，天地為媒，精妙盡掩，獨作蟄伏。”

玄獸在側，法士居中。女孩的手狠狠地戳在法陣正中，四色玄光乍現，和著正中一道白光，深深打入山脈之中。

不過瞬息，倒地的四人身上一輕，居中的女孩卻是搖搖欲墜，分毫沒有好轉。

他們尚未動作，鮮血所做的法陣倏地光芒大盛，整個山脈靈光耀眼，只一瞬間，數千的妖物化為虛有。

“怎麽回事？！”有人驚呼，卻無力動作。剩下的妖獸寥寥無幾，依舊痛苦異常地倒在路上。

夜魅張口要問，卻聽九穆懷中的女孩開口，“立馬下山，那火鳳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負車的馬匹不安地嘶鳴起來，他們顧不上驚訝，拉起紫玲就要往山下跑，卻是為時已晚。

第三聲，直教山崩地裂，悲神泣鬼。

那個鮮紅的身影破開雲層，直沖向地面。紫玲猛地回頭，無端地心中一疼，餘光中似乎閃過一絲蒼白，下一刻人已經沖出了山崖。

浴火的鳳凰悲鳴，整個鳳身都在不斷地崩離，她絕望地閉上眼，心中只剩下淒慘的笑。自爆的瞬間，鳳山的一切將化為灰燼，所有妖孽將被引燃妖力而卒，五彩石也將與她一同毀滅。紅羽，你便不會孤單了。

“紅葉……”

是……幻聽嗎？

“紅葉！”

這一聲呼喚聲音青澀，可她還是轉過了身，張開了眼。

那是什麽！迎面追上她的那個身影一身玄白，發絲間滿是猩紅，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悲傷，那麽像她的紅羽。

“紅葉。”那人一把抓住下墜的火鳳，一張臉幾乎要貼上她的，“求你，活下去。”

求你……活下去。

少女的周身一震，胸口封印的寶石忽的大放光芒，那毀壞的羽翼與鳳身熊熊燃燒起來。

火鳳猛地調轉方向，奮力地朝著上方飛去，即便……即便是赴死，她也不要將紅羽帶向毀滅！

浴火的鳳羽大片地剝離、重生，可滿眼都是破損的山道和峭壁，她最後振翅一飛，悲傷地望一眼身上已經昏厥的人。

來不及了。

不要放棄！

這一聲呼喚來的毫無緣由，可是竭力的少女還是猛地再揮起殘破的雙翼，向上竄了數尺。

無力下垂的雙翼在空中滑落，她視線逐漸模糊，只是覺得腰間的疼痛減輕了許多，下一瞬，就已跌入了沈沈的黑暗。

四十四 火鳳紅葉

崎嶇的山路顛簸，紅葉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怒目而視的三個男女，還有旁邊柔弱少女和她懷中抱著的昏迷女孩。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人是誰，但是那個女孩白衣白發，勢必就是方才攔下她的那個人。

那麽，她能做的便只有等。

女孩的睫毛微顫，終於醒了過來。她緩緩地睜開眼，才看清身邊的三人，小手就一下子被茫雪抓在了手中。

“紫玲，你方才那個術……”

“夜魅你別打岔，方才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事，你跳下去……”

“兩位別吵了，紫姑娘如今需要休息，不是……”

“別吵！”茫雪緊了緊手中的柔荑，問道。“先回答我，你身子怎麽樣？”

紫玲一怔，轉頭看了看用綠光把自己包著的九穆，這事不是該問她嗎？她回頭，卻看見對面三人眼中的擔憂，不禁一笑。“我自己感覺倒是沒什麽，只是左肩的胎記處，燒的厲害。”

茫雪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來。幸虧事先就要九穆給她用了麻醉身子的藥，不然這會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他們必須盡快趕到龍宮，越快越好！

“紫玲，你方才在山上畫的那個陣……”

“方才那是蟄伏之術。火鳳的鳴叫撼動的是你們的妖力，我的情況特殊，所以受傷沒有那麽重。我們要下山，必須越過擋在路上的妖物，還要防止山脈受損崩塌。既然必定是要用術，不如就將你們給解脫出來。你們渾身的妖力和我身上所有的法力都封進了那法陣之中，你們體內空虛，自然不再受影響。”

“而且，只要不被破壞，那法陣就會一直守護鳳山，不讓尋回來的妖物有機可乘。”之前的話是解釋，這一句她卻轉了頭，定定地看向一邊盯著她的紅葉。

“為什麽幫我？”她冷著眼，一點也不為所動。他們和那群人一同前來，總不是去散步的吧？

“靈山一脈，毀之可惜。而且，那是你的家。”

家？那個時候她都已經準備自裁了，還要那空無一人的家做什麽？

“你心中一直存著一絲猶豫，我本可以用法陣保全自身置身事外，而我在那一刻生出一絲不忍之心。這也就是為什麽你的朋友能夠利用我保全你的原因。”她向前挪了一步，一把握住紅葉的手，雙眼卻看向另一邊角落裏，那個虛弱的白影。

“你說什麽？！”紅葉一把揪緊她，瞪大眼睛看著她。女孩的眼定定地看著她身邊的那個角落，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然而，她分明聽到了，這個人叫她紅葉！

紫玲楞了片刻，而後淡淡地一笑。他果然是個魂魄嗎？那麽神豐冠玉的人，真是可惜。可是，卻又不像……

女孩的手緩緩伸出，那白影一動，也伸手探了過來。

紅葉驚魂未定，看著她向著虛空伸手，皺眉就要發問，突覺胸口一痛，那五彩石忽的光芒一盛，一道紅光穿過少女的身子，落在右手上。再看時，那只小手之上，安穩地躺著一枚石晶。

紫玲沈默地捏起那枚東西，看了一眼，舉到紅葉的面前。

少女身軀一震，松開她，看著那東西，卻忽的落下淚來。石晶之內，一片潔白的羽毛被完好地封存，並不稀罕，卻像極了紅羽臨別之前渾身染白的羽翼。

“他本應逝去，卻拼死留下了一縷魂魄，利用我生出的救助之心附到了我的身上，救下了你。而你體內的那寶石，在你生出動搖求生掙紮的時候，助你鳳凰涅槃，再築了妖身。”

紫玲坐到一邊，看一眼臉色好看了不少的三人，嗔怪地白了他們一眼。“各位親愛的哥哥姐姐，我再冒失，也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

藍雨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只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長了出來。身旁夜魅古怪地一笑，一推面無表情的茫雪，看樣子似乎十分的享受。

紫玲蹭了蹭一邊含笑不語的九穆，戳戳她嫩白的小臉。“九穆，你也費了不少體力，趁著這會好好休息一下。”少女的大眼睜大，竟是臉紅了起來。含笑猛地點點頭，便閉眼休整起來。

“對了，你們都在裏面那誰在掌車？”看著這麽擁擠的車廂，她忽的想起這個重要的事。

“我的□□在外面。”夜魅高興地一仰頭，炫耀起來。看他多聰明。

“瞎鬧什麽，這是浪費妖力，這裏沒什麽事了，出去掌車。”這話一出，藍雨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夜魅狠狠地瞪她一眼，乖乖地走了出去。

茫雪柔和地看她一眼，不用多說也閉眼休整了起來。藍雨接到警告，縮了縮脖子，再偷看一眼紅葉，也照做了。

另一邊，紅葉卻是滿眼淚水地盯著手中的東西，發起了呆。

他是在怪她啊，沒有好好地履行承諾，竟然尋死。她默默地將那晶石放在懷中，心中卻疼痛非常。

“怎麽？你還要放棄？”

紅葉擡頭看她，卻不知道她從何有此一問。她的事，她有什麽資格插嘴。

“我雖然並不清楚你的事，但是他要我告訴你一句話。”少女眼中一瞬間亮起精光，紫玲心中嘆一口氣，只能希望這句奇怪的話語能夠給她帶來生機。

“熾陽不會騙你，我亦不會。”

熾陽不會騙她，所以守著五彩石，他們終有一天會歸來。紅羽不會騙她，所以世間萬物都不能阻止他留在她身邊。他是要告訴她，只要有五彩石和那晶石，等神君回來，他就可以回來了嗎？

少女顫抖的手抵在額間，將石晶好好封存在體內。

她沈默良久，再睜開眼，再不是一片死光。紫玲心中一舒，正要呼出心頭的那一口氣，不想左手猛地再一次被紅葉抓住，“我，火鳳紅葉，自此會陪在你左右一生。”

“你說什麽？！”靜坐的三人同時被驚醒，掌車的夜魅詫異間差點掉下車去。他一把勒停馬車，打開車門沖了進來。

“你……不必如此，救你的人其實並不是我。”紫玲為難地看著她，自己召集茫雪、藍雨和夜魅實際是為了進入夜啼，與七玄獸並無關聯。且不說夜魔一族並非七玄，她也沒有意願要召集整個七玄。古來的法士從來都只有一個禦獸在側，樹大招風，即便她能，她也不想。

紅葉拉著她不放手，眼神卻在對面的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方才她就註意到了，這小丫頭似乎和七玄很是有緣，而且，自己要等那契機出現，不是百八十年可以等到的。這丫頭既然幫了自己，她自然是需要感恩回報的。

“這是我的原則，你救了我，我便必須傾囊回饋。”紅葉定定地看著她，無視對面的一眾仇視眼神，鄭重其事地道。

“你屬火，我屬水，你留下來我要怎麽辦？你不走，難道我走？我不管……”藍雨咬著牙，她一開始就看這個人不順眼，如今她居然還要留下來，當她是空氣啊？！

“還是不要吧。你來了，我又多了一個要操心的了。”夜魅煩亂地揉著眉心，想著以往那二位惹的麻煩。他不傻，九穆並沒有被紫玲收服，但是看樣子也是會跟著他們的。人常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他們這就有四個，加上個初入人間還有些公子脾氣的茫雪，這以後的日子還能安生嗎？

“且不說我們之中已有三個人與你的屬性不和，紫玲也不需要這麽多人陪在身邊……”茫雪心中一凜，沒來由的也激動了起來。對方可是火啊，之前他是最厲害的，丫頭關鍵時候肯定得依賴他，這女人來了之後，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夜魅一急，看向一直沒有做聲的九穆，少女身子一抖，無辜地揚起小臉，看看他，又看看紅葉。“我……我怕火。”

這下，紅葉也急了。“我的妖力又不會失控，何必以此做借口。你們巧舌雌黃，我也不會退縮。飲水思源，我必須要留下，即便你們再……”

“不要吵了。”女孩難過地扶著額角，這麽一大幫子人，以後清凈的日子就和她永別了。誰來救救她……“夜魅出去駕車，當務之急是迅速離開西嶺。”夜晚的妖界可是很危險的。

“大家都受了傷，先各自調息，恢覆元氣。”

這一說，眾人止下嘴邊的話，看一眼面色有些蒼白的紫玲，各做各事去了。是的，現在該做的是正事。

=== === ===

趕到西戎的城鎮附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夜魅把馬車停在近郊，確定了四周沒有什麽行人，才進到車內把幾人叫醒。

九穆尋了塊幹凈的地方，手一揮，造出個木桶，拉來藍雨添上大半桶的清水之後，才開始準備各式的草藥。九木一枝九葉，其實並不是說他們生長的枝葉數量，而是說九木乃木妖鼻祖，世上所有的草木他們都可以變幻出來，九自取其繁多之意。

紅葉看著九穆在那忙碌，眼睛一動，走過去將手伸進了木桶。

“你做什麽！”藍雨一把拉開她，一眼就斷定她是個搗亂的。不想被九穆拉住。她伸手試了試水，居然成了溫的。她冷哼一聲，別開臉，也不道歉，就那樣走了。

紫玲還因為九穆的藥而昏睡著，丫頭不知道情況，可他們幾人卻明白，她的時間不多，只能由夜魅和九穆一起控制著她醒著的時間，以期在她發作之前到達龍宮。

“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做？”紅葉看一眼藍雨，也不惱。只看向像是看來像是管事的茫雪，開口問道。

“我和藍雨去市集上采購些幹糧，夜魅你和九穆留在這陪著紫玲。”他們著急趕路也沒時間住店了，索性就購些幹糧回來，一路趕路過去好了。

“你和藍雨去市集？你確定能找的到買東西的地兒？”累了一夜，他是需要好好休息，可是，就他倆，到時候被那些窮追猛打的女人們一糾纏，買得到東西才怪。“我可以化形藏在你懷裏，既可以休息，又能方便你們擺脫麻煩。”

茫雪一激靈，想起藍雨和紫玲兩人受傷時自己一人去市集買東西時的情景，不禁一陣惡寒。現在的女子，真是……比虎狼還兇猛啊。加上，自己好像確實沒有找對地方過……

“可是，你跟我們一起去了，總該有一個人留在這幫著九穆，也要防著萬一。不然，藍雨你留下？”

藍雨一聽就要反對，去買東西這樣的好差事怎麽能不讓她去，逛街多有趣啊，她不要留在這對著那個“火雞”！

“不用糾結了，你們去吧，我留在這不會讓她們倆出什麽事的。”少女的神情莫名地動了動，卻又只是一閃而過。她鎮定地看著對面的三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既如此，藍雨、夜魅，我們走。”茫雪深深地看她一眼，一把拽住身邊的兩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原地，紅葉安靜地盤腿坐下，繼續調息療傷。

四十五 四與二的搭配

三人走出好遠，直到快到城門口，夜魅才身形一變，化作一團黑球鉆進茫雪的衣衫。

藍雨將染血的衣裙一換，已換了一身點粉的裙裾，與一般人家的女孩無二。茫雪掩下戰中覆原的白發紫眸，用一支玉簪將黑發盤起，卻一改往常的做法，在臉上一抹，換成了一副僅能稱作清秀素雅的書生樣貌。

藍雨剛想笑，猛地想起郊外的那幾人，心中一驚。“糟了，忘記告訴她們要化形了，那個模樣，萬一遇到附近的居民可如何是好？而且，你怎麽就放心把那個女人留在那？”

茫雪低頭瞅一眼藍雨，不知道何時，這丫頭竟是不再稱他為雪哥哥了，記憶裏的恐懼和臣服感已經克服了嗎？他微微一笑，看一眼藍雨，緩步走向了敞開的城門。

“三個女人躲在郊外，其中一個還泡在藥桶裏，即便是尋常人的模樣也會引起懷疑，倒沒有化形的必要。至於紅葉，這裏是近郊，又有九穆在，就算她有別的心思也不會做什麽的。”

“關於紅葉，別的心思我倒不覺得她有。”兩人行走間，夜魅的聲音忽然細細地傳入耳中。“她原本已經想要了卻殘生了，雖然我不清楚她為何又轉了心思，但是選擇留在紫玲身邊，也不過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而已。”就有點像自己原本的打算一樣。

“無謂多做糾纏，她是走是留，等丫頭自己裁決就好。”茫雪四周看看，張望起來。“我們還是找店鋪要緊。”

從糧店出來不過十米，茫雪還是頓住了腳步，疑惑地看著身後的方向。

“怎麽了？”藍雨擡頭，奇怪地看著他。這一路並沒有人跟著他們啊。

兩人正要離開，茫雪卻又頓住，狐疑地開始東張西望。然而，這一次藍雨只是看向對面賣著小吃的鋪子，一雙眼睛再也移不開。

“茫雪，有人在窺伺。買好吃的速速離開。”夜魅的聲音倏地又響起，他緩慢點頭，拉著藍雨朝著那包子鋪快步走去。

另一邊，近郊。

凝望著忙碌的少女，紅葉鮮紅的眸子一動，眼前的這個身影像是穿越歲月，和當年的那個善良豁達的女子重合，當年的靈蛇溫柔似水，和現在的情形真是完全地調了一個個。

想著，她專註地看過去。那木妖少女的身子單薄，一頭短發向上生長著，有如向陽的植物一般，淩亂卻又俏皮。小巧的鼻小巧的嘴，柳葉一般的眉宇配上一雙水靈的大眼，看上去真像是幽靜森林裏可愛的精靈。

比起略顯嫵媚的那個人，眼前這個少女無疑更適合木靈的形象。

九穆忙著將自己身上長出的各式藥草按量混入藥浴之中，餘光瞥見註視自己的那抹視線，不禁慢下動作，悄悄地打量起對面的人。

那是一張精致的顏，微翹的鳳目琉璃一般，細長的眉宇舒展，鼻翼修長微挺，一張檀口鮮紅如天邊彩霞，襯得那雙紅眸越發地明亮動人。

分明是個窈窕深情的女子，卻大刀闊斧地屈膝跨坐草叢之間，眉間一點溫柔藏得那麽深，只顯露著幾分英氣。

紅葉逐漸回神，面前這少女神元澄澈而強大，他們一行又從西嶺而來，這少女莫非是……“九木？”

九穆？少女一震，驚訝地看向紅葉，小心地細語問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紅葉擡頭，看著略帶期待的少女，心中一軟，不由自主地就接了話頭。“聽他們說起過，是哪兩個字？”

“九木的九。”說著她一楞，意識到對方不一定知道，連忙補上一句。“數字的九，穆如清風的穆。”

紅葉隱隱一笑，眉目間帶上柔和。這孩子，一驚一乍的樣子，倒是挺可愛的。九穆……叫九木的孩子她倒是聽迷蹤小子說起過，幾天前九木山下似乎還起過一場大火，不知道跟她留給迷蹤的術符有無關系……

“說起來，小姑娘還要多久才醒？”她看向被籠在霧氣中的女孩，滿心的好奇，那三人應該是快要回來了，她可憋不了多久，萬一動起手來……

九穆張口要答，遠處忽的傳來一陣說話聲，兩人相視一笑，那三人回來了。

“我明明說了只是去幫你們忙的，你們兩個還真是沒良心，居然讓我做體力活！”

“體力活也是活啊，夜魅大少爺，難不成你要奴役我這纖纖弱質的女子？”

茫雪看著一路擡杠的兩人，神色淡淡地看著自己懷中的布包，率先走過小路的轉角，朝著馬車去了。

落後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著，紅葉一看夜魅懷中沈沈的麻袋，再看看少女手上兩盒精致的小物件，無聲地笑了。

藍雨越過紅葉，將手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紫玲換下的衣物旁，轉身再瞪一眼夜魅。男人沒好氣地朝著她一吐舌，對上茫雪無奈的眼神，裝模作樣地嘆一口氣，轉頭想要去看紫玲的狀況。

面上忽的掃過一股狂風，夜魅吃疼一哼，身子向後倒去，他一驚緊緊抱住懷中的麻袋，卻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的俊臉都扭曲了起來。

“做什麽？！”他擡頭，看見茫雪竟然也被紅葉一下子給擒住了身子扭曲著身子，不禁憤然。

藍雨和九穆皆是茫然，不知道紅葉這是怎麽了，卻都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罪魁禍首的女子一下松開鉗制的雙手，卻是沒一絲反省愧疚。

“你倆是堂堂七尺男兒，我身後赤身沐浴的可是個女孩，你們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

藍雨疑惑地瞪著眼，揉著手腕的茫雪也是一臉茫然，他們身邊的人赤身的時候……不就是狐身（蛇身）嗎，有什麽大不了的？一邊的九穆顯然也是不得要領，唯獨地上坐著的夜魅忽的把臉別開，整張臉卻是燒了起來。

茫雪奇怪地止住轉身的動作，看向地上滿臉紅暈的夜魅，即便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只得無奈地輕嘆一口氣，從口袋中拿出兩個油紙包，將其中一個遞給夜魅。

夜魅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將完好無損的糧袋放在地上，才接過茫雪手中的東西。一邊藍雨好奇地轉頭看了看木桶中只露出個頭的女孩，再回頭看著目光閃爍的夜魅，倒是忘卻了追究，直接在一旁幸災樂禍了起來。

兩人擡腳要走，身子卻再次被紅葉攔住。那女子的眸中蹦出兇光，無形的威壓讓人不由得退了一步。“閉著眼睛繞過去！”

夜魅嘴角一動，卻沒說什麽，低下頭繞了大大的一個圈，在方才紅葉坐過的地方坐下。茫雪只是擡眸看了一眼大義凜然的紅葉，而後移開視線，徑直坐到了夜魅身邊，兩人背對著木桶，也無視了紅葉追隨的視線。

藍雨一把拉過還發著呆的九穆，坐在兩人對面，搶過夜魅遞過來的吃食。這時，那方才還緊緊相逼的人忽的身子巨震，一雙鳳目倏地瞇起，迅速逼近坐的最近的夜魅。

“你……又要做什麽？”夜魅遲疑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容顏，不自覺地吞下一口口水，只覺那雙鮮紅的眸子熠熠生輝，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

可是這一回，她卻是猛地轉移了視線，直直地盯著他懷中的油紙包，抿著的嘴顫了顫，而後深深地吸滿一口氣，又看向他。“這……可是傳聞中的脆皮兒什錦湯包？！”

這一聲出，所有人的都楞住了，不可思議地看向一臉興奮的紅葉，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紅葉卻在心裏嘀咕。當初守在天麟殿內，她最大的樂趣就是居高臨下地探視著安居樂業的人族，紅羽也曾經給她帶過戲本，只是長久以來，卻沒有一次機會真正地來到人界游歷。

“我……可不可以嘗嘗？”

這一聲真摯誠懇，少女的雙目晶亮，竟是楚楚可憐的形容。夜魅不禁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將手中拿著的那肉包子遞上前去，將解釋的話全部吞沒，只是不敢看那雙眼中滿含的期待。

不想別開的視線正好對上九穆，傻傻的小姑娘張著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一臉滿足的紅葉，遲疑地繳了繳手指，擡眼問道。“我可不可以也嘗嘗？”

一邊的茫雪奇異地看著高大形象瞬間蕩然無存的紅葉，實在想不到這英氣逼人的少女還有如此單純無知的模樣，真是讓人不由好笑。

夜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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