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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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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笑著一把拉住走過來的男人,朝著不遠處的店家走去。

夜魅心中一笑,註視著她故意移開的視線,朝著藍雨比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高興地跟著去了。

“雨兒,我們走。”藍雨一楞,正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聽身邊的人一動,丟下一句話,就朝著另一個方向揚長而去。

藍雨嘴角一抽,臉上換過無數個古怪的表情,最後小心翼翼地收起,安靜地跟了上去。

“哇……好俊的公子。”

“是啊,好美好冷艷……啊,我要受不了了。”

“看我這邊,看我這邊……啊,怎麽還跟著個女的呀,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麽熊樣,真是破壞美男的形象。”

“就是就是,那樣粗俗平庸的模樣,怎麽可以陪在他的身邊,真是破壞畫面。”

藍雨跟在茫雪的身後,兩個人漫無目的地逛著,當她第五次看見同一個建築物的時候,怨念地看向前面的那個閑庭闊步的男人,才終於發現,茫雪的一雙美目裏,那失焦的神色。

什麽啊,分明在意,卻又要克制到如此地步。

她悄然上前,頂著一眾尖叫和仇視,拉起男子的衣袖,迅速地挑了一個方向,小跑而去。

氣喘籲籲的藍雨撐著腰支起身子,茫然地看看身邊完全陌生的環境,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糟了,迷路了。

“放心,我記得那家店的招牌,一會問問路,自然能夠找到。”眼看她現出驚慌失措,茫雪一笑,安撫地輕拍她的肩,說道。

“雪哥哥,這一次,是你過分了。”轉頭對上他的眼,藍雨身子一抖,卻倔強地將頭擡高一分,不再退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這次怎麽會去挑起這種是非呢?”

茫雪奇妙地揚著眉宇,有一絲的不可置信,他面前的還是當初的那個瑟縮膽小的小青蛇嗎,那個女孩竟然這樣輕易地就改變了身邊的人嗎?

“是我……做錯了?”

“恩,人族的事我們本就不該插手,況且,小鬼之前就叮囑過要我們對那九木胚芽的事守口如瓶。雖然她可能並不知道那件事,你也應該私下和紫玲說,讓她去決定,而不是那樣地說出來。”藍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她沒有發現自己是第一次地敢於擡起頭直視身邊的這個人,只是忽的覺得,這雙眼睛果然如這個人一般,美麗疏離。

“是嗎?”茫雪的聲音輕微,極似一聲低喃,未出口已經消散在空氣之中。

藍雨沒有在意,只是左右張望著,看著升至頭頂的太陽,眉頭一皺。“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好。”再擡頭,那抹自然的笑回到了茫雪的臉上,他與藍雨並排地走著,一派輕松的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 === ===

事發前一刻鐘。

兩人剛到店子裏沒多久,外出的夜魅和紫玲也回來了,藍雨回頭朝著茫雪看去的時候,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酒店。

“藍雨,怎麽不上去?”人來人往的大堂裏,兩個呆呆佇立的身影那麽顯眼,紫玲嘴角一動,幾步湊近表情悲苦的少女。

“你再晚回來點我就要餓成幹了,來來,我們上樓吧。”眼看小鬼的心情好了不少,藍雨面上一喜,一把拉住她就要上樓。

夜魅聞言嗤笑一聲,受了藍雨一個白眼,笑容滿滿地看一眼邊上立得像個柱子一般的茫雪,左手一拉,拉著另一個矯情的事主也朝著樓上去了。

清甜軟濡的聲音在隔間中響起又消失,點好菜單的小二小心翼翼地瞟一眼這一屋長相出色的青年男女,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一刻鐘之後,布衣的小二迅速地將一桌菜肴酒品放好,戰戰兢兢地退出來,是他的錯覺嗎,短短的時間裏,房間裏的溫度低的仿佛不是春日,而且,那四位客人,簡直像是紋絲未動過。他後怕地瞄一眼那個詭異的房間,身子一抖,慌亂地下樓去了。

房間裏,僵局仍然未被打破。

黑衣的青年悠然地靠在窗邊,那一雙黑眸半啟,遠遠地盯著一個方向,湛藍的天空上雲卷如團,清風裏滿是細碎的花香,他輕輕地聳聳鼻,不自覺地瞇起眼睛,假寐起來。

房內的軟墊之上,白袍的茫雪靠著身後的榻邊,一雙美目怔怔地看著房間正中的漆桌,一瞬不瞬。

桌邊,女孩的發松松地束著,絨絨的碎發散在脖間而後,隨著她一左一右的動作,俏皮地蕩著。

盤腿坐著的藍雨僵硬地動動自己的身子,眼看著小鬼不為所動地吃著美食,喉頭動了動,卻沒有吃東西的欲望。能不能不要再冷戰了!

忽的,白影一動,茫雪倏地起身,一理衣衫,就消失在了門口。藍雨一楞,後知後覺地盯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才她竟然在茫雪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惱怒。那個素來淡然的男人,居然生氣了?

快步走到轉角處,男人的衣袍一閃,隱入最角落的包間裏,直到確定沒有絲毫的動靜的時候,茫雪才感覺身子一松,一口氣呼了出來。

他原本,原本是想要幹什麽的?

要是藍雨看到這一幕,也許下巴也會被驚掉。出生到現在三百餘年的男人,那個玄狐一族高高在上的少主,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提拉著自己的衣衫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來回地竄著。

青絲紛亂,衣衫染塵,男人的眉皺著,只覺得腦袋裏有著億萬只吵鬧的蚊蠅,到處都是吵鬧聲。

對了,藍雨說,是他做錯了……錯了……

他要……道歉嗎?

七尺的男人猛地一滯,身子不自覺地抖起來,他要給她道歉?道歉!茫雪猛地擡頭,被自己忽然的想法驚到,雙目中紫光一閃,發出森森的寒意。這個字眼,他從出生起還沒有用過。

“別再犟了如何?都已經快一天了,紫玲任性,可她終究是個孩子。茫雪,你一個三百歲的大男人,到底在糾結什麽?”低沈的聲音忽的響起,茫雪只覺床邊的陽光一弱,黑暗裏已經有一個身影慢騰騰地走了出來,不用猜,只有可能是夜魅。

茫雪的臉色一冷,身形一動,那清冷森寒的氣勢一縱而出,不禁讓人覺出些霸道冷冽的味道來。

夜魅的神色未變,一張臉在緊閉的窗前若隱若現,他閑適地斜茫雪一眼,身子一動,朝著門扉步去。“你的能力是不弱,但是玲丫頭也不是個喜歡強求的。茫雪,你只需想想,若是我們留下你一個人就這麽走了,你可會過的開心。”

茫雪獨自站在空蕩的房間裏,夜魅已經離去。無法否認他自己確實想過離開他們三個獨自在這世間游玩,可是旋即又打發了這個主意。不是做不到,也不是不喜歡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他卻再沒有想起過這件事情。

深深的吸一口氣,他閉眼凝神,終於踏出無人的房間,他茫雪本就不該在這種地方兀自糾結。

=== === ===

茫雪的步履在門邊滯了滯,終究是一擡衣角走了進去。房間裏陽光正好,卻空落落的。再一看,他卻覆又僵在了原地,藍雨和夜魅不知所蹤,而紫玲小小的身子縮在漆桌的一側,歪著頭趴在了一堆高高的盤碟之後。

“啊呀,又回來了。”桌上的小人聽到動靜,身子一振,坐了起來。“嘖嘖,怎麽?不鬧別扭了?”

女孩手中的杯盞擡了擡,烏溜溜的大眼睛好整以暇地盯著默默拉開椅子坐下的男人,將他一絲一毫的僵硬盡收眼底,嘴角一笑,朝著他挪過去。

“我們高貴的狐族殿下這是怎麽了?”細小的身子一下立起,小丫頭慢慢地挪著身子,緊盯著面前人的面容,瞇眼笑著。

瓷白的杯盞再一擡,被小丫頭的手攥著,啪的一聲落在桌上。“真是羞羞臉,跟個大姑娘似的。”

“紫玲!”茫雪皺著眉一直未動,直到女孩的手揪住他的衣袖,那帶著嘲諷的童音響在身邊,他終於一惱,扳正她的身子。

女孩的臉仰著,一雙眼靜靜地看著他,小小的臉上滿是潮紅,她攥攥手中的衣袖,一瞇眼,拍開他撫上她額頭的涼手。

茫雪疑惑地眨眨眼,覆又將手搭在紫玲的額間,探了探。發燒了?怎麽這麽燙?

好涼。

女孩不舒服地扭動著,一顆頭東躲西藏地想要逃開那沁涼的東西,眼睛已經完全地閉上,整個人也晃悠起來。

長眉一揚,他一把抓住亂動的女孩,將人連著木椅挪到自己身前,右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在鼻間一嗅,一股清幽的梅香散開。

這是……喝醉了?

茫雪將東西放下,無奈地扶額,他身邊的狐貍小童也曾偷喝過祭酒醉過一次,他見識過那種胡言亂語胡攪蠻纏的狀態,卻對如何解酒沒有絲毫經驗。

該如何是好?

“不準動,你要還敢逃走,我就咬你!”女孩晃晃悠悠地坐在椅子之上,一張臉紅的像是熟透的蘋果,她猛地揪緊男人的衣衫,不滿地撇嘴嚷道。

“行行,我不動。”活過三百年的大男人無奈地答著,看著在椅子上東倒西歪的小丫頭,嘆出一口氣,伸出一條腿,將動蕩的椅子固定住。

臉紅如霞的女孩不滿地哼哧一聲,腦袋一晃,模糊地看一眼自己身邊多出來的一抹白,雙腳一收,忽然輕車熟路地一個猛子紮進茫雪的懷中,將滾燙的臉貼在男人的衣衫之中,蹭了蹭。

茫雪不可抑制地動了動嘴角,自上而下地看著自己懷裏的小人,一抹笑意擴散開來。

“你說我氣你將事實告訴他們?”醉酒的小鬼怎麽可能安分?紫玲雙腳一陣踢騰,踩在男人的腿上,那始終潔白無塵的衣衫瞬間留下無數的腳印。

“沒錯,我氣你不顧場合,氣你忘記我的囑咐,氣你自作主張。”噴著熱氣的小臉近在咫尺,茫雪看著斜著身子擡頭看他的女孩,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肩上倏地一沈,他偏頭想要扶住女孩下滑的身子,卻聽到一句輕聲呢喃,響在耳邊。“可是我最氣的,卻是你。茫雪,一個月了,你還是你,始終成不了我的同伴。”

沒有想過要讓他因為自己而拋棄人妖之間的隔閡,可是他將自己遠遠地隔離在了他們之外,看不見世間的真實,放不下心中的偏見,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狐族少主。

在他進入那間房間的時候,她就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依舊覺得人族只是孱弱低賤的存在,而他們的生死,與他毫無關系。

那麽,他們三個呢?

她生氣,好生氣。

氣他的固步自封,將自己遠遠隔開,可是她更氣自己,居然會那麽在意。從遇到他們開始,她就變了。她不再是一個人,也再不能一個人。

“你置身事外,若即若離,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始終像是個同行的路人,而不是,不是我身邊的夥伴。”

紫玲的呼吸放緩,剩下的話終於化成模糊不清的字,吞在了嘴裏。然而,茫雪只是扶正懷裏的小人,一雙眼放空著,久久無法回神。

我的同伴……

三百年,他是狐族被挑選的幼狐,是唯一幸存的一個,是打破長老預期的天才,是狐族至高無上的主人。可是,他卻從不屬於誰,沒有牽絆,沒有歸屬,他的世界清寒孤單。

“恩,我會改的。”一聲喟嘆出口,茫雪的雙眼迷離,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我可聽到了,一言為定。”懷中的小人忽的動了動,輕笑了幾聲,腦袋一歪倒在男人的肩頭。

“好。”那一刻,陷入沈睡的女孩沒有見到,趁機離開的兩人也無緣見到。就在透窗而入的陽光之下,那個白衣的男子低低地註視著房間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的人兒,目光溫柔,完美的臉上掛著絕美的笑容,那一抹完美的弧度照亮了一個小天地。

對不起,我一個人慣了。

以後,我會記得,我不只是孤身一人。

座中,茫雪久久地坐著,只覺得懷中的人那麽溫暖,幾乎要熨燙到他的靈魂,卻又舍不得放手,不願離開。

二十四 極東洛英

第二天,當朝陽一點點攀上天際的時候,藍雨被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吵醒了。睡得一床淩亂的少女在床鋪上惱怒地撲騰了幾下,終於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雙腳一蹬,坐將起來。

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間,此刻,少女、老嫗、婦人都聚集在走廊之上,一切附近與雌性相關的生物都朝著那邊投去註視,就連後院之中散步的母雞都舍棄花花綠綠的公雞不顧危險地朝著那個方向靠近。

藍雨綁好最後一束碎發,不耐煩地一腳踹開面前的房門,危險的眼神掃視一遍整棟樓上上下下的女人們,不解地朝著那個聚焦點看去,卻在一瞬間覺得像是遭雷劈中一樣。

她……她看到了什麽!

後院之中,束冠的夜魅換了一身湛藍的衣衫,挽著袖子在竈臺和餐桌之間來回,忙的不亦樂乎。只是庭院之內,那個舉著餐盤擺放食物的男子,那個目光柔和嘴角輕揚的男子,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不是幻覺的話,難道說竟然是茫雪?!

少女的神智一片片碎裂在風中,呆滯地看著一臉開心的夜魅身邊,那個卷袖布置餐桌的男人,只覺得身邊的一切聲響都模糊不清了。

“藍雨,藍雨……”一扇門扉輕輕地洞開,一只軟濡的小手猛地抓住少女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撓了幾下,覆又作罷。“啊,茫雪,早餐可是快好了?”

一聲清甜的聲音,穿越重重的細語,擲地有聲地響起。茫雪一停,擡頭朝著四樓的兩個身影望去,幹凈地點點頭。

“藍雨,你不走我可先走了。昨天的晚飯沒吃好,這次可得好好補補。”女孩高興地聳聳鼻子,嗅著空氣中四溢的香氣一蹦一跳地朝著樓下走去。

下一瞬,僵直的少女嬌軀一震,猛地回過神來。感覺到身上越聚越多的炙熱眼神,藍雨一抖,目不轉睛地一轉身,朝著紫玲下樓的方向追去。

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夜魅,還沒好嗎?”眼看一白一藍兩個身影在樓道上消失,茫雪笑意加深,眼中不自知地閃過一絲溫柔,轉身朝著廚房說道。

話剛出口,錦衣華服的男人一笑,大步流星地拿著最後一道甜點朝著這邊走來。“茫雪,看來你做好決定了,十分歡迎。”

“免了。”茫雪輕瞥他一眼,接過瓷盤放好,那邊兩人已經到了院子裏。

“好豐盛的樣子。”紫玲瞪著兩只大眼睛,提溜一圈桌上的各式菜肴,吧唧幾下粉唇,開心地笑起來。

身後的藍雨只覺芒刺在背,正主是那副嬌小的身板,只要是正常人誰不會嫉恨她這個年齡相近的少女,這黑鍋可真是背大了。她不自在地扭動一下身子,偷偷地瞥一眼對面的茫雪。

低著眼的男人似乎有所察覺,擡眼溫吞地看一眼一臉哀怨的藍雨,朝著夜魅揚揚頭。平素計較的人如今也一反常態,左手朝著空中一揚。只一瞬,什麽都沒有改變,卻又什麽都變了。

“啊……走掉了。”小聲的抱怨聲從閣樓上傳來,藍雨詫異地看著樓上相繼離開的女人們,明白過來夜魅是使了幻術,將他們的身影從眾人的視線裏隱藏了出去。

“倒是有你的。”壓力一去藍雨便動了胳膊,雀躍地一下子坐在紫玲身邊,忘卻了就在之前還滿懷的詫異。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在另一邊坐下,他們如此歡笑輕松地用餐,還是第一次。

解決掉一個色香滿溢的獅子頭,紫玲揉揉自己慢慢鼓起的小腹,滿足地喟嘆一聲,不經意瞥見對面男人凝固的眼神,大眼眨了眨,忽然壞笑起來。

“夜魅,我要吃那個。”

袖子被扯住,欣慰於自己的廚藝的男子回過神來,疑惑地看向身邊的丫頭。就在女孩的正對面,一份尚未動過的甜點端正地擺在那,承受著茫雪長久的凝視。

一只纖細的手忽的闖入視線,茫雪心中一跳,就看著面前的一塊核桃酥被挑走落進了紫玲的碗裏。女孩提溜著的大眼睛含著笑,朝著他調皮地眨眨,而後夾起碗中的甜品,咬下。

“茫雪,你要是還在發呆,這麽美味的東西可就都冷了。”女孩咯咯的笑著,滿意地瞄他一眼,而後拍拍夜魅的手,兀自繼續吃起來。

看著始終有些心神不寧的茫雪眉眼一揚也舉起箸,一點窘迫的樣子也沒有。一邊的藍雨動了動,好奇地夾住一塊核桃酥也放進嘴裏。

若有似無的甜伴著清淡的幽香一下子充滿鼻間嘴中,她小心翼翼地咽下,不自覺地看向安靜中含笑的男人,還真是就如他人一般的味道啊。

=== === ===

“夜魅,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客棧之前,纖塵不染的男人牽著馬車將三個包裹輕緩地放入車廂,而後微笑著伸手將女孩接入車內。藍雨惶恐地看著,只覺得今日一早起來之後就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不是茫雪中邪了,就肯定是她瘋了。

“沒什麽,只不過是我們以後多了一個夥伴而已。”夜魅輕飄飄地斜視她一眼,也不指望這傻楞楞的青蛇會明白,長手一伸,將她推進車廂去。“你只要習慣就好。”

“紫玲,我們這是要去哪?”

藍雨盯著在車廂正中遙遙晃晃的大包裹,心中升騰起隱隱的不安。

“藍雨,以前沒有發現,原來你這麽啰嗦的,都快要趕上市場裏的大媽了。”頭枕著松軟的包袱,紫玲舒服地伸展身體,斜睨著一邊停止東張西望的少女,“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蛇妖,你說你又敏感,又喜歡鬧別扭,還陰晴不定,簡直就像只老黃貓一樣。”

噗。

兩聲不大的嗤笑聲同時響起,藍雨憤慨地瞪一眼以袖掩面的茫雪,一腳揣在夜魅靠著的車門上。而後瞇起眼睛瞪向笑呵呵的小鬼。“別轉移話題,說,到底是要去幹什麽。”

坐在車外的夜魅猛地收起笑意,心中感嘆藍雨難得的聰明了一回,難道真被她發現了?

“藍雨,你知道襄州以東的地界為什麽叫洛英嗎?”

縮著身子的藍雨一楞,疑惑地朝著茫雪看看,端坐的男人緩慢地搖搖頭,她淺眉一皺也跟著搖搖頭,成功地忘記了背後隱隱的寒意。

“洛英,落英。洛英和生死門交界,和妖界夜啼之間彼此相連。而企圖通過那裏進入夜啼的人往往都是豪情壯志的英雄豪傑,而走入那裏的人除去當年的禹臨峰帶出來的那一批,再沒有一個生還的人。英雄隕落之地,是為洛英。”

“其實那些進入洛英的人,目標並不全是夜啼,喪命其中的人也不完全是被妖物所害。萬物有正有邪相伴相生,既有至陰邪氣之物,自然也會有曠世至寶的靈藥。”

“放心,我們不會進入腹地。我們四個雖不弱,但我也不喜歡做沒有勝算的事情。我還是很惜命的。”慵懶地翻身,女孩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清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藍雨警惕地盯著她,松開有些僵掉的手腳,還是有些忐忑。她知道這小鬼的作風,但是現在的她,還不能放心大膽地回到那個恐怖的地方。

雖然,她也很是想念父親他們。

=== === ===

“紫玲,我們到了襄州的邊境了。再過去,估計就沒有人家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車內的人回過神來,此時距離他們離開客棧已過去了一個時辰。“夜魅,去打點一下。”女孩快速地起身,打開車門朝著他一笑。

車內的藍雨還在恍惚,茫雪下到地面的時候,就看見了不遠處遠眺的女孩,和她眼中那一抹熠熠生輝的神色,不禁駐足。

“藍雨,下車了,我們得把馬車寄存,換坐船只。”車廂內,終於回神的藍雨聽到外面的催促,不耐煩地一把推開車門,將三只包裹扔在夜魅身上。

“走了。”紫玲舉步跟上,看著旁邊瞇著蛇眼像貓一樣睨著她的藍雨,真該給這家夥拿個鏡子照照,就這模樣,哪裏還有一點蛇妖的特征在。

“就這艘船?放下我們和這三個碩大的包裹就沒有多餘的地方了,連坐都沒地方。我說紫玲,你為什麽不把它們收進你的袋子裏。”三人跟著夜魅到達駁船的地方的時候,藍雨便嘴角一癟,再一次地抱怨起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心中的煩悶發洩一般。

“閉嘴,藍雨。”

嘴上一痛,藍雨驚慌地朝著紫玲看去,她還從未看過小鬼說如此重的話。

“馬上出發,藍雨,駕船。”

夜魅和茫雪一前一後上船,東西方安置好,韁繩就被解開。不大的木船晃動幾下,就隨著水流朝著下游加速而去。

站在夜魅身後的蛇妖不滿地哼唧一聲,一手搭上夜魅的肩,凝神聚氣起來。船身附近的水流一動,將它整個地拖高一些,水流被完美操控,藍雨感受著整個水下的狀況,輕松地躲過尖石和淺灘。

船速越來越快,不過一刻,茂密的叢林出現在江河兩岸,笨重的木船蕩出水面一寸,穩穩地落在水中。無數的小型漩渦和著湍急的江水一下子湧進藍雨的意識,四個人都可以準確地意識到,渭水和荊江的交匯地,叢林猛禽密布的洛英,已經到了。

二十五 生死石門

“餵,左邊,左邊,右邊,左邊,哇,後面,加速啊。”

藍雨憤憤地將臉糾在一起,可是嘴巴動不了,千萬句的咒罵聲囤在胸腔裏,只化成越來越大的起伏。

水中的怪物被遠遠地拋在身後,夜魅好笑地看看藍雨擠在一團的臉,一句話傳音到對方的腦海裏。

附身,氣力全開!

居首的黑影一晃,化作一束光,直射入少女額間。細碎的水花飛濺,藍裙的少女雙腳外移,雙手相應,全身全心地融進不斷傳進腦中的景象中,妖力大開。

木船在一剎那被藍光包裹,猶如一條潛游的光龍,游刃有餘地在水中竄游。

白衣的青年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船身四周不斷出現的龐然大物,紫光大動,揚手頓足之間,已經肅清一切阻礙。身著白衫的女孩眉目清冷地註視著前方,專註而沈默。

森林被越來越高的山丘代替,河道越來越窄,最前的藍雨輕哼一聲,身形一晃,夜魅已經脫離開來。追趕的兇物已經再不敢前進,茫雪理理衣衫站起身來,正好和向後站著的夜魅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就連藍雨也已經發現了異常。她疲憊地坐在船上,向上看著始終看著前方的女孩,眼眸中有什麽逐漸沈澱。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女孩的視線逐漸收回,卻沒有看任何人,就在這一瞬間,強大而磅礴的氣勢釋放出來,前後的三人皆是一驚,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氣質,不同於茫雪的清寒疏離,不同於夜魅的詭變魅惑,不同於當初藍雨的淩厲與防備。

那是一種居於人群卻孑然一人的感覺,還是那張青澀的臉,還是這麽近的距離,可是在這一刻,眼前的這個女孩仿佛遙不可及,強大而不可觸碰。

一聲輕嘆出口,女孩身上的氣勢一收,不同尋常的霸道氣息卻依舊繚繞,她掃一眼岸邊不斷靠攏的兩岸,右手揚起。只見紫光混著藍光一過,大片的水流飛起,而後結成寒冰,不過須臾,船身已經裹上一層堅硬的防護。

女孩靜靜地立著,三人的震驚可想而知。

人為陽性,生於天地之間,為祖神所創,雖可集氣練就法術,純陽體質卻不可變,不可習得純陰之物邪妖所持有的玄術,所以,只有借助禦獸。

然而,就在方才,僅憑她一介凡人,卻輕而易舉地同時操控兩種玄術,打破了維持千年的定律。

“從小我就與旁人不同,而就在半個月前,我發現了這個。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夜啼谷或許會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瘋了嗎?夜……夜啼谷……你答應我不去腹地的,你怎麽敢!”一波波的寒意襲上藍雨的身子,那麽多年的回憶一瞬間沖入腦海,她痛苦地閉上眼,整個人劇烈地抖起來。

“陸路風險太大,所以我選擇了水路,我要去的是夜啼谷的谷底,而非腹地。抱歉,我沒有說全部的實話。但我絕不會騙你們,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只會挑你們該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們。”

“藍雨,你還記得你的夙願嗎?”

“我不要聽,你總是說的冠冕堂皇振振有詞!我不要再相信你了!”

“你想要報靈蛇一族的仇,你的仇人是誰,不就是夜啼之中的王者巨蟒。現在不過刺探,你就要放棄了嘛?若是不踏出這一步,你又準備何年何月憑借什麽去實現你的這種奢望。”

不要想起來!紛亂的記憶充斥在腦海裏,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藍雨緊緊地將自己蜷起,腦袋深深地埋下,她不要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

恐怖、暴戾,那猶如地獄死神一般的存在,讓人從靈魂深處恐懼不已。

“藍雨,擡起頭來。”

輕柔和緩的聲音傳入耳際,少女的身形一震,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大滴的淚珠落下,模糊的視線裏,一只溫暖的手拂去臉頰的淚痕,安靜地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我們三個都在。而且,一開始我就說了,我是個惜命的。我那麽辛苦才找到你們幾個,哪有就這麽讓你們去送死還搭上自己的道理。”

“我要去的是夜啼,但是並不是從正面入山谷,師父的劄記中有過記載,我們從小道上去,去的是背陰的一處。”紫玲滿意地看見藍雨逐漸止住顫栗和哭泣,松一口氣,笑起來。“再者,夜啼之外的不過是雜兵,我們四個怎麽可能輕易被撂倒。”

“你不想試試嗎?探清夜啼的虛實。”女孩的聲音輕輕的,雙眼帶著循循善誘的誘惑,直直地看進少女的眼裏。

藍雨咬緊唇,一聲不吭地看她許久,終於一拍手,站了起來。“哼,這地方就是我自小玩樂的花園,還用的著你來探什麽虛實!騙子,等會要是有什麽危險,可別怪我丟下你一個人。”

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她是騎虎難下,但是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

況且,如果順利,還可以回去見見父親。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術者一旦亡故,陣法和法力會失效,伏妖的咒文卻不會消失,意思就是,你脖子上那醜陋無比的印記會暴露出來,跟著你一輩子。”

“你!”

兩個女孩爭鋒相對地對視,覆又大笑起來。一前一後的兩個男人沒有做聲,只是看到此處,均是神色一松,安下心來。

“紫玲,我只問你一次,你確定要去?”夜魅忽的走近一步,船上忽的安靜下來。

紫玲安靜地看著註視著自己的三人,鄭重地點頭,毫無遲疑。“就算不是師父的遺願,我也需要去那裏,這個謎團我必須解開。”

“而且,實在危險了,靠著夜魅對於五感的控制,我們也可以輕易地全身而退。”滿滿的笑容洋溢臉上,女孩笑得一臉得逞。

註視著面前始終沒有動搖的身影,茫雪不禁神色一動,默默地想著什麽。

“對了,你說你師父有過記錄,狂神也去過夜啼?”藍雨看一眼沒有盡頭的水流,再一次地坐下。

“現在有心情聊天了?”紫玲彎著嘴角,俯視著斜她一眼,將視線轉回前方。“是的,狂神能夠俘獲玄獸的秘密,就在夜啼。”

?!

沒有時間驚訝,站著的紫玲神色一肅,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休息著的兩人只來得及看清前面水霧模糊的一團,女孩已經發出號令,茫雪雙手連動,船上的兩個包裹已經被打開。

“穿上!”

厚重的狼裘落在藍雨手中,轉眼紫玲已經開始穿戴,沒有時間細想,藍雨也將大衣穿在身上。

不過瞬息,雙腳被厚重的冰定在船上。

而就在這時。

水霧繚繞的地方終於一點點現在四人的面前。

兩岸高高揚起的山丘一點點低矮下去,樹木已經不見蹤跡,光潔平滑的石岸連綿蜿蜒。而水流的前方霧氣彌漫,巨大的水聲震耳欲聾,陽光之下的天空依稀可見,可是河流的前方卻沒有道路!

生死石門,陸路之上是猛禽惡獸環視的山巒,水路之中,卻是湍急險峻的瀑布。

一洩千裏的飛瀑近在眼前,茫雪雙眉一皺,就聽前面的人說出一聲模糊的話語。

沒有時間猶豫,他再一次雙手結印,紫光之下黑發被寸寸染白,男人的身形一動,落在兩名少女之間,柔軟的狐尾將兩人包裹,而後寸寸堅冰覆上,將三個人緊緊地與船身相連。

有如蠶繭一般,一尺厚的寒冰將船身和著眾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夜魅,□□!”

黑光鉆入三人額間,百丈之內的景象沖入腦海,而同時,所有人心中一寒。

千裏石門,兩岸是高聳入雲的山峰,河流途經之處,千丈有餘的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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