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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強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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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道,二十年前夜啼一戰,九路英雄齊聚生死門。生死門是渭水荊江匯合之處,險峰千丈飛水瀑布。極東妖界自生死門與外世隔絕,正是這天險成了第一道完美的防護。

然而誰能料想,天險之後,生死門內,是綿延十裏的漆黑叢林。夜啼谷蹤跡難尋,林內萬千毒蟲兇獸遍布,卻都是不曾見過的東西。那一戰,天昏地暗,整個天地一片死寂,往往看到面前猩紅一閃,你已經身首異處。

近一萬的戰士啊。在入生死門不到兩日,便已損兵過半。”

木棚搭的茶肆裏,一個翹著二郎腿的老丈微瞇著眼,手攥著茶盞,老神在在地喝著盞中的茶湯。

就在老丈近處,近十人正圍坐在茶肆一角。人群中農夫有之、小販有之、行商有之,甚至小鎮上的官府衙役亦有之。男人們看著正中間的老人,安靜地等待著後續。悲愴的氣氛被這無聲的沈默成倍放大,壓的人有些氣悶。

一口清茶咽下,老人雙目一張,看一眼一臉殷切的聽眾,將手中茶盞放下,清了清嗓子。

“九門聯盟,在生死門內一路廝殺,披荊斬棘。終於迫到夜啼谷外,卻開始動搖。

三天三夜,九路英雄實力本就不同,損傷自然大相徑庭。規模最大的森平和巨斧損失慘重自是不用說,幾股勢小的幫會幾乎全滅。上萬的戰士只剩下一成不到,前有巨蟒後是惡獸,他們在尋到夜啼谷之前,便已經快要潰不成軍。

生死面前,一切禮法道義都被拋到了腦後,能不能活著出去?每個人的腦海裏都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老丈花白的眉宇一皺,整個人悲愴起來,像是自己就置身在那悲觀絕望的境地裏一般。聽著的一眾人也是渾身一涼,不經意地害怕起來,前方是強大無比的妖中之王,後方是尚未蕩平的惡獸威脅,身邊是一路拼殺而此刻鬥志已失的戰友。

是進是退?沒有人能夠肯定地說出答案。那些奮戰的戰士們必然更加糾結。前進可能再無生機,後退卻是無功而返,九千英魂白白犧牲。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承擔得起那個責任,更沒有一個人能夠經受住無人生還的後果。

“就在那個時候,那個男人站了出來。”一直懶懶散散的老丈忽的一挺身,肅然地坐正,滿是皺紋的雙目猛然圓睜,向著身邊一眾掃視一圈,眼中的精光那麽奪目。

“禹氏臨峰,就是那個男人,在夜啼谷下慷慨陳詞,述清厲害,毅然決定放棄前行直接返程,將千人的散兵擰成一股繩。禺山當時不過是個中等的小幫會,幫眾不逾三百,還都是些無甚經驗的楞頭青。就是這樣的一個幫會,就是這個年方二十的青年,擔起了這份重責。

即便當年最後生還的不到百人,即便森平、巨斧從此一蹶不振,五個幫會從此銷聲匿跡,但是沒有人能夠怪罪那個男人。因為,直戰到禺山只剩下四人,直戰到右眼失明、左手兩指齊根斷掉,那個男人依舊在最前面,用他寬闊高大的身軀將大家引向正確的方向。也正是這不到百人的幸存者將烈士用生命換回的珍貴訊息帶出了生死門。”

一口氣說完,老丈的聲音鏗鏘有致地響在眾人的耳邊,在場的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是一顫,眼前浮現出一個男人的影像。這個男人帶領著眾人完成了史上唯一一次夜啼谷的探入,即便是當年名震天下的狂神秦易也沒能做到。

“夜啼一探,舉國同喪,整個天啟的法士精銳折損大半。自那之後,二十年過去,無人敢提再探夜啼之事。而當年戰事的細節也被朝廷封鎖,到如今也只剩下我們這一輩的老人知道些許了。”

最後一句收尾,老丈的聲音滿是悵然,也不知是憾是嘆。圍坐的眾人深色皆是一松,慢慢地回味起來。

“齊大爺,又在開講堂啊?”一眾人正楞神著,忽聽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一襲紅衣的窈窕女子輕步而來,手持一把茶壺,正是此間的老板。

右手一撫長須,座中的老人瞇眼對著來人一笑,左手揚了揚空空的茶盞,自在的很。“也不看我每天給你招多少生意。”

蘇曉瞟一眼一臉得意的老大爺,笑盈盈地將茶滿上。座中的數人方才回過神來,紛紛掏出茶錢和點心錢。

蘇曉收好一眾花銷,剛要開口說笑。不想茶肆門口一陣動靜,來了不少人。

有錢人。

還未上前女老板的眼中便是一亮,她回身歉意地向著齊大爺一笑,便風姿妖嬈地向著那廂走了過去。

座中的幾人皆是心中一蕩,他們每日前來並不只是為了齊大爺這裏精彩絕倫的故事,還有一部分原因,便是這妖嬈嫵媚的女老板了。

熾烈的視線一路尾隨,這邊喝著清茶的齊大爺灑然一笑,轉眼向著進來的眾人看去。

啪嘰。

一把木椅忽的被帶倒,瞬間收回視線的眾人看向皺著一張臉的少女,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

一下從橫欄上躍下,少女皺著眉將地上的木椅扶起,轉眼看看近處發著楞的十幾個男人,眨眨眼,拿起木盤中尚未動過的小零嘴,便吃了起來。

這……男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茶肆也就這麽點大,進出也沒有什麽限制,這小丫頭是幹嘛的,需要翻欄桿而進?

齊大爺正瞅著小丫頭饒有興趣地看著,不想對方一轉頭對上他,又眨了眨眼。下一瞬,自己手中的茶盞已經被奪了過去。

“嘿,小丫頭。你這是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啊。”一頭華發的齊大爺從來都是被尊敬著,哪裏受過這種待遇。這一下子被個黃毛小丫頭給蔑視了,瞬間不依不饒了起來。

粗瓷的茶盞置於鼻下,少女只是輕輕一嗅,便又將它還了回去。一面看著氣鼓鼓的老大爺,一面不忘咂咂嘴嘀咕,“茶水看來是不咋樣了。”

青衣的小丫頭一臉稚嫩,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便直接棄了還在楞神的眾人,向著那廂走去。

蘇曉好容易記下顧客的點單,回身準備去後院的時候,便撞見了憑空多出的小丫頭。

身著一身竹葉青的短衫長褲,小女孩看上去不過十歲出頭,一張細長的瓜子臉上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卻是那樣的醒目。修長的細眉配上小巧的鼻子和粉唇,長大之後絕對是個小妖精。

蘇曉心中轉了個提溜,也沒有出言驅趕這忽然多出來的客人。生著這樣一副嬌小可人的模樣,任是誰都沒有想法對她動粗的。

少女一雙眼對上正盯著自己的老板娘,笑容綻開,那樣的清新動人。“我餓了。”

蘇曉一怔,一瞬間有些不習慣這客人直截了當的話語,可是尚未等她開口,那邊的少女又蹦出了一句話,直接將她僵在了當場。

青衣的少女也不客氣,絲毫不看這邊十數個大男人生人勿近的眼神,直接撿了一張沒坐人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真摯而又悠哉地抖出一句,“可是我沒錢。”

少女的笑容那樣甜美,蘇曉整個人僵著,心中猶豫著要不要說出趕人的話。不想身邊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只一句話便解了她的圍。

青灰色的紋袖一揚,少年的臉現出,濃眉大眼的甚是好看,只是那一雙眼中含著微光,配著輕抿的薄唇,便又添了一分英氣,“這位姑娘的賬就記在我們賬上吧。”少年友善地一揚頭,向著老板輕點,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端坐一邊的勁裝男人看一眼自己的兒子,粗狂的眉一揚,吊起一絲興味。自己這孩子從小便早熟的很,從沒見過他對誰上過心,對面這小姑娘連眼都沒和自家小子對上,便已經成功地抓住了對方的關註,不簡單啊。

仿佛沒有感覺到身上聚集了全場的視線,座中的少女慵懶地撐手伸了個懶腰,一雙眼半瞇著,右手撐在桌上偏頭假寐了起來。

聚坐著的一群人眼看自家老大滿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少女,隨後不著痕跡地淺笑一下移開視線,俱是虎軀一震。他們幾時見過自家老大如此神情,再看看嘴角一抹微笑望著窗外的小少爺,頓時開了竅。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十數個大老爺們和著遠處那聚作一團的眾人幾乎要在小丫頭身上盯出一個洞來的時候,蘇曉端著兩盤大小各異的吃食從後院鉆了出來。

足足一盞茶時間沒動的小人兒忽然動了,小巧的鼻翼一聳一聳,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不經意地張開,看向將將上桌的零嘴,右手一伸,一團醬牛肉已經入了口。

某老爹眼睛一瞪,也楞了。不客氣的他見得不少,裝模作樣的也見得夠多,不客氣得如此真摯自在的他倒還是第一次見到。

仿佛終於註意到註視的視線,小丫頭擡頭,看向瞪著兩只銅鈴眼的男人,粉唇癟了癟。“挺好吃的,你也嘗嘗吧。”

十數個男人穩住自己踉蹌的身形,另一邊的少年看著自家老爹震驚的臉,不由笑得更深。伸手夾過一塊醬牛肉,津津有味地嚼過,也道,“是挺好吃的。”

伸手一把接過漆盤上蘇曉端過來的一杯白水,少女一口牛飲,瞇眼看向自己左側的少年,笑得天真無邪。

對面的某老爹終於還是忍不住破了功,面對自來熟的小家夥問出了話,“小丫頭多大了,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身邊的少年也是身形一整豎起了耳朵。少女口中喝著溫熱的茶,眼睛提溜著,轉眼對上發問的人,口齒不清道,“九……十歲還差幾個月,我家就我一個人。”

擺著茶盞的老板娘聞言也是一怔,看向女孩的眼神柔和起來。現在雖然天下太平,但是皇室的統治松散,又多興勞役,這樣的孩子並不在少數。

“十歲啊,倒是個乖孩子。一會兒叔叔們要在附近處理下事情,你要四處轉的話,就向著城裏去,知道嗎?”對面喝著茶的男人破天荒地柔和起來,一雙虎目一轉向著茶肆另一側的一群人飄去。“各位,不遠處的荒山下最近多有妖物出沒,還請互相奔走轉告,晌午時候,我們將在郊外設陣除妖,敬請回避。”

那廂坐著的人俱是一驚,其中的衙役更是跳了起來,十個男人點頭應聲迅速地出去傳話,齊大爺也是一斂衣衫,徐徐地出了門。臨行前向著這廂深望一眼,走出許久忽然疾步向著城裏走去,那些人身衣角的標識……竟是禺山!

那這次的除妖,要除的絕不是普通妖物。

風卷殘雲般地將吃食解決掉,精裝的十數人便盡數起身,向著另一邊的荒山方向走去,落在最後的少年回望一眼正在悠哉咂嘴的小姑娘,將笑意收起,向著最前面自己的父親走去。

“知行,一會你壓陣,如何?”

少年聞言一楞,卻沒多說什麽,只是鄭重點頭,道了一聲好。

“付宇,鐘儒,你倆打前陣,我和老七、劉阡居後,其他人分兩隊隨後。”面前的景致還是一如之前的荒野樹林,禹臨峰忽然如此吩咐,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十五人呈三隊品型不快不慢地朝著前方邁進。

“有古怪。”那喚作鐘儒的青年忽的開口,揚手止住了隊伍前進的腳步。他安靜地佇立了一陣,而後回頭看向李付宇。“有障眼法。”

青年略一點頭,上前幾步,抽出腰間短刀取指尖鮮血少許,只是低低念起口訣,而後振臂揮刀。“破!”

荒蕪的景致忽的一扭,渙散開來。叢林未變,只是天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褐色,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味,顯得詭異異常。

鐘儒的眉頭輕微地一動,被禹臨峰一掌拍在肩上,才擡起頭來。“此處安全,不過有不少妖怪活動的痕跡,木妖、水妖似乎還有火妖……”

劉阡聞言一楞,一指戳在鐘儒的額頭上,“你糊塗了?木妖和火妖怎麽可能在一處。”眾所周知,屬性相克的妖物從來不會同居一處,更何況此處木妖氣息濃厚,火妖若在,木妖不可能安生。

禹臨峰眉間一跳,也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蜿蜒的小路前方,沈聲道。“時間不多,必須早點找到為禍的大妖。”

“是。”眾人應答,不再多話,加快了腳步趕路。

林間小路狹窄,走到後來直接斷了。眾人只好借銳器披荊斬棘,砍出一條路來。

“腳下!”隊中忽的有人驚呼一聲,眾人皆驚,看向腳下。

“啊!”鐘儒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腳下正踩著一張巨大的臉!他竟是一點都沒感覺到!

李付宇短刀在手,立即附身下刺。

“慢著!”鐘儒臉色一白,縱身一躍撞開李付宇,可已經晚了。他拉住李付宇的手臂,朝著身後同伴大吼一聲,“有毒!快下來!”

話語沒頭沒尾,但禺山一眾何其默契,十五人一瞬皆已遠離那陰森的巨臉,手握法器向四處環視。

唰!

破風聲起,萬千根木刺忽的出現,鐘儒眼睛一亮,喝道:“走!是偽妖!”

偽妖,與能嫻熟使用玄術的妖物不同,是初具元神的小妖,因妖力微弱難以察覺,且習慣群居,數目多龐大。偽妖不僅祛除耗時耗力,而且多難以根除,是法士最頭疼的一類妖物。

禹臨峰甩手扔出一張黃紙,轉身和著眾人快速離去。身後,那薄薄的紙張落在那巨臉之上,只紅光一閃便燃起一叢艷紅的火焰,迅速蔓延。

只須臾,覆又悄然熄滅,只剩下一個三丈大小的黑圈,散發著焦味。不多時,無數細小的綠色從那焦黑的灰燼中慢慢鉆出,朝外移動而去。

“沒想到這裏竟有偽妖。”柳老七淩厲的一雙眸子一陰,面色有些難看。要孕育偽妖,必須是妖物叢生且相對穩定的妖界,他們收到消息也不過半月,這裏似乎有些反常。

“說不定真被十七說中了。”禹臨峰跟上老七,一面戒備地看著周遭,一面壓低聲音說道。

柳老七彎嘴一笑,也不搭話,只是將背上那沈甸甸的斧子拿下一只攥在手上。“有趣。”

遭此變故,禺山的隊形已經悄然改變。鐘儒和兩個兄弟走在前面,後面一排跟著李付宇和知行等五個人,另有六人呈半圓形面朝外退著,剩下禹臨峰和老七在中央。

啪!

……

哢啪!

“誰!”左側的男子輕呼一聲,驚慌地看向鐘儒,卻發現他也一頭霧水,面色難看。

“前面有一片空地。”右側那人忽的指向前方,密林之外,一片開闊的空地突兀地出現。

“先過去。”密林之內空間狹小,攻防困難。禹臨峰一聲命下,十五人已朝著那空地沖過去。

密林之中,一聲童音忽的響起。

“哈,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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