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月光傾瀉進來，照亮山洞中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

黎遙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偏偏江辭像是恢覆了精神， 還細心地打水給他清理幹凈。

江辭的手指很長， 黎遙沒想到清理過程也這樣難熬。

好不容易結束，黎遙抱住江辭的腰，困得眼皮都合不上，嘟囔道：“你得陪我睡一覺。”

這個時候， 江辭不會拒絕黎遙的任何要求。

他調整了一下黎遙的姿勢， 讓人睡的更舒服，“好， 我陪你。”

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就算江辭精力再好， 黎遙此時乖乖窩在他懷裏， 這種心神放松的情況下，也很快進入夢鄉。

黎遙確定江辭真的睡著後，悄悄睜開眼，忍著身體的酸痛， 從他懷裏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腰， 開始思考自己為了讓江辭睡覺，犧牲是不是太大了？

不過做都做了， 也沒什麽好後悔的，他問系統：【現在融合情況還好嗎？】

系統不知為何沈默了一會， 半晌才回道：【他沒有再說胡話， 看樣子不會有什麽問題。】

體力跟精力都被黎遙消耗地差不多，融合自然會順利許多。

黎遙看著江辭難得安穩的睡顏， 彎了彎唇， 借著月光， 伸手在江辭好看的唇上點了點，【你之前說，融合過程中可能出現人格紊亂，那其他人格有可能出現嗎？】

【這個不能確定。】系統回答完，突然問了一句，【你希望看到誰嗎？】

黎遙一下楞住，看著江辭的臉，嘴唇囁喏半晌，卻說不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其實，無論是誰，他都會很高興。

在他心底，這些人並沒有什麽區別，都是江辭。

系統察覺出這個問題有點為難人，沒再深問，【你也休息一會吧！距離天亮還很早。】

黎遙跟江辭趕了一天的路，還被折騰了好久，估計也累極了。

山洞內又恢覆了安靜，黎遙不知道的是，在他閉上眼沒多久，江辭就醒了。

【我剛剛讓你聽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是江辭的主系統。

他利用自己更高的權限，讓江辭聽到了黎遙跟所屬系統的對話。

【想必你現在應該也多了很多不屬於你的記憶，那都是黎遙之前通過的副本裏發生的，他跟裏面的異常npc關系十分親密……】

主系統說完頓了頓，語氣突然有些玩味，【就跟你現在跟他的關系一樣。】

【他剛剛之所以那麽主動，也是為了消耗你的精力，讓你跟其他的人格融合，你猜他到底期待的人是不是你？】

江辭看著懷裏黎遙恬靜的睡顏，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蓋在他身上，冷靜回道：【按照你說的，我們都是同一個人，為什麽要區分開？】

【同一個，你自己覺得你跟他們是同一個人嗎？】主系統聲音帶了幾分嘲諷，【江辭，你所有的情緒都瞞不了我，在接收那些人的記憶的時候，你一點都不開心，甚至，看到黎遙跟他們親密，你會嫉妒。】

江辭唇抿成一條直線，將黎遙抱的更緊了，【這些不關你的事，關於你擅自將我當成模板創造副本中npc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主系統聞言語氣一滯，【這件事我其實可以瞞著你的，可是我覺得你是我最好的合作夥伴，所以選擇跟你坦誠相待，我承認我這件事做的不對，出副本後我可以給你一個珍貴的技能當做補償。】

他本來將江辭的記憶封存地很好，偏偏黎遙那個該死的加強技能，讓江辭察覺到了那些記憶，甚至在有意地回想。

而其他副本的幾個覺醒人格也格外難對付，會趁著江辭虛弱的時候，強行跟人融合，他都沒辦法阻止。

江辭因為黎遙的緣故，似乎不太排斥接收那些數據，這讓他很惱火，只能用這種方法試試能不能讓江辭回心轉意。

可江辭明顯不好糊弄，神色立馬冷了下來，【不要跟我避重就輕，你必須將以我為模板的所有數據銷毀，至於黎遙之前那些副本覺醒的人格，我會自己處理。】

【還有，我不需要偷聽黎遙跟他系統的對話，這種多餘的事不要有下次。】

兩人談話就此結束，主系統不甘心地閉了嘴。

耳邊終於安靜下來，江辭垂眼，看著懷裏的人，眸光晦暗。

他的心情其實並不像表面那麽淡定。

主系統說的沒錯，他很嫉妒，嫉妒得快要瘋了，可能真的在跟那些人格融合，他腦海裏多了很多模糊的片段，擁抱，親吻，盡管江辭知道那些人都是他，可他還是酸的要命。

甚至，就如主系統所說，他開始糾結一個很蠢的問題，黎遙到底喜歡的是誰？

還是只是想借著他的身體，看到其他副本裏他喜歡的那些npc？

甚至不惜，引誘他……

江辭擡手，指尖在黎遙鎖骨上紅色的咬痕處蹭了蹭。

這是他留下的，那之前，也有其他人做過類似的事嗎？

迷迷糊糊間，黎遙總感覺有人在看他，這讓他睡的很不安穩，他掙紮著醒過來，正好對上江辭的目光。

黑沈沈的，沒有多少情緒，將黎遙嚇了一跳。

“江辭？”黎遙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有什麽事。

江辭卻沒有回應。

黎遙心下一咯噔，不知怎麽突然想起系統之前說的其他人格可能會短暫出現的事。

難不成現在他眼前的不是江辭嗎？

“舒醫生？鐘奕？顧思明？容檀？”黎遙將他想到的名字都叫了一遍，可對面的人不光沒有回應他，臉色還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

黎遙暗道糟糕，求生欲讓他立馬摟著江辭的脖子，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江辭！你怎麽這麽快就醒啦？”

看天色，他睡了還不到三小時。

江辭沈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顯然黎遙這拙劣的掩飾並不能化解之前認錯人的誤會。

黎遙咬了咬唇，江辭一點都不好哄。

就在他絞盡腦汁，準備再接再厲的時候，外面突然竄起沖天的火光，將山洞都照亮了。

黎遙側頭朝洞口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森林不知怎麽起了大火，濃重的黑煙升向上空，風助長了火勢，半邊天都被燒紅了，將這片地區照的亮如白晝。

周圍漸漸響起成片的狼嚎聲，它們顯然沒見過這麽大的火，紛紛不安地低聲叫著。

江辭率先走了出去，黎遙緊隨其後。

橘黃的火光完全將月光壓了下去，風吹過來，就算隔著一段距離，黎遙也能感受到其中驚人的熱度，原本安靜的森林變得躁動起來，很多動物都十分不安，在準備遷徙。

江辭看著不遠處的火光，很快猜出緣由：“是祈衛南放的火，他想用這種方法將我們逼出來。”

祈衛南應該已經大致鎖定了他們的位置，只是礙於狼群和地形，不敢貿然進來，強攻肯定得折損不少人，他就想到了這樣的毒招。

江辭沒有發出撤退的信號，狼群依舊在他們周圍，不過它們完全不像之前那樣兇惡，反而不斷用爪子在地面抓撓，顯然對火光有著天然的敬畏與恐懼。

在這種情況下，狼群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今天的風也很大，火勢不斷蔓延，再過半小時，就要燒到他們這邊了。

江辭很快下了決定，“出森林。”

他不確定繼續待在森林裏能不能躲過去，他只知道，要是被火勢圍住，他跟黎遙絕對九死一生。

江辭再次變成狼的形態，背著黎遙，快速越過森林，逆著風，朝另一片沒有被火勢波及的方向外跑去。

可是黎遙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走的太順利了，這一處顯然是有人提前來過，甚至連障礙物都幫他們清除掉了，一路直通往森林外。

江辭比他發現得更早，想讓狼群停下來的時候，周圍突然響起陣陣慘叫。

有些狼只顧著逃命，沒有註意到腳底下的陷阱，紛紛被捕網困住，只能發出憤怒的咆哮。

這段路並不長，中招的狼只是少數，而他們速度很快，已經跑到了盡頭，沒有必要再調轉方向。

黎遙也看出了江辭的打算，是準備跟人硬碰了。

不過出森林前，江辭突然拐了個彎，找了個暗處的灌木叢，恢覆人形，將黎遙藏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準備去跟狼群一起迎戰。

黎遙下意識抓住江辭的手，“你別去，我們熬過今晚就好了！”

現在江辭體力明顯下滑的厲害，現在出去，贏下來的幾率太低了！

“沒那麽糟糕。”江辭看著黎遙，解釋道，“狼群還在，它們能幫我分擔很多壓力。”

而祈衛南那裏也沒剩多少人，兩人的勝負，五五開。

再說，就算他死了，還有黎遙在，他能去收拾殘局。

“再等等不好嗎？”黎遙不明白江辭為什麽要去冒險。

江辭擡眼看著天上的月亮，“現在時間太早了。”

而且狼群已經受了驚，再等下去，火勢蔓延，狼群就會徹底失去控制，四散逃開，到時候，祈衛南抓他們簡直輕而易舉。

現在出去拼一把，還有勝算。

黎遙知道他改變不了江辭的決定，想起什麽，將腰間一直藏著的匕首遞給江辭，“這個你拿去用，我塗了毒藥的。”

那樣江辭對上那些也沾了毒藥的兵器，就不會落於下風，而且，他的毒藥濃度明顯更高，以江辭的能力，肯定會好好利用。

江辭將匕首手收下，拉了拉黎遙的兜帽，“你在這裏藏好。”

他說完，正欲轉身離開，突然想起什麽，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黎遙，突然問道：“要是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他要是在這個副本死亡，屬於他的思想會降到極致，那些人格會迅速跟他進行融合，達到黎遙想要的結果。

橘黃的火光跳躍在江辭的眉眼，朦朧的光影糾纏，讓眼前的人突然變得不真實，像是這次一走，就真的回不來了。

黎遙看不懂江辭眼底的情緒，可是他聽出了江辭話裏的那點不甘心。

他吸了吸鼻子，迎著江辭的目光，很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會。”

饒是否定的話，可是他一想到江辭會死，眼眶就紅了。

他努力忍住眼底的淚意，擡頭，語氣認真：“所以，你不能死。”

江辭看著黎遙一副快哭出來的可憐模樣，不知怎麽，突然笑了，眉宇間的冷意化開，唇角彎出一抹很淺的弧度，他擡手用指尖蹭了蹭黎遙紅紅的眼尾，定定地看著他：“我是誰？”

黎遙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

他擡手拽住江辭的衣領，將人拉了下來，吻上江辭的唇，

“你是江辭。”

“獨一無二的江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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