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級副本[誰是兇手]出現重大運行故障， 現由主系統接手進行緊急維護，副本暫時關閉，請各位玩家稍安勿躁。】

黎遙被傳送到了中轉站， 他看著系統面板上出現的紅色公告， 想到什麽，猛地瞪大眼：“主系統幹預那個副本，跟之前通關游戲有什麽不一樣嗎？”

他們在進精神病院副本的時候，院長一開始就知道了黎遙的身份， 表明對方已經覺醒了自我意識， 那個時候系統就曾經提到過，主系統對於這類異常副本關註度非常高， 如果發現此類npc可以進行舉報。

他當時擔心舒醫生被發現， 就沒有上報， 沒想到現在事情還是暴露了。

系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黎遙的問題，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當覺醒自我意識的npc被主系統察覺，就會派專人去清理。】

“清理？”黎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 “什麽意思？他們會死嗎？”

如果副本裏的人只是一串數據， 那清理掉，不就代表死亡嗎？

系統頓了頓：【也不算， 這些異常的npc會被強制格式化，恢覆成初始數值， 在主系統檢測無誤後， 副本才會再次被投入運行。】

不過換種角度，這些人也相當於是經歷了一次死亡。

【據我所知， 現在的清除工作是由積分榜第一的玩家負責， 他也是第一公會的會長， 實力強勁，每次副本通關的分數都是A＋以上，身份十分神秘，一般都是由他處理那些棘手的副本。】

這次會發通告，是因為出問題的都是主npc，主系統都沒辦法直接控制，而是要通過玩家制服那些異常npc，使其虛弱，才能侵入他們的面板清除數據。

系統調出這位積分榜第一的玩家的資料，展示給黎遙，【他雖然是會長，卻沒有在大眾前面露過面，公會的事情都是由副會長出面負責。】

他說完想起什麽，解釋道：【這個副會長說來也跟你有點淵源，他也刷過精神病院的那個副本，還折損了一個保命道具，直言那個副本變態，沒人能拿到A以上的成績。】

結果黎遙卻無傷通關，還拿到了A＋。

當時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波瀾，很多玩家也因此對黎遙產生了好奇心，甚至當時那個副會長也給黎遙彈了好友申請，只不過黎遙當時被姜逸吸引了目光，也沒有表現出要跟玩家組隊的意向，他就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系統解釋完，本來想問問黎遙要不要試著下個副本跟玩家一起組隊，這是現實中的同伴，只要平安出副本，還能繼續聯系，而不是像現在……

他看著黎遙毫無血色的小臉，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難受，可是現在副本已經被關閉，除了主系統指定的人，沒人能進去。】

黎遙在副本中投放太多感情了。

剛開始還能掩飾和控制，現在，完全像是被抽走了魂。

黎遙的心太軟了，盡管他之前已經告誡過黎遙不要動真感情，演戲就行，可是感情並不是一個可控的物什，正因為它的不確定性，人類的情緒才會那麽豐富。

系統建議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黎遙搖了搖頭，他現在根本沒心情休息。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電子面板，上面是系統剛剛查出來的榜一的基本情況。

榜一身後跟著一長串金閃閃的徽章，表示著這人實力。

要是沒記錯，那個積分榜，榜一跟榜二的積分幾乎相差一倍，相當於斷層了，也就是說，這人在游戲中的實力是絕對的第一。

“江辭……”黎遙看著他的id，喃喃道，想到什麽，眼睛亮了亮，“我可以聯系到他嗎？”

【我知道你想跟他求情。】系統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無奈，【可是這個公告發出來，就代表著人已經進副本了。】

進副本的人是無法跟外界通信的。

且到達江辭那個水平的人，黎遙很難拿出有價值的東西說服人家。

唯一的路也被堵死，黎遙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他好像，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會被那些人遺忘，只有他守著這些虛無縹緲的記憶。

黎遙看著中轉站的白墻，好半晌，輕聲開口：“我現在才知道，容檀等了我那麽久，是多難的一件事。”

容檀將那幾次入夢的他成功認了出來，也發覺出原主跟他的不同，卻什麽都沒問題，守著他，等了他那麽多年。

那個時候，容檀根本不確定他到底會不會回來吧？容檀到底是抱著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在等待？

每天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對方卻根本不會記得他，那心情該有多難受。

黎遙蜷縮在沙發一角，緊緊抱著懷裏的枕頭，閉上眼，一滴淚悄悄從面頰滾落，暈濕枕面。

他不想被人忘記，明明一起經歷了那麽多，最後卻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用手緊緊揪住自己的衣領，感覺原本鼓噪鮮活的心臟突然被掐斷，有種陷入濃稠黑暗的窒息感，想求救，卻根本毫無辦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小的中轉站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萬能的系統在這個時候竟然也不知道該怎麽樣安慰黎遙，只能陪著人一起沈默。

可突然，一聲警報聲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警告！經調查發現，多個副本的主NPC出現意識覺醒的現象，異常副本包括但不限於——

新手副本[恐怖醫院]，C級副本[山頂瘋人院]，B級副本[誰是兇手]……】

【現在請參與過這些副本的玩家接受所屬系統的審核，有違規情況請及時上報！】

看到通報，黎遙呆了呆，意識到什麽，扯了扯嘴角：“你要是想舉報我，也沒關系。”

那幾個副本，他的確借助了這些異常NPC才通關的。

黎遙說完將臉埋進枕頭裏，像是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安全。

可他沒等來系統的調查，卻聽到一句放輕語調的問話：【你還好嗎？】

原本冰冷的機械音不知道何時有了感情，每次黎遙都能從中聽到不一樣的語氣，有時候是無奈，有時候帶了些微的調侃，現在則是淡淡的安撫。

【我不會舉報你，畢竟你是我的宿主，要是被查出來，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機械的語調十分認真，卻透露著一點生硬，像是很不習慣這樣別扭地安慰人。

黎遙吸了吸鼻子，不知怎麽覺得更委屈了，懷裏的抱枕都被他的眼淚暈濕，他再也忍不住，哭著問系統：“他們是不是都會忘掉我……”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調查，他只想知道那些副本裏的人會怎麽樣。

黎遙的聲音全部都被悶在枕頭裏，卻掩蓋不了其中濃重的哭腔，說話都帶著哽咽，“我本來還想著，等我再厲害一點，就回那些副本，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帶出來。”

他現在還沒有權利選擇進哪個副本，而且每次進副本，有關副本的所有記憶都會被屏蔽，也就是說，他就算二刷，也跟新手沒什麽兩樣。

這讓他只能向前走，賺足夠多的積分，才能考慮其他的事。

可他還沒開始，他所經歷的所有副本都被查了出來。

舒澤遠，顧思明，鐘奕，容檀……

心底每滑過一個名字，黎遙就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

因為他鉆了游戲的空子，這些是這個游戲給他的懲罰嗎？

悶在枕頭裏的哭聲一點點傾瀉出來，系統不知道為何覺得心裏有些堵。

他只是一個系統而已，陪伴宿主過副本能讓他攢一些經驗，達到更高的等級，在黎遙之前，他都忘了自己服務過多少個玩家，可沒一個，能像黎遙一樣讓他這麽心疼。

以前的玩家要麽是不把他當回事，頤指氣使，要麽在危急關頭，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救他，做不到就是不堪入耳的辱罵。

他其實覺得沒什麽，他一個冷冰冰的電子系統，再怎麽被罵，也不會產生人類那種生氣的情緒。

他本以為會一直這麽過下去，直到碰到黎遙。

長相漂亮，性格乖巧，副本裏的所有人都喜歡他，願意為他獻出一切，可黎遙卻從來沒有利用他們，甚至在不知不覺前，回報給了對方同樣的情感。

黎遙是一個真實的普通人，但是真的很聽話，被寵壞了也不會變得嬌慣。

從他成為黎遙的副本到現在，黎遙從來沒有對他發出一句類似命令的話。

盡管這才應該是他們正常的相處模式。

系統看著窩在沙發裏，肩膀輕微聳動的，臉上淌滿淚痕的小家夥，嘆了口氣，“想哭就哭。”

沙發旁邊浮現出一個人形的輪廓，抽走黎遙懷裏的枕頭，拍了拍對方的頭，“我覺得你們人類這個時候應該會覺得孤獨，有個肩膀能靠一下可能會好受一點。”

不過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就是。

他剛說完，黎遙就抱上了他虛幻的肩膀，頭搭在他的肩頭，哭的更兇了，“系統，我不想再玩游戲了。”

黎遙心底的委屈跟難受仿佛有了一個宣洩口，豆大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哭得說話都不太順暢。

“每次進副本都那麽危險，好不容易通關了，卻只給那麽一點積分，現在副本說關閉就關閉，有問過玩家的意見嗎？”

“還有你們那個什麽主系統，到底是什麽玩意，憑什麽數據說清除就清除！”

系統聽著黎遙找不出絲毫規律跟依據的抱怨，沒有反駁，而是當好一個傾聽者，不知道過了多久，絮絮叨叨的聲音像是沒了力氣似的停了下來，哭聲也弱了，旁邊的人開始自己擦眼淚揉眼睛，他才開口：【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燒烤跟奶茶？】

黎遙眨了眨眼，眼前霧蒙蒙的看不清，不過他卻聞到了燒烤的香味跟奶茶地甜味。

饒是問話，系統卻已經直接買了過來。

他抿了抿唇，沒骨氣地說道：“想喝奶茶。”

抱著人哭完後，心裏的確好受很多。

黎遙看著已經消散了形體的系統，喝了口冰奶茶，腦子也清醒不少，起碼不像剛開始收到副本通告時那麽亂了。

“系統，我覺得那些人沒那麽容易就被清除掉吧？”黎遙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一事實，說他固執也好，說他蠢得不相信現實也好，他就是覺得這些人肯定還存在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一次副本結束，他們都會對我說類似的話。”

系統楞了楞，【是嗎？】

這個他倒沒註意。

“對。”黎遙很肯定地點頭。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黎遙覆述道。

出現一兩次還好，可是三個副本，在他即將離開時，這些人都說了這樣的話。

而且有一點黎遙一直沒說，他覺得這些副本中的人都莫名給他一種熟悉感。

可哪裏熟悉，他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

“你知道這些人物都是從哪來的嗎？”黎遙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這問題讓系統沈默下來，【你真的想知道？結果可能會讓你很不舒服。】

黎遙點了點頭，“我想知道。”

系統看著黎遙堅定的眼神，將他們的中轉站再次加上一層屏障，確保不會被監測到，才開口：【每個副本的形成都需要龐大的數據支持，畢竟人類的情感太覆雜，要讓副本能夠正常，完美地運作，最難的部分就是讓裏面的人像[人]。】

這才是很多玩家進入游戲卻遲遲不能通關的原因。

這個游戲太真實了，很多玩家玩著玩著，都忘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沈浸在了裏面的故事情節裏，真以為自己是其中的一員。

【所以一些身份覆雜的人物都是以真實人類為基礎建模的，且每個性格都被精細設計過，而其他不太重要的npc……】

系統說到這裏時語氣頓了頓，【是由其他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構成的。】

所以黎遙有時候感覺的並沒有錯，副本中有些人，的確是真實的人類。

只不過他們沒意識到而已，陷入副本世界的循環中，一遍一遍重覆著劇情。

黎遙聽完，只覺得心底一陣惡寒。

到底是他們在玩游戲通關，還是成為游戲的養料？

他壓下心底的那股涼意，想到什麽，“你剛剛說覆雜的人物是以人類為基礎的？”

“那有沒有可能，會出現好幾個副本的模本是一個？”

黎遙說完，自己都覺得荒謬，那些人的性格長相都不一樣，他只是憑借著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產生了這個猜測。

他可能是被之前副本清除的消息打擊地昏了頭，才會產生這種僥幸心理。

【真實人物模本屬於最高級的機密，只有主系統知曉。】系統解釋道，【至於你剛剛說的，可能存在這一情況，但是無從證實。】

其實還有一點系統沒說，在容檀那個副本結束前，容檀侵入了他的頻道，所以能聽到他跟黎遙的談話，這情況同樣也出現在了舒澤遠身上。

當時黎遙進入精神病院副本時遭遇到了威脅，召喚出第一個副本的舒澤遠，當時舒澤遠為了防止他將npc覺醒自我意識的事情上報，跟他做了一個交易。

這代表，對方的等級已經遠遠不是一個副本內npc那麽簡單，而巧合的是，容檀也做到了。

那時他還檢測到容檀在向外傳遞信號，有好幾股不同的信號來源，似乎都是彼此知曉的。

他們是否已經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更奇怪的是，為什麽這麽聰明的那些人，會在同一時間被檢測出異常？

還有黎遙口中所說的，副本結束時他們說的相同的那句話——

我們會再見面的。

他們，到底在密謀著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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