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走馬觀花似的夢到了以前跟黎遙相處的片段，最後夢境結束在他給黎遙準備輔導資料的時候。

那時，他模糊中聽到了一陣電子音， 然後就強制似的從夢中醒了過來。

窗外橘黃的暖光照了進來。

日暮西下， 已經到了下午。

他懷裏抱著一個人，呼吸平穩，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紅暈，看上去溫潤漂亮。

這是跟他一起從福利院出來的黎遙， 他們跟葉懷霽和池隨一起合力抓住了附近連環殺人的兇手， 等了一晚上消息，實在累極了， 就各自休息去了。

容檀低頭看著兩人無比親密相擁的姿勢， 皺了皺眉， 將人從懷裏撥開。

他跟黎遙似乎沒有熟悉到共同睡到一個床上的程度。

黎遙一直討厭他，而他只是看在兩人一起從福利院出來的交情照看黎遙而已。

容檀眉頭蹙緊，從床上下來，去洗手間洗漱。

等他看到洗臉池旁邊掛著的一個濕透的毛巾時， 腦海中突然滑過一些片段。

被熱水浸濕的毛巾在一副漂亮纖細的身體上來回擦拭， 那人肌膚白皙，在頭頂燈光的映照下， 白的晃眼，上面布滿了指印和齒痕， 暧/昧撩人。

不過這些場景一晃而過， 等他細細回想的時候，記憶卻變得模糊， 連剛睡醒時夢裏那些無比清晰的場景都消失不見， 像是被強行抹去了。

容檀抿了抿唇， 覺得說不出地奇怪。

他以為只是熬夜太久還沒恢覆過來，壓下心頭的疑慮，低頭鞠了一捧冷水撲到臉上，皮膚上刺骨的冷意讓他從那種混沌的狀態脫離，他擡頭，看向鏡子裏的人——

眉眼冷淡，有種沒有將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淡漠和疏離。

這才是他。

容檀理了理不知怎麽有些被扯開的衣領，準備離開的時候，卻驀地頓住。

他回過頭，拉開自己的衣領，眼神落在自己頸邊的紅色吻痕上，上面還帶了點很淺的牙印，明顯是被人咬過。

“你在我身上留下了那麽多印子，讓我也咬一口怎麽了？”

聲音很軟，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才不跟你一樣咬的那麽重，我就輕輕碰一下，不會影響你上課或者見導師的。”

頸邊吸吮的觸感稍縱即逝，這人連咬他都這麽乖，像是生怕把他咬疼了，松口的時候，還心虛地用舌尖舔了舔。

容檀楞楞地將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感受著那輕微的疼痛感，心口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

“黎遙……”

他喃喃出聲，意識到什麽，轉頭疾步往外走去。

床上的人似乎睡的很熟，就算被人把被子掀開，解開衣服，也沒有半分反應。

容檀看著黎遙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跟他之前看到毛巾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完全吻合在一起。

他擡手，搭在黎遙的腰上。

正好能蓋住上面的指印。

垃圾桶裏還有一堆皺成一團的紙巾，容檀甚至想起了自己去洗手間漱口的事。

種種跡象表明，在幾個小時前，他跟黎遙在這張床上發生了極為親密的事，可是他卻想不起來了。

明明沒有喝酒，他卻沒有半分記憶，只能在看到某些事物時斷斷續續回想起什麽。

而床上的黎遙也很奇怪，睡衣敞開，在這種溫度下卻依舊睡的香甜，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一分。

像是一具會呼吸的，活著的[屍體]。

容檀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現在，他本該去學校跟導師匯合，可他卻升不起半分離開的心思。

他只想陪著黎遙。

這個下意識的想法讓容檀心驚。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人安穩的睡顏上，眼中情緒翻湧，最後，還是俯身將被子給黎遙蓋好。

這樣，會感冒的。

確定黎遙不會受凍後，容檀的視線掃向房間各處。

床頭的桌上放著一個淺藍色的保溫杯，裏面裝著溫度正好的蜂蜜水，讓黎遙能醒來的時候能潤潤嗓子。

畢竟之前哭了很久。

主臥的床單被套是溫暖的姜黃色，是黎遙買的，嫌棄之前的黑色過於死氣沈沈，非嚷著要換。

走出臥室，客廳的茶幾上還零散地放著幾個被吃空的零食和甜品的包裝袋，他都能想起黎遙吃東西時鼓起臉頰的可愛模樣。

容檀四處走了一遍，甚至連底下三層的房子也去了，在自己的房間的那個小櫃子裏，發現了滿滿當當的輔導資料，囊括了高中和大學，大學的那些資料跟他的專業毫不相關，反而能跟黎遙的對應起來。

這些東西的存在詭異又合理。

以他跟黎遙的關系，根本不可能為人做到這個地步。

可每看到一件，他都能清晰地想起來當時自己的想法，一點都不違和。

可以說，他的世界裏，全部都是黎遙。

他不是那個一心撲在學術上的高材生容檀，只是想等自己愛的人回來，守著他而已。

黎遙的確回來了，可他又走了。

容檀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低頭看著手裏被使用過的高數筆記本，手指一點點收緊，封皮發出被擠壓的，脆弱的咯吱聲……

他想起了，夢裏那個機械音說的什麽——

【恭喜玩家黎遙通關B級副本——誰是兇手】

黎遙被傳送回中轉站，抱著自己的膝蓋，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旁邊的一片白墻發呆。

系統看到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安慰道：【你好好休息，最近我們不下副本了，等你整理好心情再說。】

這次黎遙的通關成績應該也不會低，積分到賬後，再過兩三個稍微高級一點的本應該就能賺夠積分脫離游戲了。

系統剛準備將中轉站的燈光調暗一點，卻突然聽到一聲急促的警告聲——

【滴滴滴……B級副本[誰是兇手]發生重大運行故障，結算失敗，玩家黎遙將被強制傳送，請做好準備！】

在黎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陣炫目的白光閃過，等他再睜開眼，眼前不再是游戲內的中轉站，而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臥室。

他不知怎麽回到了跟容檀在小區三樓的家，躺在柔軟的床上，被子被人蓋得整整齊齊，室內的空調呼呼地運轉，是他最喜歡的溫度和睡眠狀態。

可黎遙卻並沒有因為這舒適的環境而感到安心。

因為，他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從臥室門口往裏飄來。

他下床，打開房門，首先聽到的是新聞裏的播報聲。

“陳河小區附近兇殺案的嫌疑人已被抓獲，犯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不過警方卻獲得了另外一個新的線索。”

“據最新消息，有人向警方舉報嫌疑人還有幫兇，在一連串的案件中幫助兇手消滅證據，逃避警方的追捕，請廣大市民做好防範！”

黎遙聽清這些消息後，一下楞住。

這些兇殺案不是已經結案了嗎？王保安就是兇手，容檀還跟他保證過，沒有幫兇。

怎麽還會有人舉報？

沒等他想清楚，就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摔在地上，而血腥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黎遙轉頭看去，發現那是容檀的房間。

房門緊閉，卻沒有上鎖。

他推門進去，鋪面而來的濃重血腥味刺入鼻腔，待他看清房間內的情景後，震驚地瞪大眼——

池隨和葉懷霽被嚴嚴實實綁在椅子上，身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刀傷，不致命，血卻一直往外湧，淅淅瀝瀝地順著指尖往下滴，底下已經匯聚成了一小灘血水，可見兩人被綁了很久。

葉懷霽因為失血過多，臉色發白，已經陷入了昏迷，而池隨則正在努力地掙繩子，沒有把握好平衡，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在地上，才被黎遙聽見。

此時池隨聽見開門聲，就算嘴裏被塞著棉布，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媽的，容檀你這個瘋子，放開我們！”

聲音含混，饒是恨極了，卻也由於體力不支，沒有多少力氣。

“池隨……”

黎遙喃喃出聲，不知道事情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警告！副本內關鍵人物陷入生命危險，不符合副本邏輯，請玩家盡力補救！】

池隨聞言擡頭，看到黎遙，眼中閃過一抹震驚，意識到什麽，更加大力掙紮起來，可他卻不是讓黎遙救他，而是歇斯底裏地喊道：“跑！”

可是黎遙怎麽可能跑，他看著兩人這幅樣子，立馬蹲下身替人拿下嘴裏的束縛，慌忙道：“我馬上打120送你們去醫院。”

說完後他才意識到身上根本沒有帶手機，只能繞到池隨身後，想幫他解開繩子。

池隨感受到黎遙手都在抖，明顯慌到了極點，呼了口氣，沈聲道：“容檀瘋了，他想殺了我們，你現在立馬出去報警，我懷疑之前的兇殺案容檀也參與了，他一直在騙我們！”

“怎麽可能？”黎遙下意識否認。

每個案子都是他們四人一起梳理過的，容檀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這是幾人都承認過的，怎麽現在容檀反倒成幫兇了。

“你是不是傻！”池隨急的頭上都冒了汗，“是他說兇手盯上了我們，才想著設計將兇手引出來，這一切都是他下的套，借我們的手讓人替他頂包，好洗清嫌疑！”

黎遙聽到這話，給人解繩子的手一下停住。

明明是他被兇手盯上，池隨幾人都是為了保護他才參與的案件，可剛剛池隨說的明顯跟事實不符。

【你脫離副本後，副本會進行清算，削弱或者抹除玩家的存在，所以你跟池隨的認知會出現偏差。】系統立馬解釋。

系統聽著一直響起的報警聲，忍不住提醒：【黎遙，現在副本很亂，我懷疑容檀完全覺醒了自我意識，開始有目的地傷害副本中的關鍵人物，你要是被他抓到，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也不確定，容檀現在的記憶是什麽樣的，在知道黎遙離開再回來後，對黎遙會是怎麽樣的態度。

【這種情況主系統很快就會察覺到，然後強制關閉副本，你要做的，是躲起來。】

按理來說黎遙已經通關了，只是副本出現了未知的紊亂，副本機制讓黎遙又回來了而已，想憑借玩家讓副本世界恢覆正常。

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主要劇情人物覺醒，玩家根本圓不過來。

黎遙只能等。

至於副本中這另外幾個關鍵人物，就算救不了也沒關系，最多結算的時候扣一點積分而已。

系統很快給黎遙說清楚利弊，黎遙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葉懷霽，以及渾身是血的池隨，咬了咬牙，就準備轉身離開。

他可以出去後打120讓人來救他們。

可還沒站起身，他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一聲很輕的笑。

容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輕輕掩上門，哢噠一聲反鎖，將路封死。

他唇邊彎起一抹很淺的弧度，靜靜看著黎遙，目光溫柔，

“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副本結束還得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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