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默洗漱完，對著桌上的鏡子照了照，發現自己頭發又白了不少，沒剩下多少黑的了。

幾十年過去，人是越來越老咯。

陪自己的孫子孫女吃過早飯，陶默去了一趟景園。

今天天氣不錯，藍天白雲，清風和煦，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予笙躺在紫藤花架下的搖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餘斯宴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泡花茶。

用那種透明的玻璃杯子，熱水沖泡進去，花朵會緩緩地盛開，非常好看。

陶默到的時候，遠遠地聽見兩人似乎在爭執什麽。

陶默老了，聽力不太好，支著耳朵聽了好大一會兒，才聽清兩人在爭執明天會不會下雨。

兩人都不看天氣預報，就這麽憑經驗猜測。

陶默忍不住笑了笑，他不用聽都知道最後會是誰贏。

這幾十年來，餘斯宴總是爭執不過姜予笙，也不舍得爭過她，兩人經常說到一半，他就會不著痕跡地退讓，什麽都依著她。

就算姜予笙說明天下刀子，他肯定都會依著她。

不出意外，姜予笙這次又贏了，喝了幾口花茶，忽然想吃他做的糕點了。

餘斯宴慢吞吞地起身，去廚房給她做。

這幾十年他做到了把她細心嬌養一輩子。

從來沒讓她的手指沾過陽春水。

不管多少歲，都把她當做小嬌嬌一樣嬌生慣養。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姜予笙吃的每頓飯幾乎都是他親手做的，把她的胃口和氣色養得越來越好。

姜予笙今天想吃的這個糕點，不太容易做。

餘斯宴倒是一點也不覺得繁瑣，有滋有味地享受照顧她的感覺。

糕點做好，熱騰騰的，擺了她喜歡的花樣，給她端過去。

姜予笙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都要睡著了，兩只小貓咪在臥在旁邊的小墊子上，跟著一起曬太陽。

聞見糕點的香味，姜予笙慢悠悠地醒來，緩緩睜開眼睛。

餘斯宴扶著她坐起身，把糕點掰了一塊，給她餵過去。

姜予笙很習慣被他這麽無微不至地照顧。

今天的糕點很軟很糯。

其實這幾天姜予笙不太吃得下飯了，但是她今天胃口忽然很好，多吃了兩塊糕點，還喝了半杯他泡的花茶。

然後拿起一塊糕點餵到他的嘴邊。

他張口吃下，繼續陪她一起曬太陽。

輕風緩緩地吹，小貓慢悠悠地甩著尾巴。

姜予笙牽住他的手，捏他的手指玩，玩了一會兒，她覺得有些累，好像沒什麽力氣了。

她擡頭看他，眉眼浮著淺笑，眼睛裏映著他的模樣，她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她說：“我不後悔。”

他怔了一下，跟著笑了起來。

那雙桃花眼裏流淌著繾綣深情的愛意。

她說她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她在那個巷子裏遇見小時候的餘斯宴，她還是會跟他說話，還是會為他抓起那只蟑螂。

他用五十五年等來她的不後悔。

姜予笙說完，抓著他的那只手緩緩垂了下去。

看見她緩緩閉上的眼睛，餘斯宴一下僵在了那裏。

他慌亂地抓起她垂下的手，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她卻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他茫然僵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看著安詳睡著的她，他肩膀坍塌下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巨大的悲慟席卷而來，他整個人都沒有了精氣神，沒有了支撐的信念。

就連眼神都變得灰敗。

靈魂和生命一點一點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

風吹過樹梢，太陽漸漸西斜，黃昏的餘暉灑在他身上。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握著她的手，在她身旁，長久地閉上了眼睛。

他乖乖地聽話，沒有死在她前面。

他們一起做了最後一件浪漫的事情。

他們去許願池許過願的，以後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

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都會找到他的笙笙，更加好好地對她，永遠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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