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笙聞言一怔，看向桌上的電子時鐘。

時間00:04分。

上面顯示的日期，正是他的生日。

他今天一早出門，一天都沒回來。

特地在淩晨前趕回來，是想……和她一起過生日嗎？

姜予笙睫毛顫了顫，看向仍舊蹲在她面前的餘斯宴。

他淩亂的黑發垂在額前，頸項鮮紅血液流淌，皮膚蒼白到近乎半透明。

竟有一種靡麗妖冶的病態美。

男人黑眸異常幽深，眼尾附著幾根鮮紅血絲。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姜予笙，“我知道，笙笙之前說我的生日快到了，想學做蛋糕，其實是為了趁機逃跑。”

他停頓了一下，問的小心翼翼，“除了逃跑之外，有沒有一點點……是想為我而學？”

姜予笙呼吸一滯，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掐住了掌心。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

她當時說要學做蛋糕，就是為了找機會逃走。

沈默便是答案。

餘斯宴自嘲地扯了下唇角，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還特地趕在淩晨前回來，看來又是多此一舉了。

“剛才笙笙終於肯理我，終於肯開口跟我說話，也只是因為擔心沈黎洲，懷疑我對沈黎洲做了什麽，對吧？”

姜予笙雙手再次掐緊了掌心。

依舊沈默著沒有回答。

餘斯宴垂了垂眼睫，因為流血過多，呼吸有些不穩，略顯急促。

安靜了好大一會兒。

他聲音很低，語氣蕭瑟淒涼，“笙笙幫我把醫藥箱拿過來一下吧。”

姜予笙看向他頸項被刺破的地方，還在流血。

雖然他被她刺傷了，但是如果她想趁機逃跑，他肯定有能力抓住她。

權衡完局勢。

姜予笙把醫藥箱拿過去，放在了他面前。

她準備後退開，餘斯宴卻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掌心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你幹什麽？”她驚慌之下掙紮。

男人握著她腳踝，語氣已經恢覆如常，“別動，你腿上被瓷片劃傷的地方，還在滲出血絲。”

姜予笙猛地怔住。

他讓她拿醫藥箱，不是為了給自己止血，而是為了她腿上不值一提的細小傷口？

餘斯宴打開醫藥箱，拿出消毒碘伏，給姜予笙小腿上被碎瓷片劃出的傷口消毒。

動作仔細又輕柔，不想弄疼她。

消完毒塗抹藥膏。

“這個藥膏塗上痛不痛？”他問。

姜予笙搖了搖頭，見他低著頭看不見，抿了抿唇開口，“……不痛。”

他擡眸看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桃花眼繾綣深情，“不痛就好。”

給姜予笙仔仔細細塗完藥膏，餘斯宴從醫藥箱裏拿出一卷滅菌紗布，潦草地擦了一下自己頸項的血跡。

動作渾不在意。

甚至有幾分粗俗。

和剛才給姜予笙處理傷口完全不同。

只是傷口在頸項，他看不見，擦了幾下，還在流血。

煩躁地嘖了一聲。

起身走到梳妝臺的鏡子前，準備對著鏡子處理傷口，透過鏡子看見身後的姜予笙一直盯著他看。

餘斯宴略一思忖，想起他剛才煩躁嘖了一聲，立即解釋，“我不是在怪你。”

姜予笙：“……那你？”

他對著鏡子擦拭血跡，“我只是對流血這種事感到很煩。”

他從小被父母毆打虐待，一開始覺得很痛，痛著痛著就麻木了。

麻木過後，就開始對流血這種事感到厭煩。

說出來可能不信，他雖然手段殘忍，但是並不喜歡血腥味。

一點也不喜歡。

畢竟傷口在頸項偏後的位置，即便是對著鏡子也不好處理。

餘斯宴煩躁地擦了幾下，一直無法止血，擡眸看向鏡子裏的姜予笙，笑得很無奈，“要不然笙笙幫我一下？”

姜予笙站著沒動。

餘斯宴垂了垂眸，倒也不是意料外的結果。

估計現在的姜予笙，就盼著他趕緊死掉，她好逃跑。

餘斯宴只得讓老管家過來，給他包紮一下。

老管家一進門，就看見地上的碎瓷片，以及這血糊糊的場景。

地上的血跡，明顯是來自餘斯宴頸項的傷口，因為姜予笙腿上的細小傷口，只是滲出血絲，斷然不會流這麽多血。

老管家見狀，心疼得臉上皺紋都擠在一起了。

對於兩人劍拔弩張的關系，感到無奈又無能為力。

老管家趕緊上前止血，消毒，包紮傷口。

做好這一切，又打掃了地上的碎瓷片，這才退出去。

房間裏再次恢覆安靜。

姜予笙看了一眼餘斯宴，他修長白皙的頸項纏了一圈繃帶，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欲。

今天是他的生日，按理來說，應該跟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可是她說不出口。

默默地掀開被子，躺下睡覺。

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床上那抹躺下的身影，眸光晦暗難辨。

忽然，床上的人坐起了身。

他眸光微微一亮。

姜予笙從床上坐起身，擡頭看他，眉心輕蹙，“你今天到底去幹什麽了？”

她記得他剛回來的時候，身上就有一股血腥味。

餘斯宴眸底的微弱光亮瞬間堙滅。

還以為是要對他說生日快樂。

原來還是在擔憂沈黎洲。

他心臟泛起一股酸楚，聲音很低，“……沒去找沈黎洲。”

姜予笙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重新躺了回去。

餘斯宴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眸光深沈地看了她好大一會兒，終究是沒等來她的一句生日快樂。

他舌尖抵了抵面頰，走到床頭，按滅了臥室裏的燈。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姜予笙眼珠動了動，從睡夢中醒來，擡起手背遮擋曬到臉上的陽光。

懵了一會兒，從床上坐起身，往旁邊看了一眼。

餘斯宴今天居然沒有早起，也沒有出門。

他仍未醒來，眉心緊蹙，閉著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瘋子也會做噩夢？

姜予笙有點驚奇。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他今天睡衣領口系得格外嚴實，扣子系到了最上一顆，好像在防著被誰偷看似的。

姜予笙：“……”

她就算死，死外邊，從這跳下去都不會偷看他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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