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夏日晚間吹著熱熱的風，香樟樹裏的知了叫個不停，墻掛風扇嗡嗡地響。

答於幾乎不喝酒，半瓶下去就有些微醺了，他隔著卷簾望了一眼店外彈跳的蛐蛐回頭看向對面的狄存，紅潤的唇在狄存註視抿了抿。

想起今天中午他去工地打聽狄存去哪的事，酒液帶來的微醺讓他的面上浮起一抹紅暈，被風扇吹來的熱風吹得心裏微動。

狄存望著欲言又止的小老板，看他因酒意濡濕低垂的眼睫，泛紅的眼尾，拿起罐裝啤酒喝了一口。

“小老板……”

他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麽，但就是想叫叫小老板，“答於”二字在他的舌尖滾動，最後被他的舌尖抵了回去。

而答於呢，他在與被動的自己抗爭，秀氣的眉頭顰蹙又舒展，低垂的眼睫一點一點地向上看去，最後對上了狄存深邃的眼睛。

這怯弱的眼神望得狄存一時屏住了呼吸，他覺得小老板有話要跟自己說，心跳聲震耳欲聾，甚至蓋過了蛐蛐兒嘈雜的叫聲。

“狄存。”

“嗯。”

“你在哪包的工程啊？”

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狄存心裏有點憋悶，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小老板第二次主動問他的事，心情頓時美妙了許多。

“在汩縣。”

汩縣是鄰縣，從本縣坐大巴去汩縣要兩個小時。

這距離對於經濟發達的地區來說根本不算遠，但對於開著早餐店幾乎全年無休的答於來說卻是一個很遠的距離。

他抿抿嘴唇，唇角的笑漸漸淺了許多。

“以後是不是都不過來吃飯了？”

這句話問得太暧昧了，答於紅著臉低下頭不再看狄存，不敢看。殊不知狄存望著他，晦暗的眼神都變亮了許多。

“回縣裏就來吃。”

這算是他的一句承諾。

答於聽出來了，白皙如玉的手撐著下巴慢慢看向狄存，濕潤的眼睛望得狄存有些沈醉。

置於桌下的右手悄無聲息收緊，因為狄存的承諾，他再次鼓起勇氣開口，只不過薄紅暈染了他的臉頰。

“我存一下你的手機號碼吧，狄存。”

狄存望著小老板再次垂下的眼睫，喉結滾動，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又喝了一口，另一只手幾乎是顫著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唇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你說你的號碼，我存吧。”

答於方才的勇氣已經透支，說電話號碼時他的嗓音又輕又柔。

嗡——

他的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答於拿起手機編輯通訊錄，鍵盤按鍵“滴滴”聲以後按下了“狄忖”。

“錯了。”

“哪裏？”

“這個忖錯了。”

狄存點擊屏幕上的忖時與答於指尖相觸，那一瞬仿佛有一串電流竄進他倆的指尖，又酥又麻。

“是存在的存。”

答於刪掉“忖”改成“存”，九鍵按得很慢。

“小老板，你打過來試試。”

答於聽話按下了撥號鍵，話筒裏傳出“嘟”的聲音以後。

“餵？”

狄存的聲音緊接著就從話筒裏傳出，答於紅著臉慌裏慌張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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