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掛的小風扇左右旋轉吹著熱風，店鋪裏彌漫的都是米線的香味。

狄存低頭吹起湯水上漂浮的紅油，慢慢喝光大碗裏入味的湯汁，眼睛卻在追逐小老板的身影，看他用漏勺在棕褐色的湯水裏撈出布滿裂紋的茶雞蛋，茶香、雞蛋的清香仿佛在這瞬飄過他的鼻端。

他抽紙擦凈嘴唇，起身默不作聲將碗泡進洗碗盆裏。

“小老板，結賬。”

答於聽到狄存的聲音忙從白開水裏撈出一杯綠豆沙遞給狄存，白凈的臉頰被蒸汽熱得泛紅，唇角掛著淺淺的笑。

“喝杯綠豆沙解解暑。”

“行，我把錢放錢盒了。”

狄存拿一根吸管插進綠色塑料杯裏，吸一口碎碎的綠豆沙後從兜裏掏出七塊錢放進透明的錢盒裏，對上小老板的眼睛後沖他晃了晃手中的綠豆沙。

答於見狄存把綠豆沙的錢一起放進錢盒，唇角微抿露出溫柔的笑。他抓起一把卷好的熱幹面、豆芽放進漏勺，視線落在狄存的背上。看到狄存經過前幾日騷擾他的中年男人時踢了一腳他的椅子，答於低頭撈熱幹面，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自從狄存成了他家的常客，中年男人再也沒進店內坐了，答於很感激他。

......

高溫天氣下作業是要人命。

狄存摘了磨破的手套一屁股坐在花壇邊，雙手因為鋼筋彎曲機還在不停地顫抖，他靠著樹幹的後背被太陽曬脫了皮，抖著手舉起小老板送他的小風扇吹了吹鬢間的汗水。

溫熱的風遇見汗水化成了一縷涼風。

工友搶了幾下狄存的小風扇沒搶到，只能轉身坐在陰涼處撩起他的褲腿散熱，一邊抹汗，一邊和狄存聊天，有些好奇狄存年紀輕輕的這麽拼。

“狄存，這麽拼是為了娶婆娘啊？”

“想攢點錢，以後做點小生意。”

狄存垂頭打量腳下搬運小沙礫的螞蟻，額上的汗水滴了一地，殘留的汗漬蟄得他後背刺痛。

“娶婆娘”，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在工友問出這個問題時想到了昏黃燈光下對他笑的小老板，很漂亮很溫柔。

砰——

配送水泥的貨車司機打開車擋板卸水泥的聲音將兩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狄存放下小風扇，特意用幹凈的毛巾將它裹起放在花壇上，他撿起手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往貨車方向走。

“送水泥的來了，幹活吧。”

“夏天怎麽過得這麽慢。”

“高溫補貼不要了？”

“你太拼了。”

……

狄存給水泥地澆水降溫，突然為自己方才在工友問“娶婆娘”時腦海裏閃過小老板的畫面笑了。

因為他知道小老板是同性戀，他聽給小老板洗盤子的人閑言碎語。

說小老板不是本地人，和相好的一起過來打工，相好的和人勾搭上跑了，在這之前端盤子、洗盤子的一直都是小老板的男人。

說那男人把小老板小半輩子的積蓄全偷走了，小老板念舊情沒有報警。

很多人一聽小老板是搞那個的直皺眉，狄存也皺眉，但他皺眉是因為他同情、憐憫小老板，同情小老板一碗面一碗面攢的積蓄被畜生偷走了。

至於同性戀，他覺得同性戀沒什麽好歧視的。他沒文化，但他知道有人喜歡吃香菜，有的人不喜歡，所以為什麽要歧視別人的取向？

幹完活，工友摘掉頭盔扇了扇風，看著正在用涼水洗臉的狄存，隨口問了句。

“你中午吃什麽？狄存。”

狄存舉起水管沖了沖涼水，擦凈手後撿起一旁的小風扇沖工友吹了吹，面上帶笑。

“我去十字路口吃小老板炒的蛋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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