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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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綿伸手去接花。

護衛腦中懵懂, 在這一刻陷入選擇的困境,不知該聽嚴夢舟的將花扔掉,還是任由施綿拿去。

過去多年裏, 施綿鮮少差使他做事, 嚴夢舟更是從未下達過與施綿意願相違背的命令。

兩人意見相左, 這麽棘手的事情,護衛是頭一次遇見。

“嗯?”施綿的手已抓住花枝,疑惑詢問他為何不放手。

被她水靈靈的眼睛看著,護衛下意識松了手,梨花落入施綿手中。

首次做出違背嚴夢舟命令的事情, 護衛手腳無處可放,四肢不協調地走到嚴夢舟身側,不知是不是心虛作怪,覺得嚴夢舟的神色更加難看。

“要不, 屬下再去搶回來……”護衛嘗試補救。

這下不止是嚴夢舟,就連十三看他的表情也像是在看傻子了。

原地歇了約有兩刻鐘, 前方喧鬧起來, 靜安侯府的馬車終於修好。

施綿先前的行為惹怒了嚴夢舟與十三, 兩人已許久沒人理會她, 她左右瞧瞧, 最後自己提著裙角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

坐穩後, 馬車駛動, 因道路狹窄,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靜安侯府的馬車後面。

春光明媚,車簾被玉鉤勾起, 只留有一道薄薄的細紗簾垂著。

前方的馬車中, 周靈榕年紀小憋不住話, 又說:“你瞧見了嗎?後面車廂中也是個姑娘,捧著一大把梨花呢,要不是怕被人說學她,我也想去摘的。”

周靈樺對她有怨氣,沒理會她。

周靈榕看出來了,撅嘴轉向小窗口,喊道:“大哥。”

周敬祖驅馬過來,不耐地問:“又怎麽了?”

“後面車廂裏有個姑娘,你讓人去幫我問她要一枝梨花,好不好?”周靈榕並不是非要那枝梨花不可,是周靈樺不睬她,她就更想把花要回來在周靈樺面前顯擺。

“要那做什麽?我心煩著呢,別擾我。”周敬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今日是要借請教學問的名義去狀元鎮拜訪袁正庭,帶上倆妹妹一是想讓兩人與袁正庭的孫女兒接觸下,二是方便以妹妹散心為借口在狀元鎮上多待幾日。

馬車在路上出了狀況,浪費許多時間,他的耐心已所剩無幾,根本沒心情順著周靈榕。

周靈榕想撒嬌,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如此行到一個岔路口,後方馬蹄聲忽急,周敬祖回首見跟在他們身後的一年輕人追了上來。

年輕人就是十三,說道:“可否讓出小路,讓我們先行?”

行車讓路之事常有,周敬祖一行人馬車多,行駛慢,擋在別人前面確實不好。他應下,點頭命人將馬車停靠路邊。

眼看著兩個騎馬的英挺年輕人驅馬從身旁走過,周敬祖餘光一瞥,看見自家妹妹掀簾偷看,以為她又是想問別人討梨花。

他隨意地朝對方車廂中掃了一眼,細紗遮擋,他看不清裏面的姑娘。周敬祖心道:這麽簡陋的馬車,車廂中多半是什麽鄉野村姑。

世家公子骨子裏的高傲讓他對平民不屑,然而就在他收回視線時,一陣春風襲來,將細紗掀起了一角。

入目先是上等蘇繡織錦的細絲襦裙,再是抱著梨花枝的細白皓腕,腕上有一只通透的紅玉手鐲,將肌膚襯得細膩瑩白,如脂如玉。

春風似乎比他更急,直入車廂,將細紗掀得更高,車廂中姑娘的全貌暴露出來。

姑娘濃鬢細眉,瓊鼻櫻口,一手抱著梨花,一手握著書冊,似有察覺,落在書冊上的秋水眼眸掀著長睫簌簌擡起,對他輕輕頷首。

只一瞬,細紗重新飄落,把裏面的嬌靨遮擋住。

車輪轆轆,簡樸的馬車從面前駛過,直到眼前空了,周敬祖還未回神,腦中全是那雙凝著春水似的黑眸。

書上說積雪化春,驚鴻一面,也不過如此了。

“大哥?”周靈樺疑惑喚他。

周敬祖恍若未聞,驅著馬立在小路中央,癡癡地看著前面的馬車。任他眼神再渴盼,能看見的也只有不急不緩的馬車背影。

車廂中的周靈樺皺起了眉,高聲道:“大哥!”

周敬祖一個激靈回神,根本沒看她一眼,兀自安排仆從道:“趕車,跟著前面那輛。”

說完這句話,他雙腿一夾,迅速追了出去,完全不管自家這三輛馬車想要跟上別人輕裝簡行的馬車有多難。

周靈榕扒著車廂喊他:“大哥,你去哪兒?”

喊不回人,馬車已駛動,她轉過來問周靈樺,“大哥怎麽了?不是要去狀元鎮嗎?跟著別人的馬車做什麽?”

周靈樺臉色如霜,在顛簸的馬車中扶著車壁穩住身子,閉了閉眼,答非所問道:“你也知府中敗落,那你再想想別的,比如大哥三弟是什麽德行,府中無人做依仗,將來你我會是何種歸宿。”

周靈榕遲疑,覺得她在說什麽很高深的東西,不敢再與她頂嘴,瑟縮道:“二姐,我聽不懂……”

周靈樺閉眼搖頭,“那便罷了,你抓好,當心跌倒。”

與之相反的是施綿乘坐的馬車,沒有成排車隊和馬匹擋路了,慢悠悠駛著。她吹著春風看著花,心情像路邊啼叫的黃鶯一樣歡欣。

這趟京城之行她很開心,見識了花朝節的熱鬧,找到了雪蓮的消息,並且沒有碰見不該見的人。

與嚴夢舟之間有一點意外,如今也不知不覺化解了。

施綿隔著細紗簾看見嚴夢舟策馬跟在外面,想了想,端起一盞茶水,卷起紗簾問:“十四,你渴了嗎?”

嚴夢舟目不斜視,她又說:“那你餓不餓?”

兩次問話都被無視,施綿意有所指道:“難道你還在生氣嗎?我當你與十三不同,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呢。”

任她如何關懷或者影射,嚴夢舟始終跨坐在高高的馬背上,不給她半點眼神。

施綿坐回去,自己將茶水飲下,放下茶盞時,馬車小小地顛簸了下,茶水晃動,灑了幾滴在她虎口處。她忙放下茶盞取帕子擦拭。

看見帕子,她嘴角一揚,又有了主意,再次掀簾,笑問:“十四,外面騎馬是不是很熱?”

不在意嚴夢舟是否理他,施綿偷笑了下,捏著帕子遞了出去,道:“給你擦擦汗。”

隨著這句話,昨日街頭的打鐵匠那一幕同時出現在兩人腦海中,施綿看著嚴夢舟冷硬的側臉,咬著唇不讓自己笑出來。

這時候她覺得嚴夢舟變了的外貌沒那麽不討喜了,變得再高大、再不茍言笑又怎麽樣,還是要事事順著她的。

她將帕子向著嚴夢舟遞出更多。

帕子是素白的,下方邊角處繡著幾朵紅梅,被她用兩根手指捏著,手腕露出了一大截。

腕上的紅玉手鐲太醒目,嚴夢舟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去,但完全不想去接她的帕子。

那麽幹凈的帕子,還用花瓣熏過,沾上丁點汙漬或汗水,就會留下痕跡。到時候不臟也變成臟的了。

他看施綿得意,忽地說道:“你問我熱不熱?我說熱的話,你會讓我進到馬車裏嗎?”

施綿腦中瞬間重現那個意外,顛簸的馬車上,她往前一撲,趴在了嚴夢舟身上,被他扶著腰摟住。

她腦子裏嗡了一聲,霎時間血水直沖上臉,白裏透紅的面頰宛若夏日晚霞,捏著帕子的手也緊了起來。

嚴夢舟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施綿的手不自覺地收回,捏著帕子縮在了身前,她努力定神,緩慢擡眸去看嚴夢舟。

嚴夢舟想讓她知難而退,別再妄圖戲耍他了,才會沖動地說出這句話,看見施綿紅了臉,心中即刻產生了悔意。

說出的話無法收回,他想道歉承認說錯了話,卻在這時對上了施綿的雙眸。

兩人一個在車廂中,一個在馬背上。

施綿眸中的水光就好似春風拂過的水面,瀲灩生輝。

雙目對視的瞬間,施綿抿著唇,捏緊帕子轉開了臉。

嚴夢舟也在剎那間移開視線。

小窗口薄薄的紗簾失去阻力,悠悠垂下落在兩人之間,又被風拂著,不斷翻飛再落下。

無聲的路途中,馬蹄聲與車軲轆聲摻雜交替,像是碾壓在人心頭。

嚴夢舟胸口伏動幾下,抓緊韁繩想奔上前與十三並行,馬鞭剛提起,倏然向後看去,遠遠看見一人策馬追來。

周敬祖見他回頭,連忙喊道:“公子稍待,小生有事相求!”

馬車停住,十三聞聲駛回,與嚴夢舟一左一右護在車廂兩側。

周敬祖翻下馬想接近窗口,被他二人阻攔,只好退而求其次,隔著護衛在車廂口作揖,彬彬有禮道:“這位姑娘可是摘了幾枝梨花?舍妹年幼貪玩,方才瞧見了,哭著鬧著要小生來為她討要一枝,還望姑娘成全。”

這鬼話連十三都不信,又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值得哭鬧討要?再說了,這條路上沒有梨花樹,往前多走走也一定會碰見,哪至於從別人手中討。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想討的是哪朵“花”。

十三才裝過溫潤公子,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沒出言嘲諷。

見沒人應聲,他擡手叩了叩車廂催施綿回話。

車廂中施綿抱著那簇梨花,臉還因嚴夢舟那句話紅著,被叩門聲驚醒,透著薄薄的紗簾,認出那是靜安侯府的大公子。

路過時她和人點頭,除了客氣地與對方表達讓路的謝意,還因周敬祖是長寧郡主的外甥,是施茂笙的表哥,與她多少沾點親戚關系。

那個撞面早被施綿拋之腦後了,她心裏全是別的事,根本就沒聽清周敬祖說了什麽,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施綿隔著紗簾看了看冷著臉的嚴夢舟,屈起食指關節抵上了車廂壁,頓了頓,與十三一樣叩了幾下。

“篤篤——”

“篤篤——”

周敬祖的視線隨著聲音的方向移動,落到了最右側的嚴夢舟身上。擡頭看去,被他身後的日光刺得瞇起眼,看清後,隱隱覺得這張面龐貌似在何處見過。

他很快否決了。

車廂中的姑娘非富即貴,斷然不可能單獨與外男同行,所以這幾人是兄妹關系。

京城附近權貴人家,他不說全都見過,多少聽說一些,有這樣裊娜娉婷的姑娘,早就該傳出名聲了。他沒聽說過,所以斷定這幾人不是京城中人。

他更不該覺得這人眼熟,料想是看走眼了。

周敬祖朝嚴夢舟拱手,有禮道:“可否請令妹割愛?”

車廂中的施綿豎著耳朵偷聽,聽見嚴夢舟聲音冷冽:“此處向西有一處懸崖,峭壁上就有一棵梨花樹。這麽疼愛妹妹,你可以親自去采。”

作者有話說:

成親兩次,第一次快來啦!

快來,不是馬上來,還有一段劇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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