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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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再怎麽樣也蓋不過風聲,傳不進幽幽深谷裏。

“那裏面是誰?”

月亮躲進雲層裏,黑暗中只能聽見聲音,看不清人臉,但江留能想象出她此刻不懷好意的表情。他沈聲道:“回車裏。”

陸懷綾沒動作:“你帶我來這兒不是想把話闡明了?”

她的反應不在他預料之內,下決定前他猜她可能會憤怒可能會悲傷,但都不該是針對他的。

“我替你說吧,你信不過我,”陸懷綾冷靜道,“所以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連周他一直在騙我。”

“這話很難說出口嗎?”

江留沈默以對。

陸懷綾挫敗地走回去:“看來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那回去吧,我不說了。”

她坐進後座裏,倦怠地閉上眼,一言不發。

江留不開燈,憑著記憶轉向,原路返程。他在消化她的話,想完了還是無法解釋,他認為這是最直白最有說服力的方式,陸懷綾卻不接受。

難道要他說,我知道你和連周關系好,我的話在你們當中有幾分砝碼?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光是想想就無比別扭,他更不願意去賭她的信任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在連周身上。

他要做有十足把握的事,最好不要造成任何多餘的誤會,但沒想到這樣反而惹她生氣。

往回開了一小段,安全起見,江留把燈打開,喊了陸懷綾一聲,等了半天沒得到她的應答,他回頭一看,她竟軟塌塌的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回想起這一日,發生的事情確實太多,此刻靜下來,他也隱隱感覺疲憊,還是不去吵她了。江留把車內的燈關掉,放慢車速平穩前行。

陸懷綾醒來時,天依舊是暗的,車已經沒有在開,她看看時間,上午7點50分,天空依然半眀半晦,白晝越來越短了。

此時,她完全躺倒在座椅上,手臂動一動,一件厚重的羽絨服從身上滑落,她抓住衣服一角拉上來一看,又長又寬,不是她的。

陸懷綾把衣服抱起來放到一邊,起身坐直,感覺頭痛欲裂。她將昨天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過一遍,煩悶頓時爬上心頭。

耳邊傳來一連串沈悶的聲響,她轉頭去看,江留彎腰從車外看進來,指著那件衣服說:“口袋裏有藥膏,自己塗一下。”

“嘶。”聽他一說,再次轉頭時,陸懷綾真切地感覺到脖子上的疼痛,拿起鏡子照照,兩片淤青。

不如直接掐斷她的脖子算了,今後不用在這游戲裏勾心鬥角,她自暴自棄地想。話雖如此,她依舊小心翼翼地對著鏡子把藥塗上,江留開門上車,帶進一縷寒風,吹得她脖頸冰涼涼。

想到昨天不愉快的收尾,陸懷綾有些不自在,她生氣是真的,借夜晚發洩也是真的,這會雲層中已經透出一絲絲光亮,要她對著江留的臉再像昨天那樣說難聽的話,她是做不到了。

話題還得繼續,陸懷綾想著該怎麽開個頭,江留先道:“懷綾,我不是不信任你,”他琢磨了一夜就擠出一句話,“我是怕你不信任我。”

“你覺得我一點判斷力也沒有麽?”陸懷綾啞然失笑,“我又不傻。”

“地圖的事,我確實把你算計進去了,浪費了你不少精力,是我不對。”

江留態度誠懇,把陸懷綾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她噎了噎,道:“我不是在意這個。”

“其實你有什麽想法,完全可以和我開誠布公,不用有太多疑慮,我,”她努力措辭,“我不喜歡被欺瞞,我們在最初見面的時候不就說好了,作為隊友至少得互相信任,我一直是這麽做的,不管是對你,還是……”

“還是對他。”她不想提及那個名字,簡單繞過去,“明明幾句話能說明的事,為什麽要花那麽多心思?說到底還是不相信我。”

陸懷綾擲地有聲:“不相信我會相信你。”

江留聽得認真才沒被她繞暈:“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都走到這兒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陸懷綾擡頭看他,“我不曲解你的意思,也沒什麽接受不了的,你隨便說,只要是你知道的事,我聽著。”

江留回看她一眼,廢話不多,把進游戲後的一系列發現,再到那天和連周的深夜促談一應說明。

“他的名字掛在我們的游戲系統裏,”江留說,“我們的隊友早就死在青湖監獄了。”

聽完,陸懷綾的眼底一片陰翳,她想過各種可能,始終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找錯了隊友,這麽想來,江留瞞著她情有可原,沒有真憑實據的話,這話的確很難讓人相信。

陸懷綾心裏堵得慌,她長出一口氣,問道:“你放他走了?你和他做了什麽交易?”

“沒有交易,回去想怎麽做是他的自由,我們未必能交手。”

“為什麽?”

“姜荷和秦正初不值得他信任,”江留解釋,“記不記得在亞蘭城對你出手的警衛?當初負責審核編外隊伍的明面上是領主,實則是秦正初,編外隊伍全是他的人,對警衛下手的是連周。”

陸懷綾一時說不出話,連周為什麽要殺自己人?為了她?她被自己冒出來的想法逗笑:“我倒覺得是因為你插手調查,他們怕事情敗露,先下手為強。”

江留:“如果真想對你動手,誰最有機會?”

陸懷綾不正面回答:“如果不是因為他,秦正初怎麽能知道我的身份?”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他,那些編外人員活著凈幹些蠢事,他出手除去隱患理所應當,陸懷綾在心裏給他定了性。

“他……”

陸懷綾垂下眼:“讓我好好想想,暫時不說這個。”

“好。”

“我們現在在哪?”她脖子不動,轉動上身四處看了看,她的車就在不遠處。她記得昨夜出來時搭的是江留的車,自己的車停在隊伍裏,可現在周圍只有孤零零一輛車。

“昨天的停靠點附近,”江留道,“抱歉,私自拿了你的車鑰匙。”

陸懷綾瞇起眼一看,隱約能看見那棵枯敗榕樹的輪廓,隊友們都……不見了?

“出了什麽事?”

江留直接啟動車子帶她去到昨日的停靠點,那裏原是一片小公園,綠化帶的雜草延長得到處都是,此刻已經一根不剩,只餘一地灰燼。

這裏被火燒灼過。

所幸那棵榕樹不同於平常植物,能夠將火焰隔斷,萎縮的根須所及之處,並沒有火焰經過的痕跡,應當不至於禍及昨日剛掩埋的遺體。

陸懷綾猜道:“他們是在這裏打起來了還是想火葬隊友?”

“回到這兒的時候火還沒熄滅,差點把你的車點著了,那火苗你見過,和楚琳獵刀上的一樣。”江留當場留下了影像,遞給她瞧。

陸懷綾終於笑了:“你的隊員們還給你留了點臉面,特意挑個你不在的時間內訌。知不知道這說明什麽?”

他愕然:“什麽?”

陸懷綾恭維道:“執行官大人您很有威懾力。”

他不擅長回應她的玩笑話,默默別開臉。

昨天事情剛結束,陸懷綾就想到了,如今葉時州沒了,變異獸都在沈眠,餘下的玩家該擔憂的只剩同為玩家的競爭對手,撕破臉皮是遲早的事,從江留勸退了一撥隊員那時開始,隊伍中的氣氛就不對勁了。

隱藏的玩家都在互相猜疑,只是沒想到矛盾爆發的遠比她想象中快,葉時州剛死,所謂的“征途”隊伍就散了。

江留不在意:“畢竟都是玩家,不過是頂著個遠征隊的頭銜,不能真把他們當做有信仰的遠征隊隊員。”

“都很著急啊,”陸懷綾嘆道,“我們是不是也該快些行動?”

江留不緊不慢:“他們手上沒地圖,探路試錯需要很多時間。”

“對,我們手握關鍵線索。”陸懷綾不免好奇,“你猜猜,走掉的這些人裏,誰能活到最後?”

江留認真思考她的問題,正經答道:“如果沒有什麽特殊天賦,他們不會是尚鐘的對手。”

陸懷綾挑眉:“特殊天賦?”

“能夠破壞他防禦的天賦。”

陸懷綾想了想,至今為止她所見過的天賦,沒一個適合對付尚鐘,甘姝的精神控制也許有用,但天賦卡用過了。

不知道她的buff好不好使,真有嘗試的一天,恐怕只能存在於你死我活的極端場合。

“還有件事,”陸懷綾想起,“我昨天就想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麽會來到月牙城?”

從葉時州的反應能看出,他們忽然出現在這裏並不在他的預料之內,葉時州在影城裏受了重傷,來此療傷,正是虛弱的時候,否則除掉他不會那麽容易。

“我們循著雪地上的蹤跡進城,”江留和她有著同樣的猜測,“有東西將我們牽引來這邊。”

陸懷綾起身前傾,趴在副駕駛椅背上扭頭對他說:“是,從影城出來後,我一直覺得有東西在跟著我。”

“現在呢?”江留回頭看車後,天剛亮,後頭什麽也沒有。

“我不知道,”陸懷綾搖頭,“但那東西把我們引進月牙城,倒方便了我們除掉變異的葉時州,從結果上看,反而方便了我們之後的行動。”

江留沈思一會,想不出個所以然:“先走著看。”

……

陸懷綾從江留手上拿回鑰匙,回到車上補充體力,不自覺拿了罐水果罐頭,想了下丟回去,再一想又覺得沒必要,這輛車都是他的,她不過是鳩占鵲巢,還講究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陸懷綾想直接丟下這一整輛車離開,轉念一想,他在她身邊臥底這麽久,只怕早將她的信息散布幹凈了,欠她的何止這車物資?

白給的便宜哪能不占回來!

陸懷綾憤恨地咬開罐頭,不小心磕到了牙,她忘了,現在是冬天,罐頭裏裝的是結實的冰塊。

明知出城後即將入冬,還給她準備了大半車罐頭,果然不安好心!指不定裏面有下毒!

江留看她跟個罐頭較勁,忍不住伸手進來:“我那有加熱器。”

陸懷綾氣飽了:“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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