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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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陳西園對著四輪都被紮了數枚鐵釘的車發愁,補是補不上了,只能換胎,該找誰借好?

正煩惱著,鐘嘉悅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邊上:“不睡覺蹲這兒幹嘛呢?”

陳西園拍拍手站起來:“連周的車,我給他修好了就能回亞蘭城了。”

鐘嘉悅半蹲下來幫他瞧了瞧:“我看難。”

陳西園蹲久了腿發麻,插著腰疑惑道:“這兩天你在這都做什麽了?不想回去?”

“能做什麽,和你一個樣。亞蘭城那麽多人呢,不缺我一個,這裏也是城邦基地,比亞蘭城缺人,別看暫時安全沒事做,出事了還得有人守著。”

陳西園想到些事:“說起來,你不覺得奇怪?當初那保鏢回來時說路上遇到襲擊,指揮官走丟了,怎麽轉眼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裏?”

“發生危險的時候遇上自己人了吧。”鐘嘉悅應付道。

其實她事前也是對姜荷的計劃一無所知,來前心裏沒有底,擔心她真遭遇了不測,否則就不必帶上陳西園來找人了。當時想的是多個可靠的幫手,現在還要想著怎麽安置他,著實麻煩。

該怪她心急了,無處埋怨。

鐘嘉悅思考怎麽留下陳西園,他卻說:“嘉悅姐,有門路不?幫我借四個車胎來。”

“我也是剛來,這裏都是雇傭兵,執行員的身份不好使。”鐘嘉悅抱歉道。

陳西園沮喪地抓了把頭發,難道真的只能請她幫忙了?他不是很想開這個口。

矛盾之時,一個雇傭兵往這邊走來,給他帶了句話:“陳執行員,指揮官大人找你。”

陳西園指著自己,訝異道:“找我?”

雇傭兵點頭,陳西園很懵,一旁的鐘嘉悅催了他一聲才行動。看著他進入基地的背影,鐘嘉悅哀哀嘆氣,她現在也有點迷茫,有一根弦崩在心裏,岌岌可危。

陳西園帶著滿腦子的漿糊走到門前,一時忘了敲門,屋裏的女人對窗站著,天氣寒冷,她只著身單薄的碎花長裙,勾勒出柔美的輪廓,玲瓏有致。

察覺到身後有人,姜荷回過身,一見面就把陳西園腦子裏的漿糊攪活了。

“怎麽不進來?”她小步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拿在手裏。

陳西園錯開目光,往門內跨了一步。屋裏陳設簡單,一張桌子一把長沙發,沙發上絨毯和睡衣混在一塊亂糟糟,還沒來得及整理。基地條件有限,姜荷的辦公休息都在這一小間屋子裏,陳西園垂著眼哪都不看,他獨自出現在這裏顯然不合適。

姜荷被他這謹小慎微的樣子逗笑了,捂著嘴噗嗤一笑,款款走過去,陳西園忙往墻邊讓開,看著她把門關上。

姜荷遞出手裏的一杯水:“從外面回來的?身上都帶著寒氣。”

她的手就放在面前,紙杯上冒著白氣,陳西園擡手接過來,無意碰到她指尖,一觸即分,手裏是熱乎乎的杯身,相較之下,剛觸及的手指分外冰涼。

姜荷四下掃一眼:“不好意思,連個坐下的地方都沒了。”

“沒事,我站著就好,找我來是?”

姜荷微笑著停頓了會問道:“聽說你想回亞蘭城?”

陳西園也停頓了會,誠實道:“嗯,嘉悅姐告訴你的?”

“不是,我猜的。”她狡黠道,“為什麽急著回去?這裏也是城邦基地,是哪裏讓你待不慣麽?還是有別的難處,你可以和我說。”

“不是,”陳西園忙解釋,“我是想……我在這兒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回執行隊基地接點任務,多少能做些事。”

姜荷了然:“哦,你是怪我沒給你派發任務?”

“不是……”

“我不是你的隊長,不知道我下的指令你是不是願意執行,沒事先征求你的意見,我不敢隨便給你安排任務……”

陳西園站得筆直,低下頭表示:“您是城邦指揮官,隊長不在的情況下,您的指令優先級最高,我自然應該無條件執行。”

“不,我不是。”姜荷直白地觀察他的表情,見他面露疑惑,馬上輕松道,“開個玩笑,能得到你的認可我很開心,我確實有個任務想交給你,不過這事說起來有些強人所難,我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能稱之為任務,說是我的個人請求更貼切。”

“您盡管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去做。”陳西園和她對視一眼,不自在地拿起杯子喝了口熱水。

姜荷聽完遲疑了片刻,轉眼一改平靜的態度,釋如重負一般上前抓住他的衣袖:“真的嗎?”

陳西園沒料到她是這反應,後退半步貼上冷硬的墻面,退無可退,手中的水杯沒拿穩,抖落了幾滴。

姜荷離他近在咫尺,醞釀一會,眼中似有淚光。

她此刻突然無助的樣子和陳西園印象中的她截然相反,眼前的人仿佛不是城邦裏那個高傲的指揮官,只是個柔弱的女人。

剛咽下的水還未放涼,他感覺喉嚨滾燙,盡量和她拉開距離:“當然,您先說。”

姜荷垂下眼睫,微微顫抖,用極微弱的聲音在他身前說了句話。

陳西園聽見了,不可置信問她:“什麽?”

她又擡起頭:“你信我嗎?”

“我……”

見他猶豫了,姜荷冷笑著走開:“算了,我和你非親非故,你確實不用聽我的一面之詞,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

陳西園離開墻面:“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或者,你需要我做什麽?”他現在還處於半懵的狀態,一時間很難消化姜荷的話,實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麽作用。

“為什麽?”姜荷低低重覆他的話,仔細想了會,重新貼近他,一雙手撫上他的衣領。

再來一次,陳西園依舊猝不及防,沒能避開,整個人都僵直住了。她仰著頭看見他的喉結滾了滾,心中頓時有了自信:“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她踮起腳在他耳邊說,“喜歡我啊?”

陳西園霎時滿臉通紅,沒有勇氣承認,也不敢否認,這在姜荷眼裏無疑是默認。

姜荷輕柔的呼吸就在臉側,他忘了躲開,被她伸手抓住腰帶,找到扣頭,單手緩緩解開:“沒關系的陳西園,你已經知道了,有什麽好猶豫?”

他找回一絲理智,按住她的手:“要我做什麽你直說吧,我不用這種回報。”

“不是回報,”姜荷反握住他,“就不能是真的?”

陳西園目光定在她臉上,仿佛在探究她的話有幾分為真,哪知越看越覺得心頭燥熱,哪哪都不對勁,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不行,對自己的身體反應嗤之以鼻,卻被她忽然貼上來的紅唇掀翻了所有理智。

……

暮色四合,天邊彤雲密布,一片橙紅。幾點煙灰落在窗臺上,姜荷把手向外伸出一些,在窗沿敲了敲,把那一截煙灰全部敲落。

她回頭看空無一人的室內,神情淡漠,獨自吹了會風才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再把手機遠遠丟進淩亂的沙發裏。

緊閉的門被敲響。

她咳嗽一聲,道:“進來。”

門被打開,連周往裏走了一步,當即就想合上門離開,姜荷嗤笑一聲:“見過秦正初了?”

“他知道你背著他……”

“知道又怎麽樣?他和我什麽關系?”姜荷把外套裹緊,碾滅煙頭,“我怎麽不知道你們關系這麽好,你要去告個狀麽?”

她不屑道:“讓他沒了面子,恐怕會先遷怒你。”

“至少維持好表面關系,”連周走到她讓出的窗臺邊吸口氣:“況且,你想利用陳西園也不必用這種手段。”

姜荷聽懂了他的話,不可能是為她的犧牲感到不值,他是覺得有白菜被豬拱了,在他的眼裏,陳西園才是那顆白菜。

她只想笑:“什麽手段?我只是想及時行樂,你情我願的事,有錯嗎?我得到了他的幫助,他能和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共度春宵,兩全其美。”

“我能怎麽辦呢?我又沒有殺人不見血的天賦,只能選一個最省心的辦法,如果我能殺了他阻止他回去透露消息也不用這樣了,你說是不是?游戲而已。”

連周不想和她辯論她的方法是否正確,更沒插手別人私生活的喜好,直言道:“你想說什麽?”

“差點忘記了,”姜荷坐回沙發上喝了口水,“你見過秦正初了?”

“是。”

“他沒在你面前發瘋?”

連周臉色不好,答案顯而易見。

姜荷樂了,笑一會立馬正色道:“我直說了,我反對他的計劃,就算想對付江留也不能與虎謀皮。他已經瘋了,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固執地想劍走偏鋒,你應該能感同身受。”

連周不語,默認她的說法。

“你不在的這麽長時間裏,他背著我做了很多事。他大概以為我一無所知。”姜荷從未和人說過,她在現實中的職業是個心理醫生,她的職業技能那所謂的天賦技能對她的助力大得多。

“他對城邦高層的所有事務都很上心,籠絡了大批人,”姜荷往外一看,聲音低了幾度,“除了天塔內部的高層人員,還暗自收編了七區外的傭兵團,這你知道嗎?”

“嗯,我在傭兵團裏待過,編外考核的事也有他暗中做推手。他沒明說,但也沒刻意瞞著,花錢上位那團長是除了他沒別人了。”連周簡要道。

“他拿捏住雇傭兵,只是為了給城外行動做保障嗎?真要去舊城邦,雇傭兵能做什麽。他把精銳都安排在這個基地裏了,這些人只夠守住這一畝三分地,真要走出去,全是人肉靶子。”姜荷回憶道,“前一段時間,他把領主除掉了。”

怕連周不認識,她又補充說:“就是新聞報紙上,面相最兇的那老頭。不過是一把老骨頭,能有什麽威脅?我只能想到一點……在天塔裏,他的資歷最高,話語權最重。”說著,她又想到,“還有,秦正初從不向人透露他現實中的生活。”

連周實話道:“你也沒透露過。”

“不一樣,相處過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出他喜怒無常,再舉一個例子,比如你。”

連周皺眉,不想充當她的例子,更不指望從她嘴裏聽到什麽好話,姜荷卻說:“雖然接觸不多,但和他相比你顯然是個正常人,至少能夠正常交流,換做秦正初站在這裏,三句話就該跳腳,你不知道他有多自卑敏感。”

“事實是按照他的本性,根本不適合坐上城邦審判官的位置。我有意和他談過相關的話題,他通通避之不及,這樣的人在現實生活中會如意嗎?”

連周默默聽她說:“權力這種東西,碰過了就戒不掉了,我都動搖過,更別說他。就算是虛擬的游戲世界又怎麽樣?如果能一輩子留在這裏逃避現實,不失為一件好事,對不對?”

“你是聰明人,能聽我說到這,應該不用我再多挑明了說。”

連周暗自揣摩,爽快道:“你想怎麽做?”

姜荷滿意地笑說:“他現在人在城邦裏休息,至少兩天才夠恢覆,接下來他要去哪我們沒辦法阻攔,只能做好自己手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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