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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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周:“城邦秩序的維系者之一,管理審判庭的審判官就姓秦。”

陸懷綾僅知道的是,城邦有九名實際上的“管理者”,平日裏各司其職,有要事商議時,所作出的關鍵決策都由這九人投票決定。她見過的姜荷就是其一,還有給她簽過名的執行官,其餘的人她倒沒有特意去了解過。

陸懷綾猜道:“是她父親?”

“你可以去百科上搜索他的資料看看,三十出頭的年紀,能有個和你一樣大的孩子?”

“嗯……”她還真認真思考起來,問他,“十歲,有這個能力嗎?”

他不是很想回答。

她並不關心秦之卉的父親是誰:“是就是了,總之她能幫上我們,只要你的考核成績名列前茅就穩妥了,行不行?”

“你去吧。”

“你呢?”

“我盡力。”

這話雖然保守,陸懷綾卻從中聽出胸有成竹的意味來,就這麽半信半疑地答應了:“希望到時候能在一隊看見你。”

他笑笑不說話。

摩托車駛在一車寬的小道中,他們的速度已經足夠慢,車子卻還開得心驚膽戰,路面坑坑窪窪,時不時有人橫穿馬路,驚險地擦著車頭過去還能若無其事,許是覺得自己一條賤命不值錢,沒什麽好珍惜。

途中,他們還被兩輛三輪摩托堵在半路,沒有警衛疏通,倆車主都不是善茬,僵持不下。

陸懷綾曲著腿站起來觀望了一下,恰好前邊一倚著自行車的男人回頭,見了她,輕佻地沖她吹了聲口哨。

看著那張臉,陸懷綾忍不住想對他吐口水,理性分析了一下,兩車間的距離還是太遠,這個想法無法得到實踐。

她憋著口氣坐下,好在沒多久,擋路那兩人終於解決矛盾,讓出道來,被堵著的車陸續開出去。

“走呀。”連周停著半晌沒動,陸懷綾忍不住催他。

等到前邊的車幾乎清空了,他才啟動車子,倏然加速,瞅準了那自行車邊上的水坑碾過去,濺起的泥水瞬間將那人本就不太幹凈的白T徹底染黑。

待男人反應過來時,肇事的摩托車早就開沒影了,他大聲罵了句臟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陸懷綾滿意地笑出聲:“好惡毒啊小連!”

連周不接受這個稱謂:“帶你回去給他道個歉。”

“算了。”

磨磨蹭蹭開到十三區,陸懷綾的興致已經被消磨了大半。兩區間的邊界很模糊,只拿了快警示牌立在那兒,紅線也不多畫一條,即便這樣也沒引起任何紛爭,這邊不講究市容,沿街小販不怕挨打的話,甚至可以把小推車拉到馬路中央。

連周把車停在本就狹窄的人行道上,到點了,陸懷綾餓得不行,找了最近的小吃攤,買了五個茶葉蛋,連周鎖好車過來時,她已經剝了蛋殼,一口咬去一半。

她見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自己的手上,不好意思獨自享受,把袋子遞給他:“吃嗎?”

連周偏過頭:“不了。”

陸懷綾邊吃邊伸出腿給他看:“你看,剛才那灘水也濺我身上了,你怎麽沒有?”

他身上幹幹凈凈,陸懷綾覺得很不公平。

連周看了眼她衣服下擺的汙漬,感覺她現在拿個碗蹲路邊,沒準能把五個蛋的錢掙回來:“你都這樣了,有什麽區別嗎……”

陸懷綾為難道:“我還要回園區啊,一會上了車就讓人趕下來可如何是好。”

連周回頭去看人行道上的摩托車:“車給你,你認路,自己開回去。”

陸懷綾一口把最後一個蛋吞進去,對他的提議沒接受也沒拒絕。

“先去哪裏?”

“你不是要取刀麽,找找看。”

他話裏用的是“找”這個字,走起路來卻是駕輕就熟,陸懷綾對這地方全然陌生,一路跟在他身後,隨他找到了一家陳舊的鐵匠鋪。

屋前掛著鍛好的兵器,除了武士刀,還有幾把重劍,看起來沒什麽稀奇,更像是練手的作品。他們看不見的屋後的情形,只能感知到屋後爐火的熾熱,在此悶了好一會,才有人從裏邊出來。

“兩位找誰?”

連周問那出來的男孩:“緒方先生在嗎?”

“我師父?他信不過外人,親自外出采鋼材去了。有什麽需要我可以幫你們轉告他。”

她試著說:“我是來取刀的,陸懷綾。”

“稍等!”聽了她的名字,男孩突然鄭重起來,轉身回屋後,過了一會捧了柄長刀出來,認真看了看刀柄上刻著的“綾”字,把東西遞給她:“是這個吧?在這兒放了好久了,師父還當您不要了。”

陸懷綾抽出刀,在日光下端詳片刻,上有流雲水波似的花紋,清晰而細膩,擡手撫摸上去,徒生涼意。

男孩吹噓道:“這是師父藏了好久的大馬士革鋼,配上他獨一無二的手藝,別說在城邦內,就是回到一百年前,您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刀了。聽師父說,他還在裏頭加了東西,用來對付城邦外的變異獸,一刀一個。”他擡手虛砍兩下。

哪有說自家東西不好的?陸懷綾可以理解,只當他自吹自擂,收起刀問道:“那我拿走了?”

“等等,您忘了嗎?您尾款還沒付。”

“?”

男孩張開雙手:“10萬。”

妥妥的奸商啊!

陸懷綾不敢輕易給錢,當著這小屁孩的面給通訊錄裏的奸商打了個電話,這回對方倒是接了,聽說她來取刀,話語中樂開了花,不用她提,他就忙讓她給他的小徒弟付個尾款,8萬。

陸懷綾在男孩悻悻的眼神中轉了款,簡直後悔來了這麽一趟,差點讓這小屁孩白吃了兩萬,還好她多留個心眼兒。

走前,她摸著刀柄留給男孩一記淩厲的眼神試圖敲打敲打他,他厚著臉皮賠笑送客,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走遠了回味起來,陸懷綾還是不忿:“嘖,小小年紀就學會坑蒙拐騙,真不是個東西。”

“沒點本事,在貧民區基本吃不飽飯,他在這兒當學徒也是被剝削的份。”

“你這是讚同的意思?從前見了這樣的,都放他一馬是吧。”

連周表明態度:“我可沒說,秉公值守。”

陸懷綾東西拿到手了,接著就是他說過的,要去貿易市集看看。她閑著也是閑著,便沒提要先回園區的事,索性跟著去見見世面。

到了才知道,所謂的貿易市集,並不是字面意思,和她想象的菜市場還是有很大區別。

他們在一棟老舊的大樓前排隊,前面堵著許多人,年紀不等,下至十多歲的少年少女,上至六十該退休的大爺,皆是衣著簡樸,明顯的貧民區裝束。

他們聚在一塊湊成毫無秩序的隊伍,看起來互相認識。陸懷綾站在門外,能看見裏面的人正往自己手上空無一物的帆布包裏塞槍械,動作粗魯,像在收廢品。

連周見她間或往裏看,解釋道:“都是傭兵團的人,他們資金有限,為了節約成本,只能低價采購已損壞的槍支裝備,拿回去修修補補,改造組裝了用。”

陸懷綾想起在他家裏看到的那些零件,裏面似乎有彈匣:“你家裏那些也是?”

“開局自帶的,沒什麽用。”

等這幫人把十來個包都裝滿了,立即合力扛著離開,動作很快,沒耽誤他們多少時間,陸懷綾多留意了一下,並沒有在當中看見章妙意。

陸懷綾:“進傭兵團有什麽條件?”

“錢和能力,二選一。”

“都有呢?”

“當個小領頭羊。”

章妙意沒有錢,那就是她能力還不錯。

傭兵團不如執行隊裝備齊全,多是想靠出城探索發財的三流混混,在這幹活,比在執行隊死亡率高得多,有真本事才能混得長久。

畢竟缺少規則的約束,當有利可圖時,眼前能分一杯羹的同伴就成了阻礙。進執行隊為的是城邦利益,而進傭兵團永遠是圖私利。

聽章妙意說要來這兒時,陸懷綾去查過一些資料。從中得知,傭兵團成員人均目標明確,眼裏只容得下一個錢字。

他們有時會搶在執行隊前,拿到一些城邦所需的重要資源,千萬不要祈禱這幫人會為了城邦的發展,無私地把物資捐贈出去,不坐地起價就是萬幸。

所以城邦為什麽不制止公民出城?

她想過這個問題,貧民區的公民生活困難,能助他們翻身的路只有兩條,一是參加考核,爭取熬進執行隊或者警衛隊,這需要時間;二是出城探索,來錢最快。

斷了其中一條路,無疑是剝奪了他們重要的生存資源,等到人人都吃不飽飯的那天,誰還在乎秩序是什麽東西?

城邦能力有限,為了維持微妙的平衡,只能放任傭兵團在城外肆意行動,有時給點錢,他們甚至樂意替執行隊去冒險。

陸懷綾原地嘆口氣,擡頭時連周已經進了大樓,她忙追上去。

大樓內部是空心的,只有承重墻和水泥橫梁,外邊立四面墻再加個頂,在外看不出端倪,此時放眼看去,樓內空曠,一覽無餘。

傭兵團這一來,把所有廢品都清走了,市集裏今天剩下的,都是傭兵團認為買了不值當的東西。

她問:“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我不是來撿垃圾的。”他有錢,19萬,少了一萬是平臺的手續費,中間商的差價賺得黑。

他直接往角落的一個攤位走去,邊上的吊床上躺著個氣質陰郁的女人,一本舊雜志蓋在臉上,將醒未醒。

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她一把取下雜志丟在地上,支著手肘半坐起來,打量了連周一眼:“噢,買/槍的?”

“是。”

這邊他們在交談,陸懷綾的註意被隔壁的大爺吸引去,他手拿一把左輪手/槍瞄著墻上的靶子,有模有樣,她驚疑,在沒有任何防護的室內/射擊真安全嗎?

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意見,她不懂,便也看著,隨著一聲輕響,不遠處的靶子動一下,一顆子彈掉了下來。

海綿軟彈,這是把玩具槍。

大爺察覺到她在看,回頭對她招招手,陸懷綾來不及收回目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大爺沖她點頭。

她走過去,大爺熱情招呼道:“姑娘別光看著,試試不?”

說完不等她回答,就把手裏的槍遞給她,陸懷綾不由自主地伸手拿過。這槍無需上膛,她在大爺的指點下,瞄準了,下壓擊錘扣動扳機,一顆海綿彈瞬間飛出去撞到墻上,靶子沒動,再來一發,還是一樣。

陸懷綾尷尬地笑笑:“我不會使槍。”

大爺把槍拿回來,打到靶子邊緣,遺憾道:“早年在護衛隊學了一手,也打不準,如今年紀大了,反倒有點水平。”

隨後又神采飛揚地問她:“你要想學,就拿這練練手,我就是用的這把槍,3000一支,送兩盒軟彈,要不買個回去試試?”

……

陸懷綾正要開口拒絕,連周就買完東西過來了,手上提著個與傭兵團類似的帆布袋,應該買裝備附贈的。

他揮揮手示意陸懷綾讓開,自己往後走了十幾米,擡手就是一聲槍響,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甚至沒註意他什麽時候掏的槍。

那發子彈不知去向何處,只在靶心留下個黑黝黝的小洞。

大爺瞠目結舌,連周走回來,把槍放在掌心,笑說:“您那個過時了,練不出什麽名堂,得玩真的。”說完,轉而敲了下盯著大爺發呆的陸懷綾,“走了。”

在樓內人的註視下,陸懷綾一言不發地跟他出去,走到無人處時才抱怨一聲:“神槍手啊,知不知道低調一點?”

連周把包綁在車前:“你信不信他拉著你付個體驗費?”

“這麽黑!”

“真想學?”

陸懷綾想也不想就道:“不想。”

連周坐上車:“那回去。”

她還記得他的話,站在一邊沒動:“我回園區,說好了車給我。”

他卻出爾反爾:“我突然想去一趟天塔區,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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