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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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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宋晏寧笑話多久,就見岸雨避開人,將人帶了進來。

江晝一身緋色官袍,身形修長,心下面色冷冷的,看了眼宋晏寧眉頭才送了些,走過來時眼睛卻像審視般,要將這個宋晏寧自小居住的院閣納入眼底。

岸雨上前為兩人斟了茶,便帶著幾人暗自退下。

眨眼間,江晝已經走到跟前,原先還有些莫名的火氣,現下全是笑意,等宋晏寧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個兒襦裙上沾染著墨水,跟夢瓜沒兩樣。

面上一羞,連忙起身,“大人等我去換身衣裙。”

江晝伸手拉住人的細腕,微微摩擦了一瞬,道:“不必,我不便多呆,只過來片刻。”

看到面前的姑娘沒去前廳見那些什麽說親的公子,江晝心下才真正緩和下來。

宋晏寧聞言看了眼這人身上確實還著一身朝服官袍,便道:“大人下了值便過來了?”

江晝輕嗯了一聲,像是不想多說。方才他方出了宮,便聽著長調說白家上門說親,當時心下一霎寒涼,竟直接來了這煙柳巷的小門。

宋晏寧自然不知道江晝已經知曉白家過來之事,心下還有些心虛,道:“好在這姬雲閣旁邊的小門只有我院裏的人才正常出入,若是換別的,開門的是別人可說不清了。”

江晝未言,從懷裏掏了塊兒繡著清竹的雲錦帕,徑直捏著宋晏寧手腕,給宋晏寧擦拭側腕沒註意到的墨點。

他自然是事先探查清楚的,不會讓侯爺在不該撞見的時間撞見。

宋晏寧呆楞,乖乖的垂著臉看著江晝那雙修長如玉又骨節分明的手,拿著個雲錦帕緩緩的擦拭著她的腕側。

雲錦摩擦的細細密密的觸感,同面前江晝那幹燥溫熱的手互相交織,讓宋晏寧紅了耳尖。

江晝收了帕子,溫沈道:“方才在院中做什麽呢?怎的衣裙都成這般了。”

宋晏寧指了指那妄圖去抓江晝袍腳白澤刺繡的貍奴,告狀道:“是這個好主子,方打算作幅畫,卻讓它給打翻了墨條,染得到處都是。”

江晝一笑,道:“左右現下也閑著無事?不若我為聲聲作一幅畫如何?”

江晝說話時正好坐下,一下子冷竹香驟然襲來,讓宋晏寧有些下意識放松的嗅了嗅。

江晝見狀眼睛一暗,到底是克制的移開,看著坐在沒人靠上的人,宋晏寧道:“大人畫技如何?”

這便是同意了。

君山銀針是上次江晝差人送來的那一罐,單是香氣就清雅好聞。

宋晏寧還是進屋換了身衣裳,一身芙蓉色廣袖海棠春睡的白水裙,杏眼剪水,雪腮嫩膚。

宋晏寧就這般倚坐在亭裏的美人靠上,軟錦的裙子層層疊疊,伴著斜射進來的日光,江晝心下一顫,修長有力的手卻穩穩當當的勾線描形。

初冬日涼風拂上涼亭,將時間也刮走得極快,江晝神情舒展,換了只狼毫,寫道:“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宋晏寧忙上前看,旋即面上一熱,畫中的女子捏著本書卷在細細打量,看著有些慵懶隨意,旁邊的美人靠上,還有一只露著肚皮翻睡的金絲虎貍奴......

宋晏寧喝了口茶,看著旁邊清淩淩站著的如玉公子,難以想象那畫上讓她也不大好意思的題字出自他手。

江晝拿出方才給宋晏寧拭手的那塊雲錦帕擦起手來,倒是問道:“今兒府上來了貴客?”

宋晏寧一嗆:“咳——”

宋晏寧眨眨眼道:“是母親的手帕交好友過來小敘。”

江晝淡淡點頭:“知道,好像還有你上次誇讚的那白家公子?”

宋晏寧動了動唇,細聲道:“母親和哥哥不會同意的。”

見人這般老實乖巧,江晝心下好笑,但還是如實道:“今日舅母去找了一趟聖上,聲聲可知,我的婚事,我擅自做不得主,江家也做不得主。”

宋晏寧喃喃點頭,她自然知曉,江晝既是將來護國公府的主子,婚姻大事自然得傅聞點頭才是。

宋晏寧擡眼看人,有些猶豫輕聲問道:“那,皇後娘娘......”

聞言,江晝今早在宮中聽著消息時的喜悅再次漫上心間,江晝眼裏帶著笑意,輕聲喚了句“聲聲”

聲音清潤,讓宋晏寧耳廓一麻,不等說話,就見江晝將雲錦帕擱在桌上,驟然攬過宋晏寧的纖腰——

只聽江晝的聲音現下近及耳廓,溫潤的氣息噴薄在頭頂,讓人跟著一顫,只聽江晝似是嘆了口氣道:

“聲聲覺著,若是那人不同意,我會這般不知禮節的闖入你的閣院麽。”不等宋晏寧出聲,江晝肯定道:“待我回去,定讓祖母上門。”

江晝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宋晏寧那輕輕晃了晃的耳鐺上,輕輕捏了姑娘小巧的耳垂,道,沈啞著聲音:“聲聲,等我幾日。”

聽了這番話,宋晏寧像是塞進了雲團,遲鈍的輕輕點點頭,緩緩擡手回攬抱住人。

岸雨悄聲進來便看見這一幕,忙低著頭,吩咐白芨幾個親近的丫鬟將膳食輕聲擺在待客的花廳裏。

等岸雨回去時,就見兩人已經拿著一幅畫談笑起來,岸雨上前道:“姑娘,世子,小廚房那邊已經將膳食擺好了,可要現下用膳?”

江晝斂了斂眉:“不必。”

宋晏寧聞言伸手拉了拉江晝的衣角,“大人現下便要回去嗎?”說完像是覺著自個兒這模樣,像是迫切盼著人多呆會兒一般。

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低了低頭。

江晝輕聲一笑,“魯長史現下怕是在清玉苑候著了,總不好叫人多等。”

這話像是同宋晏寧解釋一般,宋晏寧輕聲嗯了一聲,又裝作不經意的擺擺手。

江晝掌下的手冷涼,覆看著岸雨這幾個丫鬟,冷聲命令道:“天氣涼了下來,仔細伺候你們主子的身子。”

許是老天爺本就說都說不得。孟冬十月,今兒一覺起來北風便呼嘯起來,哪還有昨日那暖陽融融的模樣。

一早,岸雨幾人就從管家卯時便送過來的銀炭燒上,烘熱了冬裝,才將地籠輕聲提進暖閣裏。

天冷,宋晏寧賴了個床起身時,幾個丫鬟早收拾好了打扮,屋裏暖意融融,不等宋晏寧起身用膳,就見玉嬤嬤匆匆過來。

宋晏寧正擡手讓丫鬟穿著件兒橘紅色小襖,上頭官繡繡著臘梅枝和貍奴打滾兒,憨態可掬。

玉嬤嬤看著進來看了眼姑娘,道:“哎,姑娘,稍後可跟著老奴快些去正廳。”

見嬤嬤少有的驚色,不等宋晏寧多問,就聽玉嬤嬤倒豆子一般吐露道:“那江家,來人了!”

宋晏寧手上一頓,眼底有些驚色:“江家?哪個江家?”

玉嬤嬤一拍腿,“自然是姑娘想的那個江家,這次可是那江老夫人同武安侯夫人一道來的,侯爺今日當值也忙去衙署告了假,現下應當在前廳見客呢。”

宋晏寧面色一頓,面上劃過喜意,不一會兒又想起江老夫人,不免有些擔憂,上次那鐲子,聽聞江老夫人可是極為註重禮節的......

宋晏寧回神,忙讓執月執畫梳個討喜的雙丫髻,玉嬤嬤見岸曉方才將膳食端上來,忙道:“此事不急,姑娘且慢慢來,等長輩們談得差不多,姑娘在去前廳問個安。”

長輩間有意定親這些話,待嫁的姑娘自然聽不得的,若當真是滿意,自然是差人喚宋晏寧過去見人了。

今日原是北風徘徊,烈風肅肅,以為商販小鋪都能在家歇上一歇,誰料這才一大早呢,這定遠侯府門前又圍上了人了。

書童問旁邊的大姐:“大姐,這定遠侯府又有何事啊?”

大姐袖子一擦腦門上擠搡出來的汗,驚詫道:“這可是天大的事啊!”

“這護國公府的人一到早就過來了!”

汪書見問:“是為何?”

大姐一拍股,道:“說親啊,同那晏寧縣主。”

汪書見皺眉,道:“那江家三公子江記?”

大姐嗤笑一聲,“若是三公子這還能這般熱鬧?自然是當今的右丞江大人——”

話音未落,就聽踏馬聲而來,翻身下馬,見這般多人圍觀,宋竭冷著臉對守門的那小廝道:“怎的這般多人,看熱鬧?”

小廝見侯爺面色冷沈,鈍鈍的緩緩點了點頭。

可不是嗎,這京都如此這般克己覆禮的江世子,竟然來定遠侯府提親了,他也震驚啊。

這半個京都,怕是都在議論呢!

宋竭沈著臉,將手上的韁繩甩給小廝,忙進去了。

正廳裏,陸瑜一身月白色玉蘭明月的百褶裙,婉約知禮,對面坐著的武安侯夫人正是甚少路面的武安侯的夫人江蘺——

一身雪青色繡白蝶夾襖同青玉案色的百褶錦裙,發上釵了兩只漢白玉小扇流蘇簪,韻味清麗。

幾人均淺笑著,聽著坐在上首的江老夫人和宋老夫人敘舊,嘮著老一輩人的趣事。

倒是陸瑜飲了口茶,不住的往一聲緋色官袍的江晝身上瞟。

上面的宋老夫人一身翡翠色如意暗紋繡冬青的厚錦,旁邊的江老夫人一身黛色雲紋繡五福賀喜的夾絨錦衣裙,發飾整潔嚴肅。

江老夫人眼睛看了眼下方坐著的陸瑜同最下邊候著的宋晏舸,眼底浮了滿意之色。

來時虞氏便先來了雲院告訴了她,留意留意著宋家的世子,定遠侯的這位,可是京都第一香餑餑,戚氏自然不介意親上加親,不過今日當務之急還是舟之的親事。

江老夫人笑道:“這些個小輩,真是一代比一代出挑,上次矜姐兒及笄宴了,我見晏寧丫頭真是模樣周正,禮數周全。”

宋老夫人笑了笑,還沒接話,就聽外頭傳來動靜,旋即響起丫鬟的見禮聲“侯爺。”

果然,正廳當即跨進一人,俊美儒雅,陸瑜起身道:“侯爺過來了。”

宋竭嗯了一聲,旋即向上方的兩位老夫人見禮,江老夫人半起身道:“侯爺禮重。”

宋竭才在陸瑜旁邊坐下,丫鬟就將熱茶端上。

宋竭沒心思,意思意思般的飲了口茶,才掃了一眼廳中,見一聲緋色官袍的江晝規矩的坐在武安侯夫人旁邊,眼神一頓。

江老夫人笑笑,道:“既侯爺也來了,不若我也開門見山了,看一見晏寧這丫頭就喜愛極了,不知這丫頭可有婚配啊?”

許是江老夫人過於直接,一時屋中一靜,旋即,宋老夫人幹笑兩聲,笑道:“晏寧這孩子才及笄呢,尚未定婚配呢。”

宋竭看了一眼旁邊冷冷清清坐著的位高權重的人,道:“確實是這樣,我與夫人覺著晏寧年紀尚小,暫未有這些打算......”

江老夫人面上一頓,看了眼下面難得拿乖坐著的孫子,這......

旋即——宋竭咽回差點脫口而出的悶哼,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夫人,和她剛收回去的白玉蘭繡鞋。

宋竭:......?

對面的江蘺方才一直註意著陸瑜,自然看得清,有些尷尬的飲了口茶,當做沒瞧見。

陸瑜用繡帕沾沾嘴角不存在的茶漬,才笑道:“確如侯爺所說,晏寧尚未及笄時也沒想著打算,現下想想,確實該相看相看......”

聞言,江老夫人有些暗下去的眼又亮了亮,看向旁邊右手坐著的宋老夫人,“宋家妹子,你看......”

趁著兩人說話間,宋竭湊近端坐著的陸瑜,悄聲道:“踢我作甚?”

陸瑜壓著聲音道:“你方才說什麽胡話?”

前幾日陸瑜便在宋竭面前不時隨口誇幾句江世子,現下看來,宋竭是沒懂她的用意。

宋竭一頓,沒啃聲再問,這下是懂了。

看了眼同宋晏舸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的江晝,這人才華品行是一頂一的好,之所以上門的媒人沒宋晏舸多,還不是因著這冷淡的性子?

陸瑜見宋竭微微皺眉,就知道宋竭擔憂的是哪些,細聲道:“江世子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品行為人均是有目共睹的,侯爺哪能這般以貌取人?”

這般有責任的君子,有了身邊人在旁邊,自然是體貼細心了。況且,主要是聲聲喜歡,都送上門來了,陸瑜哪能讓宋竭就這樣把人唬跑了?

這次江晝誠意足,請了江老夫人出山,便是自個兒的小姑武安侯夫人也一並叫來,便是宋竭也無可挑剔的。

先前陸瑜便跟宋老夫人通了通氣,接下來只是女家假意推脫幾句,男方追著問幾句的場面話,這是算是隱隱有敲定之勢。

按照規矩,宋晏寧該去給男方家拜會拜會,玉嬤嬤想著便喚上已經定了親的宋苡岫一塊兒,也算是避嫌體面。

等宋晏寧兩人到時,正巧遇到廳中的丫鬟擺著點心,兩人避讓了片刻,才跨進廳裏。

江蘺一見進來的姑娘倒是眼前一亮,小姑娘梳著討喜的雙丫髻,上頭就釵了幾支珠花和珍珠小釵,同那小襖上的貍奴滾雪一般,嬌俏又乖巧。

江老夫人先笑著道:“瞧瞧,方才就說,這定遠侯的姑娘,果真是如玉般的姑娘,各個討喜乖巧得很。”

宋晏寧同宋苡岫一一見禮,江老夫人拿了個金絲玉鐲先給了宋苡岫,“真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這玉鐲當初也是我的陪嫁,聽說婚期將近了?盼你往後在禹州生活美滿,如意和美。”

宋苡岫一頓,也沒想到江老夫人直接送了可以讓她壓箱底的的物件兒,回神過來,忙見禮道謝。

江老夫人見旁邊乖巧的姑娘,想起前幾日孫子到她院裏,鄭重的跪著讓她去說親事的模樣,難得第一次見讓孫兒上心的人,好在這上心的姑娘也是聰慧懂禮的。

上次見那桃花玉鐲,江老夫人像是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一般,舟之向來是鄭重的孩子,能將長樂的玉鐲贈人,當時心下必定是確定好了的。

旁邊的嬤嬤遞上一個匣子,江老夫人手指細微顫顫,將那匣子打開,宋晏寧當即面色一怔。

江老夫人拿起那玉佩,對著宋晏寧,也對著定遠侯府的人說:“這玉佩,是當初公爺尚長樂時的信物,一共一對兒,今兒便將它贈給晏寧丫頭。”

一只留給宋晏寧,一只在誰身上自然不言而喻。

宋晏寧一頓,回頭看了眼江晝,江晝眼底有幾絲肯定,宋晏寧才緩緩鄭重的接過那鏤了踏雲麒麟的羊脂白玉配。

同上次別院江晝贈予她的一模一樣。

見人接過,江老夫人又說了幾句誇讚的話,陸瑜看了眼下面坐著的兩人,道:“對了,方才江世子還說晏舸新得的書冊,不若晏寧帶上幾個丫鬟,領著江世子去前院書房看看?”

宋晏舸察覺宋晏寧看過來,輕咳兩聲,母親這個借口......

江晝溫潤一笑,看向侯府幾位長輩,溫聲道:“確實,如此,便有勞晏寧縣主了。”

宋晏寧捕捉道江晝眼底的別有深意,忙移開了眼。

江晝起身,看了眼旁邊的小姑,跟著人出去了。

廳內說起正事,江蘺笑道:“今兒就算兩家都合意了,不若明日就將那聘書和耐采下了如何?”

此言一出,便是一邊十分滿意江晝這個女婿的陸瑜也猶疑的頓了頓。

不等宋竭開口,陸瑜忙道:“這明日便下聘書和納采,會不會.....太早了些?”

江老夫人頓了頓,沒好意思啃聲。

江蘺笑笑:“主要是我瞧明兒正是個好日子呢,若是明日不下,往後侯府也有倆樁婚事,等日子怕是要年後了。”

宋竭擱了茶盞,道:“那便先定下,等年後再過初定如何,現下也冬日了,活雁怕是有些難獵。”

他們定遠侯的嫡女,自然是要規矩周全的納采用活雁,將就不得。

江蘺捏著絹帕,悻悻的笑了兩聲,她該怎麽說,她這個侄子早就有心了,方七月初七那兩日就獵了一對兒肥肥的白雁在清玉養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觀閱和支持~~

今天這章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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