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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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雨季來得格外迅猛,方才五六日,就見定湖的水位上漲了不少,殘荷滴雨,聽取蛙鳴一陣。

清玉苑,長幕端了個銅盆跨進書房,昨夜主子又歇在書房。

長幕遞了遞棉帕,道:“大人,已將那阿善同雲珠安置在一處了。”

江晝眉眼難得一見的有些青黑,想是昨晚沒大睡好,稱得人有些冷郁。拭了手,那修長如玉的手邊將帕子隨意掛在小架上,轉頭淡聲問道:“幾道送的那信怎麽回事?”

長幕想是才想起來,忙道:“回主子,程大姑娘信上說,純安公主和買了時家買了個公府外院灑掃的小廝,每日向他們匯報清玉苑之事。”

昨日一看著,自然就被牧尋打了剩半條命丟去柴房了,且忙著去戶部提人,也忘了同主子回稟。

但這公府如銅墻鐵壁,這清玉苑更是固若金湯,便是能買通個外院的小廝,也絲毫見不得清玉苑半分檐角。

江晝冷嗤,冷聲道,“找個人多的時辰,將他丟去時府。”

長幕忙應聲稱是,這是,要鬧到聖上那給時家撓撓癢了。

長幕退聲走了出去,便見清玉苑的大丫鬟煥英帶著人進來,應是端著早膳。

煥英見來人一笑,見了個禮,道:“長幕大哥,世子可是起了?”

長幕點點頭,旋即有些微微皺眉,但想起向來負責主子起居膳食的牧折去了汀州接那錢嬤嬤去了,他現下也要忙著去處理那外院灑掃小廝,便也沒說什麽,只招手讓人趕緊去伺候。

煥英面色一喜,帶著人身後的一幹丫鬟魚貫而入,進去便見主子正換著衣裳,著了件中衣,簡簡單單的素色,卻仍稱得人背型挺拔,身形欣長。聽到不尋常的動靜,主人回身冷眼。

煥英忙屈膝:“奴婢為主子更衣——”

江晝冷聲道:“不必,出去吧。”

煥英身形一閃,見身後的丫鬟已經將膳食擺放妥帖,只好躬身退下,行至門口,煥英像是想起什麽,道:“世子,三日後便是二姑娘的及笄禮了,奴婢可要去庫房提個頭面當做生辰禮?”

江晝聞言頓了頓,道:“不必,我自有打算。”及笄不必尋常生辰,還是草率不得。

煥英聞聲心裏暗嘆,只諾諾道了聲是。見後頭拿著梨花木纏枝托盤的一幹丫鬟等著自己,煥英走到前面帶頭,心情才舒爽不少。

她是江老夫人賞給世子的丫鬟,家世清白,相貌姣好,不是世子不喜的那種嬌滴滴的嬌媚面貌,而是英氣明媚,世子現今還沒開臉的丫鬟,江老夫人的用意不言而喻,只可惜近不得身。

姑娘家及笄是大事,更遑論現京都第一顯赫的護國公府家的嫡姑娘。虞氏廣撒帖子,便是世家夫人和公子也應邀在內,虞氏還請了慶和長公主為江矜受簪,可見其排場,怕是比之祺雲郡主也是有過之無不及。

湘雲將帖子交給門口接禮是丫鬟,便跟著夫人和縣主進了府。雖宋二爺現今還在監察司臺,但現今這定遠侯接手了東大營,誰又敢懈怠?

這次設宴設在公府鸞鏡湖旁邊的牡丹園,距離荒廢的月華院極近。

旁邊的幾位夫人笑道,聽聞當年就是公爺因長樂長公主喜愛牡丹才在月華院旁邊辟出一個牡丹園,只可惜一人難產仙逝,一人瘋了,這月華院也荒了,雖常年有人修繕,但半個人影也不見,果真是物是人非。

聽聞這言,宋晏寧一頓,微微垂了些頭,旁邊的陸瑜察覺到人的不對勁,笑著看人問道:“怎的了?”

宋晏寧回神,忙搖搖頭,只是有些些傷感。

陸瑜當她坐著無聊,便道:“罷了罷了,我也不拘著你了,你不是要去那尋春院尋人?”

謝然見人,忙帶著白姝等人走了過來,笑道:“侯夫人,我可是許久未見你這大忙人了。”

陸瑜斜睨了一眼,“慣會說些虛禮。”,旁邊的宋晏寧忙見禮,道:“白夫人安。”

謝然出身今尚書府謝家,現下也是左都禦史白家的當家夫人。更是陸瑜閨閣少女時期的手帕交。

白夫人捂著嘴咯咯一笑:“哎呦果真是生的水靈靈的,難怪你一直藏著不讓人出來,我一見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寒暄了一陣,陸瑜也放人了,方才拘著宋晏寧在身邊,也是想著宋晏寧再過幾月便也及笄了,合該讓各家夫人都認識認識。

也是要臨近七月的天氣了,酷暑漸消,湖邊的石板小路垂柳拂面,垂岸映鸞橋。

又見朱瑾小園,岸曉一頓,攙著姑娘問道:“姑娘這是?”

宋晏寧眨了眨眼,隨口道:“悶得慌,隨便走走。”

這隨便走走,便繞著公府的鸞鏡湖走了大半圈。便是旁邊有些遲鈍的執畫也覺出味來。設宴的牡丹園位於月華院旁邊,而清玉苑在月華院的左側,江矜的尋春院在右側,宋晏寧方才在牡丹園往右走,未免太過打眼,只好繞了圈鸞鏡湖,現下也有些氣喘籲籲。

過了公府客居的芳菲苑,人越發少了起來,是以一身軟煙羅裙的宋晏寧也越發打眼了起來。

煥英方準備跨進清玉苑,就見一穿著一身櫻草色臘梅撒花軟煙羅裙的姑娘,被人攙著,有些嬌喘微微,凈白的手上拿著把團扇,正緩緩向著清玉苑走過來。

煥英眉頭一皺,放緩了腳步,堵在了清玉苑門口。

待人走近,煥英眼底映出這人的好顏色,肌膚極白,說是雪膚也不為過,塗了些唇脂,看著格外清媚。

煥英稍微回神,攔住人道:“姑娘安好,姑娘可是迷了路?此處可去不得。”

宋晏寧一怔,看向煥英身後,擺放著些香囊,應是清玉苑的丫鬟。宋晏寧細聲道:“姑娘誤會,我確實要見江大人,不知可否幫忙通稟一聲?”

煥英眼神冷了下來,因相貌英氣些,看著有些嚴肅,道:“姑娘,赴宴在前頭的牡丹園,姑娘自重。”

旁邊的岸曉聞言忙出聲道:“這位姑娘,我家姑娘讓你通稟一聲均是禮節之內,何談我家姑娘不自重?”

煥英身後的丫鬟出聲:“煥英姐姐......”

煥英皺眉:“若真是恪守禮節,就不會——”

“晏寧縣主?”身後一聲打斷煥英言語,幾人回頭看,月洞門口那邊長調送著魯長史出來,見到宋晏寧驚訝道。

煥英眉頭漸緊,長調是世子身邊最為不好接近的近侍,對面前這晏寧縣主這般,是何種意思?

魯長史見狀,笑道:“既如此,我便先去了,定會記得大人交代。”

送走魯長史,長調轉身道:“晏寧縣主來了,主子正巧處理好事情,在書房呢。”

宋晏寧聞言點點頭,還是跟著進去了。

見人走了進去,長調面上的笑意減了減,道:“煥英姑娘嘴嚴,此事世子不想讓老夫人知曉。”

煥英聞言手一抖,也顧不得新做的蔻丹,暗暗扣了扣端著的托盤,笑意淺淺:“長調大哥放心。”

來過一次,依舊是兩位丫鬟在外頭等著,宋晏寧扣了扣那開著的門。案桌前江晝聞聲擡眼,見是宋晏寧,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道:“進。”

宋晏寧緩步走到江晝案桌前,方才聽聞那些夫人說著月華院的物是人非,宋晏寧沒來由的一陣酸楚和幾絲察覺不到心疼,就這般來見了人,而後也不知該說什麽,有些無措站在一邊。

江晝也未啃聲,只成心將最後一行字寫出——“樹樹霜花皎欲開”。字如其人不外如是,有舒展冷意之筆鋒,又有筆走龍蛇之氣魄。

難怪那虞二姑娘得了江晝的批語會這般開心,宋晏寧眼底有些淡淡。

江晝隔了狼毫,問道:“可要寫字?”

宋晏寧搖搖頭,“大人珠玉在前,我再獻醜,莫不是自討苦吃?”

江晝不知道面前姑娘哪來的惱氣,江晝倒是一掃幾日的沈郁,眉眼間帶了些笑意,“上次清荷宴便見你秦雲體書寫的不錯,怎的就要妄自菲薄了。”

宋晏寧拗不過,提起方才擱在那白玉三山的筆擱上的狼毫,上頭好似還有些江晝捏久了殘留下來的溫度,宋晏寧手指一抖,舔了些墨,倒是沒有用秦雲體,反而用進來不怎麽聯系的草書——“枝枝金縷愁難定,樹樹霜花皎欲開。”

果真是熟能生巧,在旁邊同是草書的江晝字跡面前,宋晏寧的字就顯得有些格外的慘不忍睹。

宋晏寧狠狠皺眉,才將“定”字寫完,就想將狼毫擱下,沒等反應,江晝身上的冷竹香襲來——

宋晏寧猛然回頭,只見江晝有些冷意的下頜,薄唇抿著,比之方才多了幾絲笑意,“大人.......”

江晝的手附在宋晏寧捏著狼毫的手上,道:“看字。”江晝幹燥暖意的手握緊,筆走龍蛇的寫了下句樹樹霜花皎欲開。

宋晏寧回神,宣紙上已經躍然展現幾個筆力遒勁的字跡,但後背的暖意還在傳來,雖江晝保持著僅剩的絲毫禮節,離宋晏寧還有一拳的距離,但宋晏寧還是止不住的面如火燒。

見面前的姑娘露出的一節玉頸染上胭脂般的薄粉,掛著玉兔搗藥的耳鐺也是如滴血般紅透,江晝眼神暗了暗,旋即溢出一絲笑,“近來疏於練習了。”

宋晏寧回神,掙了掙手,沒掙開,宋晏寧不知哪來的惱意,道:“大人也是這般教別人習字嗎?”

江晝一頓,道:“別人?”想了想,“幾道小時候我確實這般教導。”

宋晏寧眉頭微皺,直接道:“是只有程世子嗎,上次虞二姑娘還說,大人還指教虞二姑娘呢。”

江晝聞言笑意淺淺,眼底浮現幾絲疑惑,道:“虞二姑娘?”看著前面的姑娘原本的顧盼的粉霞倒是看出幾絲氣鼓鼓的意味。

江晝背在身後的手撚了撚指間,眼底幽暗,有些想冒犯般的戳戳人的臉。江晝喉結動了動,總算放開人的手,直起身道:“我從未見過虞二姑娘的字帖,你若是上次見到,怕是送到了前院,讓魯長史給批註了。”

江晝沒說錯,虞二姑娘常送些字帖給江晝批改,但江晝認真教導的就程幾道一人,就這般堆積在前院,魯長史實在看不過,就批註些。

宋晏寧聞言,面上一燙,這般倒是顯得她在那什麽一樣,眼神有些閃躲。

江晝眼底暗色漸重,沒忍住,食指屈起,在宋晏寧臉上輕輕刮了刮。然,不待宋晏寧反應,就聽聞一陣咣當聲。

兩人回身一看,就見門口堵住她的丫鬟正驚訝的站在門口站在一邊,手上托著的香囊散落一地。

江晝皺眉,“規矩讓狗吃了?”

煥英忙跪身道:“世子恕罪,世子恕罪.......”言畢,煥英忙手慌腳亂的撿起香囊重新放回托盤上,掉在地上沾了灰,定是不能再給世子用了。

江晝見人還楞在門口,還有些想擡頭看人,江晝聲音如寒霜:“出去。”

煥英慌神中,忙告退。出了清玉苑才回過神,世子和那晏寧縣主......

可是,世子那麽個清冷到冷情冷性的人,怎麽會跟那嬌滴滴的病弱姑娘攪和在一處?偏偏眼見為實,而她心裏那冷如霜玉的世子,動作近乎狎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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