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裏一片安靜。

身旁張霖走到棠梨旁邊，看著畫架上的傅安寧，鋒利冷硬的側臉淩厲，但那雙常年冰涼的鷹眸此刻的眼神卻有些癡迷。

他手指撫摸著照片上傅安寧的臉，指尖停在她的嘴角上，久久沒有動。

棠梨看著這間屋子，最後目光落在張霖身上，張了張口，半天說不出來什麽。

張霖收回手，繞過畫架從墻上密密麻麻的照片下來，精準的拿出一張遞給棠梨。

棠梨接過，看著那張照片，身形一怔，捏著照片的手有些顫栗。

照片上的傅安寧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身上穿著寬松的孕婦裝，太陽從頭頂照下來，傅安寧微擡了下手，擋住了眼睛，肚子微微凸出，她另一只手放在肚子裏，嘴角帶著一抹笑，神情愜意，整個人像是被度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棠梨盯著照片一直沒有開口，張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轉身出去了。

暗房裏的燈投在棠梨身上，在地上落了一道影子，她的背影看起來孤零零的，隱隱有些發抖。

過了會兒，棠梨走出來，下樓，張霖坐在沙發上，見棠梨下來，擡起頭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棠梨表情還沒反應過來，落在張霖身上的眼神充滿覆雜。

張霖放下杯子，淡淡問了句：“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棠梨張嘴，聲音微啞：“你到底是誰？”

張霖手指動了下，沒直接回答棠梨：“這個不重要。”

棠梨抿唇，盯著張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張霖毫不避諱他的視線，目光冷淡的看著棠梨。

最後，還是棠梨先移開視線，捏緊手裏的照片，沒有再繼續追問：“這張照片…能不能送給我？”

張霖點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張霖起身，逐客之意明顯。

他送棠梨出去，到門口的時候，棠梨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眼墻上的海報。

女人似乎是用扇子掩面，看不清全部容貌，只能隱約看出她嘴角帶著點笑意，背景是一片開得極好的山茶花。

張霖背對著棠梨，似乎也在看那幅畫，背影充滿落寞。

棠梨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兩步。

身後的大門被關上，隔絕了一切視線。

棠梨走出別墅的範圍，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她看著上面傅則諶三個字，指尖在接通上停留的一會兒，最後點下。

“在哪？”

傅則諶冷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呼吸有些急促，沈沈的語氣棠梨似乎能感覺到那邊的傅則諶是繃著的。

過了一會兒，棠梨才開口，報了張霖家的地址。

走出別墅區就是寬曠的馬路，棠梨沿著道路往前走，偶爾會有經過的車輛，路燈在投在地上，將棠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有節奏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地上，棠梨低著頭，看著鞋尖處，抿著唇不說話。

她停在一個公交站臺邊，晚風夾雜著幾絲涼意吹過，棠梨抱著一只胳膊，呆呆看著前方沒有反應。

直到視線裏停下一輛黑色賓利。

駕駛座的門被打開，傅則諶走出來，臂彎裏搭著一件栗色大衣，走到棠梨面前，面無表情的披在她肩膀上，然後握著棠梨的手，觸手生涼的感覺，讓傅則諶皺了下眉，但沒說什麽，只淡淡的一句：“上車。”

棠梨看了傅則諶一眼，又低眸看著身上的大衣，說了句：“傅則諶，我很累。”

傅則諶嗯了一聲，看著棠梨沒開口。

過了一會兒，棠梨又說：“我想回家。”

“好，”傅則諶牽著棠梨上車，認真的看著她：“我們回家。”

車子往前開，傅則諶把空調打開，車廂裏的溫度漸漸升高，棠梨卻還是覺得冷。

兩個人一直沈默著到公寓，一直到進電梯，到家門口，棠梨雙手捏著大衣，坐在沙發上，遍體生涼的感覺一直沒有散去。

傅則諶脫下西裝，看了棠梨一眼：“我去給你弄吃的。”

棠梨現在沒什麽胃口，但她什麽也沒有說，只點點頭，看著傅則諶隔著玻璃忙碌的背影，身體漸漸回暖。

過了一會兒，棠梨起身，拉開廚房門，傅則諶漫不經心回頭看了眼，手上切菜的動作沒停，淡淡開口：“馬上就好了。”

棠梨沒有回應，雙手穿過傅則諶，緊緊摟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的後背，聲音很低，傅則諶卻聽得清楚：“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傅則諶動作頓了下，低頭看了眼抱著自己的手，放下工具，轉身扣著棠梨的腰，低眸看著她，淩厲的眉骨微揚，“不然呢？”

棠梨仰頭，纖細修長的脖頸暴露在傅則諶的視野裏，她踮著腳，吻上了傅則諶。

傅則諶按著她的後頸，親了親她，才低聲開口：“先吃東西？”

“好……”棠梨應了一句，又墊腳親了下傅則諶。

十五分鐘後，棠梨坐在餐桌前安靜的吃著東西，傅則諶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吃完飯，小貓就跑了過來，繞著棠梨的腳轉來轉去，“喵喵——”的叫個不停。

棠梨低頭，把小貓抱在懷裏，摸了摸它的頭。嘴角含笑逗弄了幾下。

傅則諶從廚房出來，見棠梨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連帶著那只貓也順眼了不少。

傅則諶回房間，沒多久就出來了，小貓站在棠梨腳邊，仰頭看著棠梨手裏的逗貓棒，伸出爪子一縮一縮的，奈何腿短，直起身子也夠不著。

棠梨彎眸，看著小貓憨態可掬的樣子，眉梢上也不自覺染了幾分溫柔。

傅則諶靠在樓梯扶手看了會兒，才起身走到棠梨旁邊，拿過她的逗貓棒扔在茶幾上：“很晚了，去洗漱休息吧。”

棠梨嗯了一聲，起身回房間洗漱。

浴室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浴室裏一片氤氳，棠梨霧氣裏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一只手摸上臉，想到照片裏的傅安寧，有些失神。

這張臉真的和傅安寧很像，七八分是有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張霖看她總是走神嗎？

棠梨從浴室走出來，身上沒有穿浴袍，烏黑長發半幹的散在兩側，雪白皮膚微涼，傅則諶不經意間擡起頭，看見棠梨的時候微頓，下一秒，棠梨爬到床上，滾進傅則諶的懷裏，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仰頭親了上去。

傅則諶眸色深了深，扣著棠梨的後頸吻了回去。

呼吸交織，傅則諶單手抱著人坐在自己腿上，棠梨低頭拽著他的衣領吻他。

傅則諶喉結滾動，一手扣著棠梨，另一只手騰開去床頭櫃上找東西。

察覺到他的意圖，棠梨按住傅則諶的手，睜著眼睛，烏潤黑眸清明：“不要。”

她看著傅則諶，聲音溫軟，巴掌大的臉上微微泛著點粉，但一雙烏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傅則諶，你之前不是說，生個孩子嗎？”

她眼睛看著他，低頭吻他的薄唇，聲音沙啞清晰，“傅則諶，我們生個孩子吧。”

傅則諶動手停下，低眸看著棠梨，眸色漸深，扣著棠梨的手也不自覺用力了幾分，他聲音沙啞，一瞬不瞬盯著棠梨的眼睛：“你確定？”

棠梨閉眼，抱著傅則諶脖子吻了上去。

……

次日，傅則諶睜開眼睛，懷裏一團溫軟，他低頭看了眼還在睡覺的棠梨，眉眼松了松，低頭親了親人，起身去洗漱。

傅則諶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穿戴整齊，而棠梨也揉著眼睛醒了過來，修長白皙的脖子上一片痕跡，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傅則諶收回視線，喉結滾了下，淡淡開口：“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公司。”

棠梨卷著被子，只露出白皙的肩膀，靠著深身後的床，眨眼看著他，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傅則諶，你過來。”

傅則諶依言走到棠梨面前，棠梨立刻伸手抱著他的腰，頭在小腹上蹭了蹭，聲音帶著幾分軟嗲：“舍不得你。”

傅則諶挑眉，低眸看著棠梨的發旋，輕笑一聲，語氣揚了揚：“撒嬌呢？”

棠梨看著他，“不行嗎？”

“行，”傅則諶笑了下，“那跟我去公司？”

棠梨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仰頭看著傅則諶，彎眸開口：“還是算了，你快去忙吧。”

傅則諶嗯了一聲，松開棠梨要出去，身後的視線卻一直沒有移開過。他腳步頓了頓，再次轉身，盯著棠梨看了一會兒，大步上前，扣著棠梨的後頸吻了上去。

棠梨攥著他的袖子，仰頭承受這個吻。

一吻結束，傅則諶拉開距離，呼吸微促：“真的要走了。”

棠梨點點頭，“好。”

傅則諶出門後，棠梨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洗漱，她換了一件黑色盤扣旗袍，一頭烏發挽在腦後，出門打車報了棠家的位置。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棠家大門口，棠梨付錢下車，傭人看見棠梨，臉色變了下：“小姐……”

棠梨面無表情嗯了一聲，神色冷淡，傭人給她開門，順便去告訴棠老夫人。大風小說棠梨進客廳的時候，棠老夫人坐在沙發上，面對著大門的方向，看見棠梨走進來，臉色更加難看：“你回來做什麽？”

棠梨沒接話，落落大方坐在棠老夫人對面，把包放在身上，一雙眼裏滿是疏離和冷淡：“我也不是來給你敘舊的，問一件事，問完就走。”

棠老夫人哼了一聲，沒說話，棠梨也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傅安寧是誰？”

棠老夫人聽見她的話，表情瞬間就變了，盯著棠梨冷笑一聲開口：“你終於還是知道了。”

“是，”棠梨說了一句，“她跟爸爸什麽關系？”

棠老太太並不回答她的話，卻只是冷笑，“呵，你和你那個媽一樣，都是喪門星狐貍精，不管誰遇見你們，都沒有好下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棠梨的問題，棠老夫人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兒子，表情有些猙獰，情緒也更加激動起來，“我們棠家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麽孽，遇到你們母女兩！”

她雙眼通紅看著棠梨，指著她開口反問：“為什麽，為什麽你還活著？我的兒子卻沒了！”

棠梨看著棠老太太的樣子，耐心告罄，也知道了從棠老夫人這裏問不出什麽了，直接起身打算離開。

棠老夫人的嘴巴還沒停，什麽“狐貍精，掃把星”這樣難聽的字眼不停往外蹦。

棠梨腳步頓了下，轉回身，黑眸平靜地看了沙發上的棠老太太一眼，直接抄起茶幾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扔，巨大的響聲成功讓棠老夫人閉嘴。

她看著棠老夫人，眼神有些諷刺，也不再叫她奶奶了，“棠老夫人，我勸你還是積點德，免得百年之後也不得安寧，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說我，不如好好看看，棠家現在成什麽樣子了？”

棠老夫人指著棠梨的手顫栗了起來，棠梨看了眼，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到門口的時候，迎面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人，差點撞到棠梨身上。

棠梨躲開，皺眉看著面前的人，棠若雪也看見棠梨，嚇了一跳，下意識捂著臉上的墨鏡：“棠梨？！你怎麽在這？”

棠梨皺眉，看了眼棠若雪，身上的連衣裙被人撕爛了，破破爛爛的掛在肩膀上，臉上也有不少的抓痕，一邊臉還是腫起來的，腳上的鞋子甚至有一只鞋跟斷了。

棠若雪眼神心虛，躲閃著不敢看棠梨。

棠梨沒放在心上，看了眼就收回目光，繞過棠若雪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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