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妮給的策劃案是明年的開年大項, 紀氏這兩年的風頭太足，空降繼承人、原董事長突然病退、集團內部改革，更重要的是紀氏在這樣改革的情況下股價竟然沒有下跌，反而一路高歌猛進, 漲勢比之前還要好。

本來前兩年雜志社就有計劃要針對紀氏做一個專門的專題報道，但雜志社和紀氏的接洽一直沒有成功。紀洵在公司的時候太忙, 私下的時間又對外界完全保密, 他們至今甚至連紀洵的面都沒見上。

前一陣財經部的總編到歐洲參加財經論壇，碰見了彥成。他跟彥成的關系不錯，寒暄敘舊的時候提了一嘴, 沒想到彥成竟然說可以幫他牽個線試試。這次回國後不久, 紀洵的秘書就來了電話，說讓雜志社先提交一份策劃案給紀洵看, 至於采訪時間，則至少要等到年後。

雜志社倒是不怕等, 一些大的專題采訪本來也需要時間準備，所以社長親自下了命令，這次由財經組、新聞組還有娛樂板塊三組共同協作，務必要把來之不易的紀氏集團的專題采訪利益最大化。

這財經組跟新聞組合作，楚茉還能理解, 但娛樂組來插一腳是為什麽？

她翻了翻策劃案的大致內容, 不禁啞然失笑。

之前紀洵回歸紀氏的動作太過高調，以至於現在大眾對他那張俊臉都還念念不忘，以他的形象和氣質, 當真足以秒殺一眾娛樂圈的小鮮肉。難怪這次連娛樂組都要參與進來。

楚茉想，看來之前紀洵一直拒絕人家雜志社的邀請還是被人家給記恨上了，這不，一得到機會就想著怎麽樣把他身上能薅的羊毛都給薅個幹凈。

不過現在可不是同情紀洵的時候，她自身都難保，一萬字的修改方案，她真的很難寫出來。

萬妮真的是太看得起她了，她一個新入職的實習菜鳥，怎麽可能具備修改策劃案的能力，尤其這裏面還用大字寫著“2019上半年度重項”，重項是什麽概念，她覺得她暫時還沒這個能力能肩負起這個“重”字。

尤其她剛才看了一下這份策劃案，前面關於財經方面的知識和相關延伸出的各種問題和能對雜志社帶來的收益啥的，她一點也看不懂，唯一能看懂並且還能說得上兩句的就是後邊的采訪計劃。

制定這個采訪計劃的人一看就不了解紀洵，這些步驟、串詞還有預設的提問，楚茉敢保證，他們要是把這份采訪計劃交上去，紀洵肯定會馬上退回來。

別看紀洵平時對楚茉溫柔體貼，細心周到，但其實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他通常都會有些強迫癥，而且還會很嚴肅。他不是很喜歡把工作和私事摻合在一起，尤其不喜歡集團裏的人偷偷打聽關於她的事。

雖然現在紀盛邦已經不反對他們在一起了，但紀洵還是把楚茉保護的嚴嚴實實、滴水不漏，他總擔心會有一些心術不正的人會對她不利。

除了最開始的偷拍風波，楚茉就再也沒出現在大眾的視線裏了。她這個“神秘的平民未婚妻”越發“神秘”，外界甚至有在猜測他們是不是其實早就已經分開了。但這個猜測無人回應，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茉看了一遍這個采訪稿，因為是三組聯動，所以采訪時間和采訪的問題都很多，她猜設計這個采訪計劃的人可能是為了調節氣氛，幾個專業性的財經問題之後就變成了私人話題，或者新聞話題。這樣做確實兼顧到了三個組，但紀洵其實是最反感這樣的了。

思索了片刻，楚茉打開文檔開始修改。

雜志社的下班時間是六點，楚茉從文稿裏擡起頭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看了眼文檔字數，嗯，離一萬個字還差十萬八千裏。

隔壁整理舊資料的小哥已經快要瞎掉了，正對著電腦使勁地揉眼睛。

楚茉好意問他：“做多少了？”

小哥嘆口氣，“五分之一都不到。”

楚茉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禁咂舌，“太慘了！”

“你做完了？”小哥有氣無力地問她。

“做不完。”楚茉誠實地搖頭，“根本不知道從哪改起。”

“那我們倆今天晚上真的要通宵了。”小哥長嘆，“我一天沒吃飯了。”

“啊，那你肯定餓死了。”楚茉同情地望著他：“我一會兒就回家了，你也回去吧，明天再跟萬妮解釋一下。她應該也知道給咱倆布置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咱倆還是新人，把我們累死了誰給他們幹校稿的活，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太過難為我們的。”

小哥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那，真的走？”

楚茉點頭：“走。”

兩人一拍即合，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出了對回家和吃飯的渴望。

九點半，做完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兩人同時關機起身，一齊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對了。”楚茉突然想起來，這一天她都沒聽萬妮叫過小哥的名字，於是她問：“我叫楚茉，你叫什麽？”

這小哥外表上看是典型的老實人類型，內向，樸素，隨身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和人說話的時候通常不敢和人對視。

這會兒聽見楚茉問他名字，他的視線習慣性地向下，看起來很靦腆，“我叫陳非凡，是J大新聞系的。”

“J大？那可是個好學校，你成績一定很好吧？”楚茉笑容真誠，態度和善。

陳非凡似乎不是很擅長與人交流，低聲答了一句“還好”就再沒開口。

電梯下到一樓，楚茉和陳非凡並不順路，在公司大門口分開後，兩人就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早上是紀洵送她來上班的，楚茉還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回到那個小別墅去。她正捏著手機查公交路線，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喇叭的聲音。

她回頭去看，車牌看不太清，但這個車身倒很像是紀洵的那輛。

正猶豫著，喇叭又響了兩聲。

嗯，這下看清了。

從駕駛室裏下來的那個長腿帥哥，是她的紀洵沒錯了。

冬夜寒涼，紀洵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楚茉前兩天剛給他買的新圍巾，微微上揚的嘴角被路邊的霓虹點亮，溫柔又暖心。

看見他，楚茉立刻就笑開了，她朝紀洵跑去，一頭紮進他懷裏，感受著他身上的溫暖，“你怎麽會來？”

“接你下班呀。”紀洵心疼地低頭親她被凍紅的耳垂，“上車說，外面冷。”

車裏開著暖氣，很暖和。

楚茉剛解開外套的扣子就聞見了一陣雞湯的香味。

紀洵把保溫桶裏的湯倒進小碗裏遞給楚茉，“喝點湯暖一暖，一會兒回家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哇！”楚茉剛才還不覺得，這會兒被雞湯的香味一勾，她肚子立刻就開始咕咕叫了。迫不及待的接過湯碗，溫度正好，她連話都來不及說，一碗暖湯下肚，楚茉立刻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好好喝啊！”

紀洵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又給她倒了一碗，“你喜歡就好。”

下午接到她說要加班的微信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在他們公司樓下等著了。不知道為什麽，楚茉第一天上班，他總有一種她是第一天去上學的感覺，一整天他都在想，等她下班了，他得第一個去接她才行。

他早早就從公司出來，在楚茉樓下一直等，結果等來卻是她要加班的消息。

紀洵有一點失落，但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開車去了家附近的超市，買了好多好吃的，想等楚茉回來好好犒勞一下她。

只是雞湯熬好了，飯菜都做好了，她還是沒回來。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了，楚茉一直沒有信息過來，應該是還在忙。

紀洵在家等不住，便幹脆把雞湯打包好給她送過來。

他八點半到的，找到楚茉上班樓層的時候，隔著透明的玻璃，他看見她坐在小小的格子間裏，臺燈淡黃的光線灑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裏的專註。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全神貫註的楚茉，平時在家裏，她多數時候都是放松且柔軟的，此時沈浸在工作裏的她忽然有了一種堅韌的感覺。

這是讓紀洵有些意外的發現，但這樣的意外發現他很喜歡。他有一種預感，花骨朵正在舒展她的花瓣，不過多久，就會完全盛開了。

但不管是含苞待放，還是傲立枝頭，她都是他心尖上的小茉莉。

紀洵沒有進去打擾她，而是選擇了下樓繼續在車裏等待。她需要成長綻放，他就給她空間和自由。

兩碗熱湯喝完，楚茉意猶未盡，她正準備再要一碗呢，一擡眼卻見紀洵正你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楚茉一怔，她覺得今天的紀洵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目光裏依舊充滿了柔情與寵愛，只是今天在這種深情之外，似乎還多了一種以前不曾見過的欣賞與肯定。

楚茉有些忐忑地喊他的名字：“紀洵……”

紀洵回神微笑，他傾身過來親了她一口，而後給她系好安全帶：“我們回家吧。”

碳黑色的SUV很快駛入了街道。

當他們的車經過公車站的時候，陳非凡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

車裏的是楚茉？

他的疑惑沒有得到答案，副駕駛裏女人的笑臉一閃而過，連同那輛車一起，很快消失在了陳非凡的視線裏。

第二天上班，楚茉來得很早，但陳非凡比她更早。她坐下來的時候見他已經開始繼續整理舊資料了。

“早上好。”楚茉笑著跟他打招呼。

“早。”

陳非凡沒有側頭去看楚茉，態度有些生硬。

楚茉有些發楞，她原以為經過昨天晚上一起加班，兩人即使還不算特別熟，但見了面還是應該點頭寒暄一下吧。可她怎麽感覺這過了一個晚上之後，陳非凡變得比昨天還冷淡了呢？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來了，看見他們兩個實習生到的這麽早，都紛紛對他們投去了讚許的眼神。

萬妮是最後一個到的。她簡直就是踩點大王，昨天下班是正好踩著下班點打的卡，今天上班也是趕在最後一秒前打上了指紋。

楚茉對她欽佩不已。

新聞組的編輯們每天早上都要開例會，十分鐘的例會之後，時事板塊的就出去跑新聞去了，媒體組的開始敲鍵盤。

今天似乎不怎麽忙，開完會之後萬妮還有時間吃個早餐，早餐吃完她就開始要檢查作業了。

由於楚茉和陳非凡都沒有完成她布置的作業，兩個人站在萬妮身邊的時候都有點心虛。

尤其是陳非凡，楚茉餘光裏看見他手臂都在發抖。

“都沒做完呢吧？”萬妮今天塗的是大紅色的唇膏，笑起來嘴角咧的弧度太大，看起來有點嚇人，“沒事，今天繼續做吧，這一個星期都做這個。”

“……”

萬妮語氣倒是和氣，但陳非凡和楚茉都聽出了她話裏隱藏的一點不高興。

陳非凡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解釋，拿著U盤就走了。

輪到楚茉了。

萬妮翻了翻楚茉寫的修改方案，直接就皺了眉頭：“什麽意思？什麽都沒改？”

“不是的。”楚茉趕緊解釋，“我只是還不太了解財經方面的專業性知識，怕越改越錯，但是後面的采訪稿我稍微改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了解啊，就是不了解我才要你改，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到底哪些部分不過關，才好針對性補課啊！你們現在的實習生，真的是……”萬妮一邊搖頭吐槽，一邊翻看著她改的采訪稿，看著看著她就不搖頭了。

楚茉被說了，本來還有點小難過，但下一秒萬妮就突然變了個態度問她：“這采訪稿你改的？為什麽這麽改？”

楚茉解釋道：“嗯，因為咱們雜志社的財經新聞還有時事新聞板塊一直是以專業準確出名的，娛樂版塊也是能在業內排上號的。如果把所有的采訪問題都集中在一起，雖然看起來很全面，但難免會顯得有些雜亂，甚至還會讓紀……紀總覺得我們沒有那麽專業。所以我大體把采訪分為了三個部分，第一部 分還是財經相關不變；第二部分為了緩和一下前面的嚴肅，娛樂性的采訪就在這裏，不過我聽說紀總不太喜歡被太多的關註私生活，所以我刪掉了幾個相對敏感的問題；最後是我們實時新聞的訪談，之前的預設問題比較老套，沒什麽新意，所以我加了一點關於社會公益的提問。這樣有助於幫紀……紀總樹立良好的公眾形象，而來也可以體現我們時事新聞對公益的關註和重視。”

她說著，見萬妮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楚茉忐忑地問：“妮子姐，是不是我哪裏錯的太離譜了？”

萬妮搖頭，“不是。”

“那你？”

“我怎麽了？我啥事沒有啊。”萬妮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忙，我有事再叫你。”

萬妮這樣不置可否的態度讓楚茉越發摸不著頭腦，不過她沒發脾氣，也沒挖苦自己，應該算是過關了吧？

回到位置上的時候陳非凡還問她：“她說你了嗎？”

楚茉搖搖頭，迷茫道：“說了，又好像沒說。”

這個說了又像沒說的定義每個人理解的都不太一樣，陳非凡就直接把它定義成為楚茉過關了。

都是沒有完全任務，他倆的待遇還真是天差地別。

陳非凡沒再說話，繼續埋首到資料的海洋裏。

雖然他們兩個實習生是萬妮負責帶的，但實際上這間辦公室裏坐著的每一位都是他們的老師。盡管萬妮沒有再布置新的作業下來，楚茉也沒閑著。

剪視頻、寫軟文、打印、覆印、端茶買咖啡，她什麽都不會，到什麽都能做，只用了一個星期。

馬上就是新年了，社裏已經下發了放假通知，等萬妮告訴她值班時間的時候，楚茉才驚覺一年又已經過完了。

她最近陀螺似的在辦公室裏忙，過年回家這件事她都已經快忘了。

看了眼放假時間，一共七天，中間還要來值兩天班，一個完整的假期就這麽被分割成了兩段。而且萬妮還說過年期間是事故高發期，讓她手機二十四小時待機，隨時都有可能回來加班。

這麽一來，今年肯定是回不去過年了。

楚茉自從開始實習，每天都是由紀洵負責接送。

今天回家路上，紀洵明顯看出來楚茉的興致不太高。

等紅燈的時候，紀洵把楚茉的手握在掌心裏，問她：“怎麽了？”

楚茉搖搖頭：“沒什麽。”

她雖然這樣說，但微微嘟起的小嘴可騙不了人。

“是為過年不能回家的事不開心嗎？”

紀洵太了解她了，她什麽都不說，只消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今天集團裏發春節放假安排了，你們雜志社今天也發了吧？”

“發了。”楚茉點點頭，咬唇道：“其實我也不是不開心，我知道工作跟上學的時候不一樣。只是過年的時候都不能回家，感覺心裏有點怪怪的。”

楚茉是個足夠獨立的人，不過在紀洵面前，她會習慣性的向他展露自己的脆弱和小情緒。

她乖巧的樣子可人極了，紀洵忍不住牽起她的手親了親，“如果你不能回去，那把你爸爸媽媽接到上海來，你說好不好呢？”

“把他們接過來？”楚茉眼鏡一亮。

紀洵笑著說：“上次他們來上海的時候我不在，沒能好好招待他們，這次正好可以正式的見一下，你說呢？”

“好啊！”楚茉連連點頭，她把紀洵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蹭了蹭，感動到聲音都軟綿綿的，“紀洵你太好啦！”

“傻瓜。”紀洵眼中寵溺的笑意就快要溢出來了。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家了。

楚茉下了車就奔進屋裏去給相薇打電話，紀洵落在後面，叮囑著她：“慢點跑。”

屋裏有暖氣，溫度比室外高不少，楚茉著急打電話，進屋了連羽絨服都沒來得及脫。

紀洵怕她感冒，跟著她上樓，她打電話，他就安靜地替她脫衣服。

臨近過年，相薇的單位已經放假了，楚茉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做飯。接起電話，楚茉還什麽話都沒說，相薇倒是先開口說讓她別回來了。

“前兩天你爸單位搞年會，他抽獎抽中了巴厘島的雙人游。媽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看你放假是什麽時間，讓你爸加點錢，咱們一家三口到巴厘島去過年。”

“啊，我爸手氣那麽好呢？”楚茉又驚訝又好笑，她很自然地往後一靠，紀洵果然就在她身後。倚在他懷裏，楚茉想了想說：“你們兩個去旅游就好啦，我打電話就是要跟你們說，我找到實習單位了，過年得值班，就不回去了。”

“要值班啊？”相薇心疼地說：“上班了是跟之前上學不一樣了，上了幾天班了？是不是很累啊？千萬要照顧自己的身體，別讓媽媽擔心，知道嗎？”

“嗯，我知道的。”相薇的叮囑就在耳畔，紀洵溫柔的懷抱就在身後，之前那些矯情的小情緒一下就被一掃而空了，楚茉覺得自己很幸福。“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和爸爸就好好玩兒，記得多拍些照片給我看哦！”

“好好，媽媽知道了。”相薇還要做飯，又叮囑了兩句之後就掛了電話。

“紀洵，我媽說……你再幹什麽？！”楚茉剛想跟紀洵說話，不成想一低頭發現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都不見了，而那個始作俑者正埋在她的頸窩裏輾轉。

“我聽見了。沒關系，我也帶你去旅游，我們先在床上討論一下目的地。”

“……你在說什麽呀！！唔！”

……

楚茉的晚餐，是在臥室裏吃的。

而且吃的，不怎麽安生。

這中間，楚建雄還給她打了個電話。

相薇把楚茉實習值班的事情跟楚建雄說了，說她不能跟他們一起去旅游。

於是楚建雄一個電話過來，語重心長地說：“閨女，你剛出社會，現在雖然是實習，但也要重視，如果是個好單位，你還得想辦法留下來轉正。這次咱們一家不能一起出去玩也沒事，等你今後有假了，爸再帶你去玩。”

彼時紀洵正在楚茉身上揮汗如雨，楚茉拼勁全力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叫出來，她眼眶通紅，祈求地望著紀洵希望他能停下來，紀洵心疼她的眼淚，但這種事情哪裏是他說停就能停的下來的呢？

“餵？餵，茉兒，你在聽嗎？”

“啊，我、我聽著呢爸。”

“你在哪呢？怎麽聲音怪怪的？”

“…我、我，我鍛煉呢。要不我一會兒再給你打回去吧，再見啊爸。”

“餵、餵！茉兒、閨女？！”

掛了電話，楚茉臉紅的能滴出血，她抓緊被單，咬牙切齒地哭道：“紀洵是大壞蛋！！”

紀洵又心疼又好笑，只得更賣力一些，哄著她軟聲叫他的名字。

那邊，楚建雄一臉懵逼地捏著話筒。相薇從廚房裏走出來問他：“怎麽了？”

楚建雄皺眉：“我老感覺我們閨女怪怪的，上次從上海回來我就這麽覺得了。她不會背著我們談戀愛了吧？”

相薇一怔，笑他道：“你看你這樣！茉兒都多大了，談戀愛也沒什麽不正常的啊。”

“我沒說談戀愛不正常，我是說她談的對象不正常。”楚建雄起身接過相薇手裏的洗碗布，自覺地進到廚房裏一邊刷碗一遍說：“你也看見了，上次咱們去上海，茉兒竟然能給咱們搞到特殊優待，你說奇不奇怪？她一個在校大學生，是在哪認得的那些關系的？”

他這樣一說，相薇也覺得有點奇怪了。

楚建雄又接著說：“還有那個小鄭，那一看就是辦事的秘書，瞅他對你狗腿那勁兒！”

說著說著，楚建雄的語氣就變得有點酸了。

相薇白他一眼，“胡扯什麽！”

“你說什麽樣的人能有這樣的辦事秘書？”楚建雄皺眉想了想，越想越不對勁，他手勁大，這會兒心思也重，一個用力，差點沒把盤子給捏碎了，“不行，等過完年我得再到上海去看看去。”

“你可給我悠著點兒！”相薇覺得他有點神經質了，又送了他一個白眼，摘了圍裙就搖頭出去了。

沒有了漫長的寒假，楚茉的新年假期很短暫。紀洵帶她去了一趟杭州泡溫泉，兩天一夜，溫泉是很舒服，但她被紀洵折騰的夠嗆。

回來值班的時候，她兩個黑眼圈都快拖到地上了。

萬妮調侃她，“咋，玩兒太瘋了？”

楚茉除了幹笑，不知道說啥。

過年期間值班的時候，辦公室裏只有五個人，萬妮和她負責維護網絡後臺，其餘三個人隨時準備出外景。

他們還算幸運，這兩天都沒什麽大事發生，各自做好份內的事情之後，萬妮就給楚茉發信息說可以開始煲劇了。

楚茉不太敢，但一個人又實在無聊，幹脆湊到萬妮身邊跟她一起看。值班的兩天時間裏，她們看完了一部20集的韓劇。

唔，如果值班都是這樣的話，也挺好的嘛。

但陳非凡值班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年後來上班，楚茉見陳非凡的座位是空著的，以為他請假了，萬妮卻說他前天值班的時候跟著前輩到臨時出差去了。

楚茉發了條微信對陳非凡表示了一下同情，不過沒收到回覆。

春節的假期一過完，雜志社很快就恢覆了工作狀態，今年上半年的幾個大項目都陸續開始啟動了。

為了能夠盡快把紀氏的專題搞定，過完年後的第一周三個部門就湊在一起開了個會。

作為一個實習生，楚茉本來是不夠格參加會議的，但萬妮卻若無其事地把她帶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裏除了各位前輩大佬，楚茉還見到了石夢，就是之前和她換組的女生。

聽說她憑借著自己追星多年的經驗在娛樂部混的風生水起，假期值班的時候又因為蹲守到了一條當紅女星的緋聞立了個頭等功，現下已經成了他們主編的心頭寶了。

見到楚茉，石夢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兩個實習生歡天喜地地坐在塑料板凳上聽著前輩們開會。

這次會議的主題是確定專題發行時間以及確定到紀氏去采訪的時間。

最終的策劃案下發到每個人手裏的時候，楚茉發現自己修改的采訪計劃被采納了，而且萬妮還特意加了一部分關於社會公益的宣傳內容。

財經部的總編說這一期策劃案已經發給紀氏看過了，反饋很好，紀氏的老總願意配合他們的時間進行采訪，現在只等他們這邊把時間規劃一下就可以了。

經過一番討論，初步定下來的采訪時間是在三月初，不出意外的話，三月中旬的財經時報上就能看見這篇專題報道，而微博文字媒體和娛樂視頻媒體也會同步放出相應部分的采訪內容。

有了明確的時間和目標，大家的神經都繃緊了。

楚茉和石夢作為實習生，被分配到的任務也就是整理整理器材或者遞一遞采訪稿。

楚茉很慶幸那個遞采訪稿的人不是她，不然面對紀洵，她肯定會笑場。

事實上她跟紀洵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已經笑場了，因為面對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再去問一些早就已經答案的問題，那種感覺很奇怪。

紀洵倒是很想讓楚茉來當這個采訪者，畢竟他還有一個大計劃等待完成。

在采訪裏求婚，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從會議室裏出來，楚茉拿著最終版的策劃案正仔細研讀著，猝不及防和迎面而來的一個人撞到了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陳非凡？”楚茉驚訝地看著一身灰撲撲的陳非凡，“你怎麽搞成這樣了？”

“我……”陳非凡臉色不好看，張張嘴正要說話，卻被後面跟上來的男人大聲打斷。

“陳非凡！還有心思說閑話呢是吧？還不快去給我寫申請，你信不信我拿機器把你腦袋砸開瓢！”

陳非凡被這聲音嚇得一縮，什麽話也沒再說，低著頭就從楚茉身邊跑過去了。

楚茉往他身後看，是現場組的一個前輩，她記得他姓李來著。他倒是一身幹幹凈凈的，就是怒氣沖沖的。見他走過來，楚茉趕緊往旁邊讓了兩步。

萬妮這時過來，拍了拍那個男人的肩膀：“老李，你什麽情況啊？怎麽發這麽大火？”

老李眼睛一瞪：“還問！還不都是你帶的那個實習生，那種死腦筋你把他招回來幹什麽？！”

萬妮撇撇嘴，往楚茉這邊走了兩步，挽著她的手說：“人可不是我招回來的，你要發火可別沖著我。”

“孫出城呢？等老子碰見他，老子非得把他罵一頓不可！”

孫出城就是他們這次校招的負責人。

“哎呀，你別光顧著罵人，你倒是說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前兩天回城高峰的時候臨縣那邊不是出車禍了嘛，我就帶著那個小子出外景，出發前我問他，他說他會開車！結果到好，我在旁邊做采訪，讓他給去挪個車，他直接把車給我倒水塘裏去了！你看看我這機器，都給我泡成什麽樣了？！”老李越說越氣，手裏揚著笨重的單反，看起來像是要打人。

萬妮聞言聳聳肩，“那這也不能全怪陳非凡啊，你明知道車裏有機器，自己去挪車就是了嘛。”

“你當我不想啊？！那邊路窄，我是怕他不行，結果這小子二話不說拿了我的鑰匙就上車了，我一轉頭還沒十秒他就已經把車給我開溝裏去了！”

老李是氣得不輕，萬妮勸他：“哎呀算了算了，人沒事就行，這機器反正也有保險，寫個條遞上去就好了嘛！”

“我是想著他貧困生沒讓他賠錢啊，這不是我讓他回來寫個條，我就落後一步，他就在這兒給我跟聊上了！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不行！逞能就算了，還這麽不思悔改！氣死我算了！”

老李嗓門兒大，他一嚷，基本上全辦公室都聽見了。他罵罵咧咧地往工位上走，萬妮對楚茉搖了搖頭，好像很無奈的樣子。

座位上，一身泥巴土的陳非凡寫申請寫的，頭都快埋到胸前了。

楚茉見狀小聲對他道：“剛才妮子姐讓我跟你說，老李就是太愛惜機器才會發脾氣。你別往心裏去，你人沒事就行。”

陳非凡也不擡頭，手上的筆停頓了一會兒，他把頭埋的更低了。

楚茉於心不忍，安慰他說：“你別有太大壓力，你看你衣服都臟了，一會兒回家換件衣服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沒事了。”

陳非凡一直不說話，楚茉想他現在心裏肯定很難受。她其實能理解他只是想要在前輩面前好好表現一下的心情，只是他太緊張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剛才老李又那麽大聲的在辦公室裏那樣說他，他心裏肯定不好想。

“陳……”

楚茉本來還想再安慰他兩句，可沒想到她剛開口，陳非凡突然起身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萬妮去倒咖啡，正好看見這一幕。她敲了敲楚茉的桌子，輕描淡寫地說：“別多話。陳非凡那樣的，自尊心重著呢，你越安慰他，他越覺得你看不起他。”

楚茉想想，覺得萬妮說的有道理，剛才老李還說陳非凡是貧困生來著，她確實應該照顧一下他的自尊心。

盡管楚茉是這麽想的，但她的小心照顧卻並沒有得到什麽好的結果。

年後第二周，楚茉突然被孫出城叫到了辦公室，孫出城問她知不知道最近雜志社內流傳的一些謠言。

什麽謠言，楚茉不知道。

“你們這屆實習生啊，是真的事多。”孫出城是個禿頂的老男人，跟楚茉以前的歷史老師長得很像，尤其是他現在擰開茶杯蓋喝茶的姿勢，更是一模一樣，他慢悠悠地說：“前有人說石夢是走關系進來的；後有陳非凡直接被投訴到我這裏來了；今天又有你。”

楚茉有些懵，石夢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陳非凡她倒是知道出了什麽事，至於她自己怎麽了，她更是一頭霧水。

“這屆的實習生啊，我看了一下，你的資質和能力都算不錯。如果實習期間好好表現，畢業之後直接轉正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小楚啊，談戀愛了沒有？”

孫出城前面說的話跟後面這個問題完全不沾邊，楚茉聽完就更懵了。

從孫出城的辦公室裏出來，楚茉氣的臉頰通紅。

‘談戀愛這種私事，本來不該我們來過問的。但是今天有人拿著你上了不同男人車的照片來向我舉報，說你私生活不檢點，說你私德敗壞。小楚，你來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楚茉聽完這件事情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什麽私生活不檢點、私德敗壞的，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是誰編出來的？那個人肯定不知道，她只談過一次戀愛，到現在已經快四年了。

‘我知道這個事責任不在你，你的人品萬妮也已經給我打過保票了。但是小楚啊，你知道我們雜志社最忌諱的是什麽嗎？最忌諱的是內部不團結。這件事情如果是誣陷，你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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