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洵最初說他到上海最多一個星期就會回來，但一個星期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眼見著天氣漸漸轉暖，太陽一天比一天溫暖，紀洵還是沒有回來。

楚茉每天都會把小林婆婆接到家裏來，和外公外婆一起，四個人一起吃飯、聊天。偶爾紀洵會給楚茉打視頻電話，楚茉就會把手機交給小林婆婆。隔著手機屏幕，小林婆婆不像那天紀洵走的時候表現得那麽傷心，紀洵關心她的時候她也回答地好像很敷衍。但掛了電話，她卻總是捏著楚茉的手機坐在椅子上發呆。

楚茉看得出來，小林婆婆還是擔心的，擔心紀洵不會回來了。

晚上，楚茉會定時在八點鐘跟紀洵微信聊天一個小時。大多數情況下，楚茉都在給他報告關於小林婆婆的情況，然後紀洵會跟她說“辛苦”、“謝謝”還有“晚安”。

楚茉不了解別人的相處模式是什麽樣的，但她很滿足與她和紀洵之間的狀態。通過他發來的文字和語音，她好像能看見他站在自己面前，他溫和的眉眼專註地望著她，俊美的臉上笑意溫柔。

紀洵是她見過的這世上最溫柔的人，楚茉真心希望他能有一個開心順遂的未來，如果這個未來裏能有她的存在就更好了。

四月底，紀洵終於回來了。他仍如走時那般，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長身而立，笑意清淺。

他站在楚茉家的院門外，對正在房間窗邊發呆的楚茉揮了揮手。

楚茉還以為是自己做夢了，直到紀洵敲響她的房門，把他特地從上海替她求回來的平安符遞到她的手上，溫聲說：“我不知道給你帶些什麽好，這個符可以保佑你高考順利。等你考到了上海，想要什麽東西你可以親自挑選，到時我再送你一份你最想要的禮物。”

他話音一落，楚茉的眼眶登時就紅了。她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有好多好多委屈和思念纏繞在一起，她解不開，也理不清。

“傻瓜。”紀洵輕笑，擡手拭去她眼角邊的淚，眼神愈發溫柔，楚茉覺得她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神裏了，“哭什麽。”

楚茉將那枚明黃色的平安符握在手裏，哽咽出聲：“你......再不會走了吧？”

“嗯。”紀洵點點頭，神情輕松釋然，“不會走了。等你今年高考完，我帶你去小銀湖邊抓螢火蟲。”

“那你要說話算話。”

“嗯，說話算話。”

楚茉的眼淚一直往下掉，惹得紀洵心頭一陣刺癢，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他是想抱抱她的，但最後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哭了，我已經回來了。”

“可是我要走了嘛！”楚茉抽泣著說。

前幾天相薇給楚茉打了電話，楚茉在外婆家已經待了快一個月了，再有不到四十天她就要高考了。雖然相薇在電話裏只是問她的狀態有沒有好一點，但楚茉是聰慧的，她懂相薇的意思。

她跟相薇說：“媽，我想考上海的學校。”

相薇說只要她想，考哪裏都可以，就算離家遠一點，但女孩子終歸是要長大的。

“我後天就要回去了，我們又要很久不能見面了。”楚茉一邊說一邊抹眼淚，委屈得像是個即將遠行的小媳婦，“其實、其實我本來想等你回來跟你去小銀湖看日出的，可現在不行了。”

楚茉哭的傷心，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紀洵看著心疼，心中有一團煙粉色的雲霧漸漸散去，他終究還是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裏。

“誰說沒機會，我們還有很多機會。”紀洵抱著楚茉，像是抱著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溫柔如水，小心呵護，“別哭，我答應你，我在這等你，等你考完試我們就去看日出。”

“嗚嗚，真的嗎？”楚茉哭著從他懷裏擡起頭，淚汪汪地將他望住。

紀洵無法準確描述這一個瞬間的感覺，他只覺得心頭發癢，身體不自覺地想要拉近和楚茉的距離。他尚還有一絲理智，所以他只吻在楚茉臉上的淚痕處。

他用溫熱的指腹將楚茉臉上的淚滴拭去，動情的聲音愈發低沈柔軟，“這是我的承諾。”

楚茉回家了。

是紀洵送她去的車站。

臨上車時，紀洵對她說：“好好考試，我在這等你。”

楚茉不知道他給她的“承諾”能不能算作兩個人在一起的開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臨別前和他有一個短暫的擁抱。她只能默默點頭，告訴他她會努力的。

回到家，楚建雄和相薇都說她瘦了些，但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眼睛裏有光了。

楚茉想，她眼中的眸光是因為紀洵。

臨考前的一個月，楚茉很忙，很累，壓力很大，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試卷和習題。最後一次月考，楚茉的成績終於回升了，甚至比之前還進步了許多。

這歸功於紀洵。

每天晚上紀洵都會在楚茉晚自習結束的時候給她打電話，一路陪著她直到她安全到家。電話裏，他會耐心地開解她；會和她一起思考她覺得很難的問題，通常沒什麽能難道他；感覺到楚茉壓力很大的時候，他也會給她講笑話給她解壓，或者告訴她今天銀湖村的夜空是多麽美麗。

每每聽見紀洵的聲音，感受到他的溫柔和關切，楚茉心裏就像沁了蜜。所有壓力和疲憊，在這樣的甜蜜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相信，她能考去心儀的學校，也能回到心儀的人身旁。

轉眼就是高考日。

考試的前一天，為了保持一個良好的應考狀態，楚茉睡得很早。

第二天起床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因為她昨晚睡得太早了，她怕紀洵給她發了消息她沒來得及看。

楚茉隱隱期待，期待能在高考這樣重要的日子裏收到來自紀洵的鼓勵，那會讓她信心倍增。

但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沒有任何新消息。楚茉點開他的頭像，看見紀洵發過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前天晚上十一點，那是一段兩秒鐘的語音。

語音裏，他的聲音溫柔沈穩，沒有任何嘈雜的背景音，他說：“晚安，茉茉。”

楚茉把這段語音翻來覆去地聽了好幾遍，心裏甜的不行。

直到相薇過來催她起床，楚茉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機放下。

等她考完，考完她就可以去見紀洵了。

楚茉這樣想著。

兩天的考試日過得飛快。楚建雄和相薇都是特地請了假全程陪同楚茉考試，這兩天的中餐和晚餐他們都不敢吃得太豐富，怕楚茉吃壞了肚子影響發揮。

夫妻倆提心吊膽了兩天，等到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打響，他們在學校門口看見楚茉帶著自信的笑容向他們走過來，兩人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

楚茉的高中生涯結束了。

寒窗十二載，這中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最美好的插曲莫過於她遇見了紀洵。

她本來想一考完試就飛奔到銀湖村的，她想和紀洵一起看日出，想和他一起抓螢火蟲。但她還沒來得及向楚建雄他們說出口就看見了後座上放的行李箱。

楚建雄和相薇提前半年就定好了這趟旅行，為了犒勞和慶祝。楚茉出事的時候，他們也曾想過取消這次的行程，但夫妻倆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不取消。不管楚茉有沒有參加高考、考得好還是不好，這趟旅程都是她應得的獎賞。

是夜裏的飛機，楚建雄開著車帶楚茉和相薇先去吃了一頓大餐，然後一家三口快快樂樂地奔赴機場。

由於楚茉起先完全不知道有這趟行程的存在，她的手機還放在家裏。一直到進機場安檢的時候楚茉才發現這件事。

她已經來不及回去拿手機了。

楚建雄這次定了十五天的行程，從普吉島到蘇梅島，再到曼谷、清邁，泰國最出名的幾個旅游景點幾乎都被囊括在這次行程之內。

到了酒店，當楚茉看見太陽從海岸線的那邊躍出來的時候，她又在想紀洵。

她想用相薇的手機給他打個電話，可她又突然發現她竟然一直不知道他的手機號。也難怪，兩個人一直都是用微信聯系，打電話也都是用的微信。

楚茉突然覺得有點難過，她原本以為他們已經是情侶了，可哪有情侶竟然不知道對方手機號的。

不知道紀洵找不到她會不會著急呢？

但這點擔憂很快就被出來度假的快樂和興奮沖淡了。

楚建雄沒有報旅行團，一家人純自由行，無論去哪玩兒，一切都是以楚茉和相薇的意願為第一前提，他自己則全程充當挑夫和攝影師，不時還要被母女倆嫌棄攝影技術不好。

普吉島和蘇梅島兩個海島水清沙白，碧海藍天的景象讓楚茉流連忘返，也不用特別地玩些什麽看些什麽，僅僅是是待在酒店裏看海，楚茉都能看一整天。

因為楚茉喜歡這裏，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取消清邁的行程，在這兩個海島多待兩天。之所以會保留曼谷，一是因為楚建雄訂的是從曼谷回家的機票，二是相薇想去購物。

聞言，楚茉搖頭嘆氣地扶著楚建雄的肩膀說：“爸，你這次可是要大出血了。”

楚建雄顯然也明白這個事實，但他不敢有所怨言，只能憋著氣將楚茉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就你話多。”

......

十五天的行程在一家人歡快愉悅的笑聲中很快結束，下了飛機，疲憊和困倦立刻從四面八方湧來。

明明玩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累，一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撲到自己的小床上，楚茉的眼皮就不聽話地開始打架。身上好像壓了一噸重物，讓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盡管如此，楚茉卻還是惦記著紀洵。

她掙紮著翻身起來拿手機，十五天沒有充電，手機早就已經關機了。

楚茉連上充電器，一開機就有好多未讀信息飛進來。有同學發來的，有老師發來的，紀洵也在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發來了一條信息。

“相信你能考出理想的成績，往後你會有更廣闊的天空。”

除了這一條，她出國的這十五天，紀洵再沒有任何信息發進來了。

楚茉的內心莫名變得有些忐忑。她連續給他發了幾條信息和語音，告訴他她前一段時間跟家人一起去旅游了，問他現在在幹什麽，小林婆婆還好嗎。

無人回覆。

第二天，楚茉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給紀洵打電話——用微信。

還是沒有人接聽。

她發過去的信息全部都像是石沈大海。

楚茉慌了。

她給外婆打了電話，不用她問，她已經從外婆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對勁。

小林婆婆去世了，在她高考前一天。

紀洵在家裏辦完小林婆婆的喪事，前天剛剛從村子裏離開。

掛了電話，楚茉心底一片蒼涼。

她怎麽也想不到這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明明她臨走前還能大聲說笑的小林婆婆就這樣去世了。更想不到那條信息，紀洵他是用什麽樣的心情給她發的那最後一條信息呢。

想到自己昨天發過去的那些消息，楚茉拼了命地想要把它們都撤回來，可已經來不及了，紀洵一定都看過了，她在他正難過的時候告訴他自己有多快樂，他一定覺得她是自私地只顧自己開心的女孩。

他不回覆她的信息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楚茉忽然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塌陷了，她眸中的光芒消失了。

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楚茉過得很分裂。她一面要給父母展示自己開心的一面，一面卻在沒有人的時候妄想能夠倒轉時間，她想要在紀洵難過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在銀湖村的那段時間就像一場夢，夢裏有近乎完美的紀洵。他俊美無鑄，溫柔體貼，對她愛護有加。

現在夢醒了，他就不見了。

填志願的時候，楚茉最終還是填了上海的高校。她仍記得紀洵跟他說過的話，她要走出去。

八月底，楚茉開始打包行李準備去上海了。

收拾著收拾著，楚茉的思緒又飄到了紀洵身上。

她拿出手機，盯著紀洵的微信頭像看了半天，最終還是眼一閉牙一咬給他發去了一條信息。

“我考上XX大學了，過幾天我就要去上海了。”

發出這條信息的時候，楚茉沒有指望能收到他的回覆，所以當他真的回覆過來的時候，楚茉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什麽時候來？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面就是紀少了~

寶貝們，我一個人單機實在是寂寞如雪，留言裏舉起手讓我們一起嗨起來好嗎！！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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