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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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在尚冷的初春,拉著他跑到園子裏面。

王也動不了,這一路幾乎是連拖帶拽,罪魁禍首一邊抱怨,一邊一個勁兒地拖他。

王也見他太累了,想要努力動一動。

別掙紮了,一個聲音告訴他,你死了。

而另一個聲音慢悠悠地反駁,死不死的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關我們什麽事呢?

於是,在如此鮮活的心上人面前,王也想要活,他便真的活了。

僵硬的軀幹慢慢動起來,他緊緊抓住心上人的胳膊,慢慢地支起身體。

他的心上人是個踏遍紅塵,受盡苦楚,敏感狡黠,心地善良的少年。

他叫張楚嵐。

他在沒見過他之前就已經知道這個名字。

“張楚嵐。”他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嗯。”他笑著應了一聲。

“張楚嵐。”

“在這呢。”

“張楚嵐。”他聲音低啞,手越抓越緊。

張楚嵐沒丟開那失了分寸的牽手。

他近乎溫柔地反問他:“你喊我做什麽?”

王也搖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

張楚嵐拉著他來到無人的園子裏,踮起腳,作勢要跟他跳舞。

“我不會跳舞。”王也誠實地說。

張楚嵐點點頭,也說:“我也不會。”

“我小時候沒什麽朋友,也不敢在外面瞎晃悠,每天沒事的時候就蹲在家裏看電視,”張楚嵐比劃著,“是個大部件,占我家裏好大一個位置呢,啊,你肯定沒見過吧,畢竟……”

“我見過。”王也和張楚嵐的過去沒有牽扯,但他不願意和張楚嵐一點關系也沒有,所以一再強調,“你見過的我都見過。”

張楚嵐楞了楞,低聲“哦”一聲,頓了頓,又繼續說:“我看電視裏男男女女都會跳舞,舞種我一個大老粗也看不明白,但小時候覺得有意思,也想學著跳。”

說著,他抓起王也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剛起了個勢就不會跳了。

他苦惱地說:“我看電視裏都是男的和女的跳,好像沒有兩個男的跳的舞。”

“你知道嗎?”

王也搖了搖頭。

“哦,那就算了,那我們隨便跳唄,兩個大男人也不計較這個對吧?”張楚嵐說,“你覺得怎麽樣?”

王也點了點頭。

兩個不會跳舞的門外漢跳起舞來,根本沒有美感,與其說是跳舞,不如是回歸某種原始的渴望。

他們緊緊貼在一起,額頭,肩膀,胸口,肚腹,與之相應的他們的腦,脊梁,心臟,胃,腸都攪到一起,他們的四肢糾纏在一起。

貪念,妄念,欲念在此刻作為伴奏奏響了華美的樂章。

兩個因剪不斷的糾葛的“念想”而糾纏在一起。

憐憫,向往,戀慕,想念,安心,絕望,遺憾,怨恨……紛雜的情緒融入這一場扭曲的舞步裏。

張楚嵐踩在王也的腳上,他們頭抵著頭,緊緊相貼,卻不看向彼此,他似乎陷進了王也的懷抱裏。

不,這就是個實實在在的擁抱。

原來纏來纏去,折騰半天也只是為了這一個合理的擁抱罷了。

張楚嵐打破了那些虛假的偽裝,松開了王也的手,他張開雙臂,像只樹懶,依戀地抱緊了自己的樹。

“老王,”他親昵地待在王也耳畔,一字一句地說,“這麽大的人了,就別再像個小孩子一樣懶床了。”

王也聽不明白,可他心底泛起一股恐懼的感覺,緊緊抓住他的心臟,時時刻刻會再次捏死它。

“你該醒了,”他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你就真的死了。”

王也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無法用言語表達怪叫,像是遠古的巨獸瀕死時的哀鳴,這一聲負荷太大,幾乎要穿破他的鼓膜。

王也顧不了那麽多,他緊緊抱住張楚嵐,下意識用雙手為他遮住了這古怪的尖叫聲。

而無所遮蔽的自己,耳朵兩旁很快流出了血。

張楚嵐張了張嘴說了點什麽。

王也大聲喊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張楚嵐搖了搖頭。

“你能不能大點聲,”他懇求他,“我這回一定能聽清,求你了,你剛剛到底在說什麽?!”

張楚嵐憐憫地看著他,說:“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

忽然間,張楚嵐的一切在王也懷中碎得幹幹凈凈,被切割成千萬瓣,每一瓣都印著一張陌生人的臉,千千萬萬瓣便是紅塵中千千萬萬人,王也跪在地上,瘋了一般一瓣瓣去找張楚嵐。

可哪裏都沒有。

哪裏都沒有。

他狠狠地用手砸向地面,碰的一下濺起許多碎片。

這裏沒有張楚嵐,他就去別處找。

“張楚嵐。”他呼喚著他的名字。

“張楚嵐。”

“張楚嵐。”

……

他喊了一聲又一聲,可這一回再沒有一個張楚嵐能回應他了。

他蒙住臉,沈默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活了,張楚嵐卻又死了。

失語者

05

王也剛從山裏爬出來,山上沒信號,一下山,發現手機微信裏紅的快99+了。

他剛死裏逃生,眼下,實在沒心情看這些東西,隨便點開微信,查看了重要的信息,然後在退出前,專門搜索了張楚嵐的頭像。

他和張楚嵐自從說開了以後,聊天更加隨意了,而與此同時微信留言板的作用也隨著兩個人卷入事件越多越深也越強了。

三五天不回是常事。

失蹤個七八天也很正常。

都忙,都奔波在生死線上,誰還有空看這些東西啊?

況且……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倆只是見過幾次面的普通朋友而已,也沒那麽多話好說。

過往的生活沒交集,除了甲申之亂的事,應該之後也沒交集。

王也知道張楚嵐這家夥一直想把他拉下公司的渾水,他嘛,能力強出身好心地善良,還左右不靠,是最好打交道,也最好算計的了。

王也曉得張楚嵐會算計他,他也隨他算計,反正自己都看得出來,要真被他算計上鉤了,也多半是他自個兒腦子抽了,心甘情願蹚渾水而已。

有回他們碰頭,閑聊時,聽了他這話,本來好好地坐在花臺上抽煙的張楚嵐不樂意了,從花臺上蹦下來,笑罵道:“嘿,我滴個王叔叔,您把我當什麽人了?人販子?”

“還沒到那種程度,”王也笑著開玩笑,“但鐵定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怎麽不是好人了?”張楚嵐不服,“我昨天還扶一個老奶奶過馬路呢。”

“你確定人家老奶奶想過馬路?”王也發表了真誠的疑問,然後在張楚嵐反懟之前,趕緊順毛,“行唄,那你就是心底善良,愛做好事的混蛋吧。”

張楚嵐被他整不會了,他掐滅了煙,皺著眉說:“什麽玩意?”

王也看了他一眼,假裝不經意伸手拍了拍他的頭,哄孩子似的:“別想那麽多,我就是簡單的開個玩笑,老張,在我這,你就少想點東西吧,左右我也不會害你。”

“嘿,不會害我,不一定不會坑我。”

“謔,你要這麽說,那可就不厚道了,是你坑我的次數多,還是你坑的多?”

張楚嵐沒覺得這樣不好,他笑嘻嘻地說:“誰叫您是實誠人呢?不愧是咱叔叔輩的,怎麽的也比我們這些人多占了個心懷天下吧。”

“拍馬屁的話少說,”王也松開手,走在前頭,“折壽。”

張楚嵐跟著他,一晃腿,跳到了地上。

問他去哪。

王也說:“廢話說完了,找個地方帶你吃飯去。”

“什麽叫廢話。”張楚嵐嘟囔著。

他跳到王也身邊,又開始說廢話:“魁爺這些天是不是又找人跟著你了?”

他比了手勢,俏皮地笑道:“我去幫你撂了得了。”

王也抓住他的手,說了聲“別”。

“怎麽?怕我把人玩死?不至於啊,我有分寸的,”說著說著,張楚嵐反應過來,“不是吧,老王,你人也太好了,都到這份上了,還擱這當君子呢?你都多久沒回家了?!”

王也還抓著他的手,張楚嵐皮膚比一般人要白一點,膚質還細,他個子消瘦,去了一趟納森島人更瘦了,臉上稚嫩的嬰兒肥褪去逐漸露出一張俊秀的臉。

王也知道他從那回來以後身體一直不好,雖然他自個兒還有纏著一身的病,可他更擔心張楚嵐身上的。

可他和張楚嵐兩個聰明人想相處,不累也夠累,界限分明,有的事,不好做過了。

他身上的傷,王也一直找不到機會問。

“老王?”

“王也!”

王也回過神,見張楚嵐一臉擔憂地問:“你剛剛一直走神,怎麽了?”

王也默默收回手,說:“沒什麽。”

張楚嵐緩了神,皺著眉又問:“你聽到我剛剛說什麽了嗎?”

“聽到了,”王也意味不明地說,“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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