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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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蠻傳統,土葬吧,入土為安,你覺得呢?”

王也覺得挺好的。

準確的說都挺好的。

他都死了,也不計較身後這些事了。

有人為他操辦,他自然感激,但具體要怎麽辦,他自個兒其實也無所謂。

他朋友說話不太著調,但辦事還是利落的,也就半天不到時間就給他操辦好了一切。

他幫他在殯儀館招來了一個入殮師,幫他整理遺容,那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年紀看上去比他們倆還要小,臉白的像紙,眼珠子是幽幽的綠色,外面的天色已晚,酒店裏也只在床前開著一盞夜燈,她的那雙眼睛卻冒著幽幽的綠光,詭異的如同墓地裏的鬼火,而她的那雙手涼的就像臘月裏的被凍裂的鐵皮,冰的比王也還要像個死人。

她拿著一個小刷子,蘸取許多粉末,猶如刷墻一般,一層層往他臉上刷粉,畫的他臉色比他本身的遺容還要蒼白,□□一路刷到脖子以上胸口以上,剛好到他那件白天被人換下的壽衣的領口上。

上了“底”,她又陸續拿筆,粉往他臉上填色,在那張被刷白的空白的臉上重新畫了個一張臉。

王也死的很幹凈,也沒給她添太多麻煩,不到兩個小時她便輕輕松松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她擡起頭,收了手裏的所有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露出了王也完全的樣子。

看,真像個死人喃。

02

他朋友告訴他酒店不方便放他的屍體,得走一段路去別的地方去。

酒店人也要做生意,攤上王也這麽個橫死的也挺倒黴,要是人還這擺棺停靈,不就擺明了要鬧事嗎?

王也很理解酒店方的擔憂,他生前幹幹凈凈,死後便也不想給人添麻煩。

可是,不在這裏能去哪裏呢?

他一時犯了難。

他朋友看出他心裏煩憂,他挺直站著,倚靠在墻邊,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扭曲的夜景,悄聲說:“老王,你想去什麽地方就可以去什麽地方。”

他只是個死人,神通能有這麽廣大?

好友莫名冷笑一聲,言辭暧昧:“你要相信你自己。”

話落,窗外扭曲混沌的夜色終於慢慢清晰,可時而又閃爍不清,一會兒是龍虎山風和日麗,人潮湧動的山下風光,一會兒是北京城某隅撲閃著飛蛾,排成長排的燈下夜景,一會兒又是碧游村黃昏時崖邊空曠又壯麗的風景,接著,蜀山林間幽暗不定,竹林幽幽,光影交織,隨後,唐門外寂靜無人卻殺意森森的十字路路口……

風景太多,它完全不顧世界正常運作的規則,天南地北的變換著,它甚至於枉顧時空,顛倒黑白,變換的速度也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完全沒有規律,仿若人腦裏閃回的記憶碎片,只在情感最深的地方色彩繽紛,細節豐富,除此之外不過是浮光掠影,走馬觀花。

景色最後還是停了,它停在了一片空白的鄉間小道裏。

而與此同時,王也也終於有了想要去的地方。

王也被幾個壯漢擡進了棺槨裏。

真奇怪啊。

他們感嘆著,原以為他會很重的。

怎麽會這麽輕呢?

簡直不像個死人。

不可能,王也在心裏嚴厲地斥責地道,我怎麽可能沒死。

他沒心跳,沒脈搏,沒呼吸,沒靈炁,沒念想,哪裏沒死?

他分明是死透了。

他這麽想著,他朋友卻沒有幫他反駁的意思,友人站在一旁,笑瞇瞇的,裝作什麽都沒聽到。

真不夠意思,他正這麽暗暗抱怨著,友人卻跑到他棺木旁邊告訴他:“你知道你這人性格隨和,喜歡與人交好,這回葬禮找來了不少人呢。”

說話間,一大群神色古怪的……人冒了出來,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笑得的一模一樣,連眼下一對淚痣的位置和眼睛睜開的弧度也是一樣的,她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唐裝,齊刷刷地跑到他棺木前,代替了原先幾個壯漢,小姑娘模樣的她們輕輕松松擡起了沈重的棺木。

她們人很多,一群套著一群,跟蟻穴裏螞蟻一樣,後頭又響起異動,友人聲調往上地“哦”了聲,她們便齊刷刷地讓出道來,鞠了個姿態僵硬,角度統一的躬,一個赤著腳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白衣,連頭發都是淡色的,雙腳雙手卻套著鮮紅的紅色珠串。

他像是沒看見友人一樣,擡手扶棺,十分惋惜沈痛地哀悼:“王道長,我原是想盡心盡力護住我們這些三十六義的後裔的,未曾想,你卻意外去世了,你知道麽,你死了太可惜了。”

這個人說話真有點討厭。

王也想,我死不死跟你有什麽關系,人不大口氣不小,張口閉口就揚言要大庇天下了,你是誰啊?你又以為你是誰啊?

王也覺得這小子狂妄,可能會釀成大禍,想要算他一算,但剛這麽想,卻意識到自己死了,算是算不了了。

罷了罷了,他都死了,管那麽多幹什麽,他又不是真愛管閑事的人。

他安心地躺在棺木裏,聽著那個討厭的家夥絮叨。

幸好最後還是絮叨完了。

他的棺木被那幾個小姑娘擡走,那個討厭的家夥站在前頭為他引路,友人卻在這時不見了蹤影。

也許,他是淹沒在人群中裏了。

王也的棺木被她們擡著,一路走,裝備一路在添設,慘白的白布被人高高吊起,再低低垂下,每個人胸帶白色的胸花,臂上環著黑紗,因著只是轉移地點出殯,棺槨上的棺木始終沒有蓋上,於是王也躺在棺槨裏還能感受到夜間流動的微風,鄉間泥土翻滾在青草裏的腥氣,以及微涼的月光。

他們一直沒有前路,可一路走,前路就像被扭曲的黑洞吐出來了一樣,又慢慢顯露出來,鄉間的小路彎彎曲曲,引導他們往更加偏僻更加詭異的地方去,然後停在了一個大宅院前頭。

宅院門口柱著高高的門檻,熱熱鬧鬧的送葬隊伍卻進不去了,她們卡在門檻前怎麽跳也跳不進去,而那個討厭的家夥卻能輕輕松松地跨進去。

他一個人可擡不動這麽重的棺木。

他一邊說沒關系,一邊勸慰棺裏的王也:“王道長,你放心,我怎麽都會讓你進去的。”

說著,他放下王也消失了。

他一消失連同那群奇怪的姑娘們也消失了。

哎,他可是一具屍體,放在門口算是怎麽回事啊?萬一屋子裏住著人可怎麽辦?

一具屍體不嫌晦氣啊。

王也想,要不自己跳進去吧?

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只是個普通死人,又不是僵屍,跳什麽跳?!

真是被剛剛那群人帶的,自己腦子也不正常了。

等等,他是個死人,腦子本來就不正常了,隨便想點古怪的東西不是很正常嗎?

這麽想,他好受了點。

宅院外鋪著一條石子路,白天村莊裏應該人來人往,可在夜間,連個鬼也沒有,靜的只有風聲和樹葉被吹動後的沙沙聲。

一個兩個都不靠譜,王也一個死人被甩在宅院門口能幹點什麽?

這時,石路上冒出一個女鬼。

啊,準確的來說是個頗似女鬼的人。

她頭發又長又多,隨意散下來,披在臉邊,看不清一張完整的臉,唯有那雙黑白分明,幹幹凈凈的眼睛還算清楚,她穿著純白色的修道服,悠哉悠哉地啃著黃瓜走到他這邊。

她像個好奇的七歲小孩兒,抻著頭,打量著棺木裏死去的王也,頭一會兒左歪歪一會兒右歪歪,最後奇怪的“嗯”了一下。

她毫不客氣地拍了拍王也的臉,王也一動不動,死的很是安靜,於是她嘆了口氣,聲音很輕,發出疑問:“牛鼻子,你咋個也死了哦。”

失語者

03

“行蠻行蠻,都死咯,都死咯。”她嘴裏聲音越來越低,那應該是難過吧,王也聽著沈寂的心莫名擰出一股酸楚的心緒。

他第一次產生了念想。

他想跟身前這個幹凈的姑娘說聲對不起。

可他是個死人,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見王也擺在門前,便兩手舉起了棺槨,把他擡到頭頂,腳跨過了那個高高的門檻,走到了宅院裏頭。

她不是個安穩的擡屍人,走路大大咧咧地,王也睡在棺木裏面被她晃的左搖右擺。

宅院裏和宅院外是兩種風景,裏頭掛滿了白布,賓客滿座,座無虛席,他們一見王也被人擡著進來,熱熱鬧鬧地鼓起掌來,他們異口同聲地說:“王道長,你來了啊。”

接著他們又說:“我們在這等你等了好久了啊。”

對一個死人還挺熱情。

若是王也活著必然是要跟他們笑著打一打招呼的。

王也的棺槨被放在了房間的一邊,是個最靠近賓客的位置,賓客裏跳出一個五大三粗,胡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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