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第一次為了許清秋跳舞，在彼岸花田中，我仿佛也得到了重生。許清秋就在我不遠處靜靜看著我，我想這才是女子一生的追求，有個愛我的人，有個我願意為之起舞的愛人。

我收攏衣袖，對許清秋說：“你回去以後，給我燒一件衣服吧，我要繡著牡丹的。”

“好。”許清秋驚喜道。

我推他：“快回你的本體去。”

“你呢？”

“我想去奈何橋看看。”

“你還是想要輪回？”

“不是，我想去望鄉石看看我的父母。”

“那你快點回來，我在鶴山等你。”

“嗯。”

奈何橋上，孟婆依然在熬湯，上次來的時候，我滿懷悲傷，今天來我心懷愧疚。我離家時沒去密州看他們，也是不敢去，害怕看到他們蒼老的容顏，是我不孝，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最終落得這般下場。如今我既然決定接受許清秋，就想對著父母說一說，哪怕他們聽不到。

望鄉石還是不能看到我的家鄉，我求孟婆：“婆婆，我怎麽才能從望鄉石看到我的父母？”

孟婆扯出一個笑來：“時候未到。”

又是這句話。我嘆氣，知道是沒辦法了。正要轉身卻看到了畫屏。蒼老的容顏，滿頭白發，若不是依稀之間的影子，我幾乎認不出她來。

她看到我竟然流了眼淚：“小姐。”

我不敢相信，不過一想到我在妖界生活了七十七年，就釋然了。凡人生老病死實屬尋常。

“看來你活了個大歲數，壽終正寢，好福氣。”比起我來，她這一生確實是福氣。

畫屏搖頭：“奴婢寧願不要這個福氣。”

“你是將軍夫人，不需要再自稱奴婢，往事我都忘了，一路走好。”

我本想走，卻被她叫住：“小姐，我即將輪回，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奈何橋頭，我聽畫屏說她的愛情，她的絕望：“將軍從未愛過我，李夫人也是。我們兩個不過是將軍用來達成目的的棋子，我愛了他一輩子，才發現我愛錯了人。”

她看著我帶著嫉妒：“他只愛你。”

“他也不愛我。”我搖頭。

畫屏嗤笑：“你去苦泉看看就知道他有多愛你了。”

苦泉，地獄九泉之一，攝師巫逆鬼。

畫屏收斂笑意道：“那只梨花妖都需要萬千梨樹花費十數年時光才能祭養成功，更何況是孤魂，哪裏只是區區曼珠沙華和心頭血那麽簡單的。”

我看著畫屏，只覺得她可憐：“就算他不愛你，你還是要幫他。”我哪裏不知道，畫屏是在為張藍橋解釋，到了這一步，她竟仍然如此。

畫屏抱歉的對我笑：“對不起，小姐。我這一生就只愛他，為他而活了，但願來世我能躲過這情愛一事，安安分分的生活。”

畫屏沒再多說，慢慢走到孟婆面前。

“一碗孟婆湯，一生盡東流。喝吧，孩子！忘卻俗世，前去輪回，願你來世幸福。”

我覆雜的看著漸漸遠去的身影，她是我不幸的開始，卻不是終結。

我到底還是去了苦泉，盡管我告訴自己不要再相信，不要再理會，可我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意識，我想我就去看一眼，然後把一切都忘記。

可我沒想到張藍橋要付出的代價如此之大，為了讓我的魂魄存世，他舍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在苦泉受刑。我見過黃泉之罰，那時的花千樹都是已經有些法力的妖了，還那般痛苦，張藍橋這樣做的時候，還沒得到鶴山傳承，不過是個凡人。

我看著張藍橋的靈體淹沒在苦泉水中，那泉水不過一瞬化為銅水，再一瞬是鐵水，再一瞬是血水，千萬種水每種水都有噬仁心魄的恐怖能力，像刀割皮膚，蟲啃骨髓，他的魂魄早已千瘡百孔，苦泉也早已被鮮血染紅，那是靈魂的血液，他已經承受了一百年的刑罰。比之黃泉之罰不同的是，這是施在靈魂的刑法，讓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各種水澆過身軀，他才能得一息喘息。

我飛到苦泉之上，他仿佛有所感覺，擡了擡頭，下一刻又被淹沒在苦泉之中。

他的隱忍是我見過最強大的，花千樹受黃泉之罰時的慘叫仍在耳邊，張藍橋卻只是悶哼，他的身體肯定也會有所感覺，可他一直以來都是那副天清雲淡的模樣。

其實最傻的人就是我了，我本以為的都不是真的，我該怎麽做？張藍橋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我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飛過去試圖拉他出來，一股無形之力隔開我的力氣。

“蕊兒！”張藍橋痛苦的聲音從泉水中傳來：“回去，快回去。”

我哭著搖頭：“我怎麽救你，我要救你。”

“蕊兒！回去。”他一直讓我回去，可我怎麽回去，我怎麽能自己走掉，眼睜睜看著他在這裏受這般折磨，我一直搖頭，我不能走，我不要走！

我一次次飛向苦泉，一次次被彈開，然後再飛，再被彈開。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失去了意識。

醒來後，我躺在鶴山客房，楚天賜坐在一旁喝茶：“你醒了。”

我猛然站起來：“我怎麽？”

“你去了酆都百日，許清秋都沒事了，可你一直不見回來，天意擔心你，我便去了酆都尋你，孟婆說你在苦泉，我看到你那般情形，就施了法術讓你昏睡，帶了你回來。”

“張藍橋他？”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般做，寄養孤魂這個辦法是最危險的，一旦他不能承受苦泉之罰，你們兩個都會魂飛魄散，再不能輪回。”

我問：“這個辦法有什麽好處？”沒有好處的話，張藍橋才不會做。

楚天賜道：“這般祭養的孤魂，不會被時間沖散，不會被仇怨沖散，就算沒了棲息之所也能存活永世，是另一種長生不死之法。而且就算張藍橋沒有修煉，最終生老病死，他不過是全部的魂魄都去苦泉受罰，你仍然是安全的。還有便是你還能輪回，其他方法祭養的孤魂都不能輪回，只能等著時間沖散魂魄，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些好處，每一樣對張藍橋有用，我不敢相信，如今的我也對他失了最初的堅信：“還有嗎？”

楚天賜接著道：“還有，一旦張藍橋身死，他永生永世都會被困在苦泉，苦泉之罰加倍卻不會讓他魂飛魄散，這是永世折磨，只有最惡毒的逆鬼才會被施以這種懲罰。”

我繼續問道：“還有嗎？”

楚天賜搖搖頭：“這種方法對你沒壞處，他是凡人的時候，你還會有危險，現在他修煉了天心九陣，就算承受不起苦泉之罰，也不會連累到你了，他已經算是修士，不是逆鬼了，苦泉不能讓他魂飛魄散。”

“他本來也不是逆鬼，而是人。”

“你沒明白，他一個凡人把魂魄送入苦泉，某種意義上說是忤逆天地規則，，所以他呆的地方是苦泉，而不是其他八泉。如今成了修士，有了法力，苦泉就管不到他了。雖然魂魄仍然在苦泉受刑，卻不受苦泉規則限制了。”楚天賜對我解釋。

我想到他費盡心思得到天心九陣，我本以為是為了他的野心；想到他在孤幕雪山轉身離開，我本以為他對我是不是會魂魄消散不在意；想到他一次次設計許清秋，我本以為他有什麽惡毒計劃。原來都是為了我，因為他要成為修士，我才能沒有危險，因為知道我不會有事，所以才不擔心，因為他沒把握得到浴火重生之術，所以需要許清秋來分擔這份可能。

楚天賜疑惑的問我：“這就是愛情嗎？”

我答：“是吧，應該是的。”

“鶴山弟子雖然不禁止愛情，卻鮮少有弟子會去碰觸愛情。修行之人本該無欲無求，不過也說不準，鶴山的仙鶴還會生小仙鶴，若不是成親了又怎麽能生育呢。想來是我們這些凡人的臆斷，當不得真。”楚天賜說了這些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怎麽了？”

“我在想愛情。”

我沒心思八卦但還是問道：“你愛上誰了？”

楚天賜道：“許清秋就在太湖，在那裏修行對妖有好處，還有天意身上的印記我也已經抹去了，斑駁水給了木北澤，他先動身回妖界了。”

他在轉移話題？我新奇的看著他，這個死板的掌門人怎麽我有點不認識了？

楚天賜沒被我看的尷尬，道：“我還沒確定，等我確定了，我告訴你。”

我點頭，看著他出門，覺得自己受了點沖擊。這個人也會有愛情嘛？這個人不是只談規矩的麽？鶴山沒有太陽不然我一定要看看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

不對！我突然想到，按規矩，許清秋不該活著，天意也該受罰，斑駁水也不能給木北澤，他是被什麽東西上身了麽？我還記得一開始他一口一個不行！氣的天意炸毛，這才幾天啊！世道就變了！難道是我老了？

天意沖進我的房門：“姐姐，你回來了？”

大概是楚天賜說的。

我攔住撒嬌的小孩：“嗯，我沒事。”

我想我該去見見許清秋，可是經歷了苦泉之事，我還能放下一切和許清秋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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