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藍橋仍在訴說：“我不想利用你，便想到了古船，可我無法離京，手下之人所作所為均在聖上眼下。金王在林南經營多年，若為我所用，必然有奇效。聖上得知古船一事果然換了心腹之人查探，可楊星河的軍士對林南不熟悉，還是要靠金王留在那裏的人領路。一旦他們有所收獲，我便可以坐收漁利。可我沒想到他會利用金沛奪取鎮妖石！”

他的眼中盛滿愧疚：“魏德正輸掉祖宅，我就知道事有蹊蹺，許清秋來見我時我也能看出他的勉強，那個時候我只能利用你了，只有讓你心境不穩，你的法力才能增長。”

“你把人心都看透了。”不是諷刺也沒有自嘲，只是陳述。

“許清秋跟我說你去了黃泉路，找到了金環，這一切是陰謀，我早就知道，可我沒想到你的法力如此之弱。你打不過梨花妖，我舍了鎮妖石救了魏德正，通過他告訴你梨花妖會對我造成威脅，我卻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忐忑，害怕你幫我，又害怕你不幫我，你還是幫了我。”

“然後你就利用我們去探查古船？”

張藍橋接道：“是啊！我不知道第二層有什麽，不過無論是什麽都不能讓聖上得到。魏德正的鎮妖血脈還有你和梨花妖，你們去最合適不過，許清秋的曼珠沙華也能派上用場。”

“你不知道第二層有什麽？”

“我可以推測，可以想象，不外乎跟【萬物生】一般的東西。”

“你拿到了？”

“天心九陣是九種陣法。”他撩起額邊發絲，右邊太陽穴上面已經淺淡的四個字，還是能看得清楚：“也是一個逆天之物。”

“你，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好！”

我開始沈默，他所說的事情其實我多少有些感覺，只是一直拒絕承認。印象中他是個翩翩君子，溫潤少年。所謂人心，不過虛無之物，我從未將他想象成心思縝密，深不可測之人。是我不了解他，或者心隨事變，他也只是做了那個時候他該做的事情。

“花千樹的禁制已經解開了，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我給了他生命，未曾折磨於他，未曾控制他，他不會視我為敵，就算他不解開禁制，你們回來我也會主動解開的。”

“許清秋是因為同情我才會反駁你，他活得太過光明。”

“他是個好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知道他的品行，我不怪他。”

“魏風流，就是魏德正。他好像對你有些仇視。”

“我知道，他所知道的消息都是我故意透露的，我早就該給你一個解釋的。”

我知道，我已經想到了，如果不是他故意透露，魏風流怎麽會知道是他將我變成孤魂的。這樣的事情就算許清秋都只是猜測，花千樹因為有妖族傳承才能了解。

“我還有輪回的機會嗎？”

“蕊兒，我一定能找到辦法讓你重生，你還願意相信我嗎？”

“我是不是永遠都不能輪回了？”

張藍橋沈默片刻取出玉笛開始吹奏那年梨花樹下為我所作的相思，我靜靜聽著，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濕了臉頰，痛了心扉。

雨漸漸停了，悠揚纏綿的笛聲還在飛揚，我有多久沒有與他這樣平靜的呆在一起了？匆匆幾十年的執著情愛，一朝葬送，原來我不過可悲的棋子，甚至連棋子都不能算是。

我曾經深愛過這個人，如今也不能說不愛，我已經不再年少，經歷過風霜刀劍，也知道人心冷暖，我不會作踐我的感情，也不會去訴說絕望。時隔數年，他還願意解釋，我已知足。

不是沒有怨恨，而是沒有力氣再去怨恨了，若是當年我便知道真相或許還有力氣去恨，今天我已經失了恨一個人的勇氣。

笛聲停歇，張藍橋走到我身邊：“我該走了。”他似乎想要觸碰我，卻最終沒有伸出手，就那麽看著我，等著我說些什麽，而我，已經無話可說。

相對無言，他到底還是轉身離去，輕輕的腳步聲像是點在我的耳邊。

他停下，背對著我問：“你會去尋找許清秋嗎？”

我不解：“他不回來嗎？”

“天心九陣和那個木雕都是鶴山之物，鶴山應該會有孤魂重生之法，那只白鶴已經帶著他去了，那是我們都未知的地方，你會去找他嗎？”

“那只白鶴？不是木頭做的嗎？”

“有許多事都不是我們能窺探完全的，所以才會有希望。”

“是你告訴他的？”

“我暫時還不能離開南朝，這裏的事情該有個了結，他先我一步去了也好，多一個人多一個可能，我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總是這樣為了他的目的從不理會別人的意願，我不需要重生，甚至可以不用輪回，只要一切平靜下去就夠了，可惜他不懂，或許他懂卻不願意這樣做。

“你想我去找他？”

“如果我們在鶴山遇到，重生之後的你還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能不能重生不重要，你應該明白。”

“對於我來說，那是最重要的，等我！”

他走了，從始至終一直沒有回過頭，我看著他的背影，就像那年梨花樹下一樣，堅定的倔強的，帶著不容置疑。當年的背影和今天的沒有差別，不同的是看著他的我已經回不去從前了。

許清秋果然一直沒有回來，魏風流來過一次，用嘲諷的語氣，輕蔑的眼神，告訴我。我的情人張藍橋為了我的生命，算計許清秋去了危險的未知，我該怎樣的得意。

我很想說，最沒資格為許清秋鳴不平的就是他，或許對於他來講兄弟情義很重要，可惜都重要不過他的性命和他的爵位。不過色厲內荏罷了。

可我最終也沒說出口，因為他的母親魏老夫人過繼了一個兒子承襲三等伯爵位，而他一個人去了漠北王庭，他說那是許清秋消失的方向，那只白鶴就是在那個方向飛的不見影蹤。

我寧願相信他是真的為了許清秋去的，而不是為了他身上的噬魂池水。

許清秋和花千樹都無法完全控制他體內的噬魂池水，他的虛弱已經很明顯了。

朝廷之中，榮王的勢力越來越大，守舊派和革新派之爭愈演愈烈。而聖上在白馬寺上香之時被不知名的人刺殺，昏迷數天後駕崩。以鎮北大將軍張藍橋為首的革新一派支持榮王登基，朝中老派勢力堅持父死子繼，這場皇位爭奪戰持續了月餘，直到林南傳來消息。因聖上有意擴充南朝版圖，命楊星河親率大軍探秘林南之南，深入山林，中瘴氣之毒，不治而亡，林南三十萬大軍死傷過半。朝野震驚，老派勢力氣勢大跌，榮王如願登基為皇。

榮王登基後，改朝中各司為六部，分管政治軍事刑法禮儀錢財官吏，朝中人員變動頻繁。

之後又下旨破格封張藍橋為親王，賜號‘穆’。命金王金創奇重回林南鎮守，捷北城大軍交由許清秋的父親許將軍之手。自此張藍橋掌握南朝三分之二的軍隊，朝廷之上一呼百應。

“他自己恐怕都沒有想到過會有今天這般榮耀。”我嘆了口氣，我坐在枯樹下的石凳上，對面花千樹正在擺弄面前的酒壇。

酒蓋開啟，一股撲鼻濃香讓人沈醉，取一盞青花瓷杯，倒入那醉人的梨花白，花千樹把杯子推給我：“嘗嘗看。”

我端起酒杯聞了一下，果然是純正的梨花香味，看來花千樹真的會釀酒。細細品嘗，入口香醇帶著甘甜，微微有些清涼之感，一股熱流在我體內滑過，不過一小口我竟然臉紅了：“遙問杯中酒，小飲梨花白。”

花千樹奪過我的酒杯：“這是用我的梨花花瓣釀造，酒中蘊藏靈氣，你不過一個小小孤魂，法力微弱不能多喝。”

我想也是，這樣的酒只怕根本不是凡間之物所能釀造，他倒是舍得那些梨花花瓣。

“又恢覆了每天無所事事在庭院游蕩的日子，以前還覺得孤單，現在有你陪著，卻覺得愜意。”

花千樹慢慢品嘗著他的梨花白道：“是你的心境變了。”

也許吧。我擡頭看到那株枯樹，許清秋剛剛來這裏時還說過要重新移植些樹木，可是一直都有各種事情，就耽擱了。而我也習慣了在這株樹下靜坐，說來也奇怪，這株樹一直是這個樣子，雖然枯了，不見新葉新枝，仍然立在這裏，不管風吹雨打，堅韌的很。

花千樹見我對著枯樹發呆，道：“若是沒有意外，再過千百年，這株枯樹也能成精了。”

我奇怪：“這株樹不是已經枯死了嗎？”

“它已生樹心，還有希望。”

“真好。”我有些慶幸，未曾移除它，有希望就有生命的可能。

花千樹難得有些遺憾道：“梨花白我已經會釀了，若是許清秋在，我可以用他的青竹釀造竹葉青。”

“你現在喜歡酒了嗎？”

“不算喜歡，只是想知道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能解千愁。”

“也不知道許清秋現在如何了，是不是已經找到了鶴山。”

“我的傳承之中提到過妖界一事，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那裏，我們也去吧，去找鶴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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