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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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溫明曦和韓羨驍調動到金城後,第一次回娘家,等到了七六年的春節前夕。

三年前來金城, 和韓羨驍還只是“革命友誼”的假夫妻。

誰能想到三年後, 小魚兒都兩歲了, 活蹦亂跳的。

兩人背著大包小包,和三年前一樣,主要是韓羨驍在背,溫明曦抱著小魚兒。

小丫頭已經留了一頭剛過耳朵的頭發,不軟, 偏硬。

溫明曦一直以為小孩的頭發都是軟趴趴的,上一世商業廣告裏的娃娃,都是一頭軟軟細碎的頭發,還有些發棕色。

但小魚兒的腦袋上, 黑色的頭發挺細,也發亮, 但卻偏硬, 現在留到耳朵下面還好, 要是再短點, 就要炸開了。

上一世這種寶寶的發型, 只在表情包和各種小孩搞笑短視頻裏見過。

本以為生了個小公主, 沒想到卻長成了搞笑女。

小魚兒的頭發像韓羨驍, 韓羨驍的寸頭,就跟利劍一樣往上躥,而且他不愛留長, 長長一點就要剃短, 紮紮的, 摸著像刺猬。

這個年紀的娃娃是很可愛的年紀,好像懂什麽,又其實並不是很懂,呆萌呆萌的,總要鬧笑話。

站在月臺等火車,韓羨驍把她從溫明曦手裏接過,顛了又顛。

小魚兒最近最愛玩這個游戲,立刻咯咯咯地直笑,嘰裏咕嚕說著奶聲奶氣的話:“飛~爸爸飛……”

溫明曦摸摸她天線一樣的頭發,現在回去能說話也好,比去年好照顧多了,還沒滿一歲的時候,也不會說話,就生怕她不舒服也不會說。

現在好了,可能是因為溫明曦每天都在家裏跟她說話,還有虎妞這個盡責的大姐姐,每天拿著幼兒園的本子,上面也沒什麽字,但她就能嘰裏呱啦跟妹妹說一堆,都是編的。

大姐姐敢編,編的有模有樣,小妹妹也敢聽,小魚兒每回都轉著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聽得很認真。

所以,小魚兒語言能力還可以。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進火車站,春節車站人多,清一色的藍灰綠布衣大襖,丟進人群裏就不好認出來。

韓羨驍一邊背著行李,一手摟著溫明曦的肩膀,把媳婦孩子都護住,好在下車的人比上車的人多。

到窗邊坐下,小魚兒就更新奇了,等時間到了,乘車員上了車,車輪又哐當哐當轉動起來。

窗外風景開始移動,小魚兒趴在窗口,一邊指著窗外的景色,一邊說,“動了,車動了。”

看到月臺在揮別的人,還有模有樣學著跟人揮手。

把韓羨驍看笑了,“你女兒真像你。”

溫明曦只當他誇自己可愛,謙虛說,“我瞧著像你,你看看像不像你們當兵的,在閱兵呢。”

小魚兒依舊看著窗外逐漸加快的景色,跟了個尾巴“兵~”

迎春鎮和金城離得不遠,第二天天剛亮就到了。

小魚兒在韓羨驍懷裏睡了一夜,起來時整個臉紅撲撲的,像一個紅蘋果。

平時在家屬院,溫明曦不拘著她,帶她到處跑。

家屬院有孩子堆,一堆哥哥姐姐放了學就在空地上玩,小魚兒就跟小尾巴似的,就愛湊熱鬧。

戶外活動多了,皮膚都曬黑了,剝開衣服,裏頭又是白的,她膚色本來就像媽,每次洗澡,韓羨驍都要嘖一句,“喲,生了個煤球。”

溫明曦白他一眼,摸摸女兒的小肉臉,“你爸說他自己呢,他才是煤球。”

……

小魚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媽媽,迷迷瞪瞪沒睡醒,仰頭看著韓羨驍,小嘴一憋就要哭。

頭發蹭了一夜,也亂糟糟的,像顆獼猴桃。

韓羨驍手在小魚兒腦袋上一搓一揉,跟擦皮鞋的擦鞋匠一樣。

本來是想給女兒理順頭發的,結果被他搓得更亂了。

溫明曦拍走他的手,韓羨驍帶小魚兒,就把她當男孩子一樣帶,糙的很。

趕緊給抱過來,柔聲細氣的,“媽媽在這裏呢,小魚兒醒了就要找媽媽是不是,你看這是爸爸,不是別人。”

韓羨驍本來要去倒熱水給女兒沖奶粉,聞言頓住回頭,“你這話,我怎麽聽著怪別扭的,還能有誰?”

溫明曦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小魚兒,揉著女兒的頭發,不太愛搭理,“隔壁老王唄,誰。”

韓羨驍咬咬牙,拿著水壺去倒熱水了。

趁奶水還沒泡好的空擋,溫明曦抱著小魚兒,和她說話轉移註意力,“待會來接我們回家的,小魚兒知道是誰嗎?”

小魚兒正在揉眼睛,揉完眼睛揉耳朵,小娃娃起床總要鬧脾氣,聞言點了一下小腦袋,想了一想,“姨姨和……和……”

半天沒想出來另一個人是誰。

溫明曦摸摸她的腦袋,把她抱著坐起來,“小魚兒好棒,就是姨姨,還有姨姨的丈夫,你得喊姨丈,小魚兒要是想不起來,就看著他笑笑就好了。”不用喊。

韓羨驍倒了熱水回來,在旁邊坐下,在包裏找奶粉瓶,“有這麽教孩子的?沒禮貌。”

溫明曦不依:“我們魚兒,就是想不起來嘛!”

朝韓羨驍看去,“你不知道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韓羨驍倒了奶粉,沾一點在手上拿到嘴邊吸了吸,小魚兒看見了,以為他要搶自己的奶喝,又憋著嘴要哭。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韓羨驍說她:“小摳門,這麽小一點就這麽摳門。”

小魚兒哼哼唧唧地把奶喝了。

臘月二十八的清晨,天上第一縷陽光穿進火車裏,落在小魚兒臉上時,火車噔噔噔地停下了。

因為臨近春節,車廂裏,車廂外都很熱鬧。

韓羨驍和溫明曦一家三口都不著急,坐在座位上看人往外擠,怕抱著小魚兒擠到。

韓羨驍一邊把行囊往身上背,一邊把小魚兒抱在胸前,等過道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帶著老婆孩子下車。

這個年代車廂裏自然是沒暖氣的,雖然冷,但因為人多又不覺得多冷,但一下火車,一陣涼意從臉上淌過,立刻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整個人也徹底清醒了。

是林保實和溫明心來接的火車,韓羨驍人高,在人群中看得遠,一下火車就看見不遠處的兩人。

林保實一直在環顧四周,找人,溫明心先看見的韓羨驍,拍拍丈夫的手,兩人朝這邊擠過來。

韓羨驍挑了挑眉毛,要說話,瞥見身前的女兒,拿手捂住小魚兒的耳朵,湊到溫明曦耳邊八卦地問:“怎麽還沒離婚?”

溫明曦嗔了他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麽,她什麽都跟他說了,包括希望三姐離婚這件事。

但韓羨驍是個男人,看得也明白。

說你三姐這種性子,不好離,又說你三姐夫那性子,也不容易答應離,溫明心多好的條件哪,又是照顧公婆,現在又是廠裏骨幹,還對林保實死心塌地的,重要是長得也好,男人怎麽願意離。

說到長得也好時,還不忘笑著看了溫明曦一眼,說沒你好。

當時溫明曦就“嘁”了一聲推開他的腦袋,看得倒是清楚。

溫明曦沒有搭理他的八卦細胞,將他的手從小魚兒耳邊拿開,小魚兒是鬼靈精的性子,小小的年紀,已經知道打小報告了。

平日裏在家屬院玩,別看一群孩子小,但孩子最不設防,湊在一起嘰裏咕嚕把家裏的事情說了一堆。

大人也不對小孩設防,所以這群小屁孩居然是知道的最多的。

小魚兒回到家裏,立刻跟覆讀機似的,嘰嘰咕咕跟在溫明曦後面開始覆讀。

什麽石頭哥哥家的爸爸媽媽又吵架了,石頭哥哥很傷心,什麽大姐姐在發糖,她最矮,擠外面搶不到,最後是大姐姐摸摸她的頭,給她留了一顆。

小魚兒兩只小手鴨子翅膀一樣拍著洗澡水,別提多開心了,說她以後不僅最愛虎妞姐,也喜歡那個大姐姐。

還有什麽雲姐姐昨晚睡到半夜,睡在小床裏發現爸爸媽媽在打架,把她氣哭了,坐起來罵他們,讓爸爸別打媽媽,把爸爸嚇得立刻停了,可她還是在哭,不知道爸爸為什麽要打媽媽。

然後皺著眉頭,擡頭睜著無辜的小臉蛋問溫明曦,媽媽,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打架嗎?

溫明曦紅著臉,擡起小魚兒的手給她搓,硬著頭皮說,可能是雲姐姐的爸爸夢游了,夢見在打架,所以不小心打到雲姐姐的媽媽,不是故意的。

小魚兒現在正是好奇寶寶的年紀,立刻問,夢游是什麽?

……

因為女兒耳朵過於靈,嘴又還沒那麽嚴,所以韓羨驍後來有些話不想讓孩子知道的,都會先捂住她的耳朵。

小魚兒以為爸爸跟她玩呢,癢癢的,拉著他的手笑得很開心。

溫明曦提著小包站在旁邊,朝溫明心揮手。本來要回來過年,韓羨驍是準備自己帶著媳婦兒回去迎春鎮的。

但不知道怎麽的,大概是溫明心跟林保實說了一嘴,結果前天,溫明心就打電話去了家屬宿舍,說要和林保實來接他們。

說反正他們住在城裏,離火車站也不遠,更何況現在紡織廠已經放春節了,兩人都有空。

溫明曦一聽,就知道來接人這事兒是林保實提的,讓溫明心打電話來說。

溫明曦當然不會為難自己親姐姐,立刻就答應了,來接就來接吧,他願意跑這趟,麻煩的也不是他們。

這裏是個小車站,人很快走過來了。

溫明曦看著溫明心朝自己走來,心裏有點發熱,一陣暖流好像要湧上來。

溫明心和三年前沒什麽變化,可能是因為去紡織廠工作的緣故,比起三年前,倒是精神了些,狀態比以前好了不少。

至少拾掇起來了,穿著藍色工服,頭發盤成一個小髻在後腦勺,梳的服服帖帖,幹凈利落。

好像連那飛揚起來的發絲,都比以前有了色彩。

“老四,回來都當媽了!”溫明心牽起溫明曦的手,眼眶也紅紅的,“快讓我看看我們小魚兒。”

這個時代的相聚都分外珍貴,溫明曦鼻頭發熱之餘,也趕緊讓小魚兒喊人。

小魚兒嘴甜,也不怕生,接收到親媽的眼神,見到溫明心就甜甜喊了聲,“姨姨~我叫小魚兒~”

奶聲奶氣的,溫明心聽的心花怒放,想把小魚兒抱過來,“我知道你叫小魚兒,我還跟你打過電話呢,你還記得嗎?”

小魚兒點了點腦袋,警惕地看著溫明心,打量了一遍,感覺不像媽媽說的那種壞人,而且爸爸媽媽都在場,應該不會把她偷偷抱走,撅著小嘴不太情願,朝溫明心伸出手,勉強答應讓她抱。

抱過去後,還撅撅嘴看著溫明曦,“媽媽,你要跟緊我。”

把溫明曦和溫明心都逗得哈哈大笑。

林保實的註意力不在溫明曦身上,一走過來就朝韓羨驍寒暄,好像很熟的樣子,“兄弟,終於回來了!這都三年了,一眨眼啊,就三年了。”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

韓羨驍和溫明曦一樣,都不是愛感慨光陰的人,但林保實愛感慨,他也便附和了句,眼睛還在前頭媳婦兒和女兒身上。

林保實從兜裏掏出一包大前門香煙,拿了一根給韓羨驍。

韓羨驍不好拒絕,拿了叼在嘴邊,左右摸不到火柴盒。和溫明曦在一起後,他就很少吸煙了,吸也是在外頭吸,反正是不敢帶一身煙臭味回家的。

林保實見他半天掏不出半根火柴,先給他點了,再給自己點上。

“哦,謝了。”

“一家人,說這些。”

溫明曦走在韓羨驍旁邊,對上他的眼神笑了笑,這馬屁真是拍得啪啪響。

四個人說說笑笑走出火車站,林保實忽然提議說要請他們去吃頓早飯。

韓羨驍本來也是這麽想的,準備填飽肚子再回娘家。

坐了一夜火車,連他都餓了,嘴裏就想吃點東西,更何況溫明曦。

林保實這麽一提議,也正好。

領著去了縣裏的國營飯店,溫明曦點了一份上海雲吞面,和小魚兒分著吃,韓羨驍本來一大早就想吃飯,可惜沒有,多點了個油餅。

都是林保實付的飯錢和飯票,以前生活拮據,現在溫明心出去工作,手頭寬裕了,不僅抽的起大前門,偶爾下個館子,也是完全承擔得起的。

因著下了個館子,又因著一路走走停停,小魚兒沒見識過北大荒的壯闊。

一路上就睜著眼睛看,豎著耳朵聽,起初時韓羨驍抱著,看見地上的雪,還有長長的雪路,兩旁高大的白樺樹林,小魚兒嚷嚷著要自己走。

小腳丫在黑土中混著雪的地上踩來踩去,別提多開心多新奇。

走著走著,還特意要去白白一片的雪上踩一踩,留下一個腳印。

韓羨驍笑話她,小狗就是這樣,到哪裏都要撒泡尿,證明自己來過。

小魚兒怒氣沖沖的,鼓起腮幫子,跺跺腳,“我不是小狗!我是小牛,牛牛,哞~”

溫明曦:“……”為這對不著調的父女無語凝噎,接著開解自己,至少小魚兒還知道牛是哞呢!

小魚兒一雙小短腿,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走,路邊停一停,小孩子好奇心強,看到地上有什麽不一樣的石頭都要蹲下來看一看。

小短腿走得實在太慢,韓羨驍耐心耗盡,直接把她提起來抱著走,不然按照這個速度,走回去得走到天黑。

因著這麽多插曲,回到迎春鎮時,已經是午後。

兩人沒有直接回的牡丹村,而且路過農場時,先拐了個彎進去。

八六三農場的房子比較緊張,大前年離開時,之前許愛卿的宿舍兩個小年輕也沒讓留著,上交給了農場。

所以兩人在八六三農場沒有住所,從門前經過時,看見小院裏的枯樹,溫明曦趕緊和小魚兒介紹,這是以前爸爸媽媽住的家,以前就是在這裏結婚的。

小魚兒不知道什麽是結婚,但知道什麽叫家,搖晃著小腦袋記不起來,“我也住這兒嗎?”

韓羨驍摸摸她的腦袋,“是,你也住這兒。看到那棵石榴樹了沒,你就是從樹上摘下來的。”

溫明曦掃了他一眼,凈胡扯。

兩人去方銀河家裏坐了一趟,方場長認回女兒後,人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不少。

方石榴剛結了婚,對象是農場的倉庫員,正準備要孩子,她年紀算大,高齡孕婦不容易。

溫明曦看她抱著小魚兒喜滋滋的樣子,也不好說太多讓人洩氣,只跟她說少幹點活,懷孕得好好養著。

兩人又去雷子家走了一趟,方采紅又生了一個,小兒子跟小魚兒差不多月份,一個大的兩個小的,圍成一團坐在炕上,嘰裏咕嚕說著嬰兒語,很快就混熟了,小孩之間,一點也沒有陌生人一說。

去牡丹村的路上,小魚兒還意猶未盡地趴在韓羨驍肩上問:“媽媽,我們還去弟弟家玩嗎?”

溫明曦說,“等過幾天有空,爸爸媽媽再帶你來好不好?”

小魚兒重重點了點頭,小丫頭看上去玩得有些累,趴在韓羨驍肩膀上休息,但今天接觸到的都是陌生的,她很興奮,睡不著,到了牡丹村,立刻又醒了過來。

因著去了農場走了一趟,回到家裏時,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這個年代,華國幾乎沒什麽變化,時間走得很慢很慢,不像改開後日新月異。

所以即使過了三年,村裏沒什麽變化,家裏也幾乎沒變。

溫明曦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上回兩人從這裏去金城,還是“陌生人”客客氣氣地狀態呢,她還記得韓羨驍蹲在籬笆墻腳喊她的樣子,那時她一大早起來正在刷牙,別提多醜了。

現在……大包小包,還背著個孩子,回來了。

這回,可真是回娘家了。

韓羨驍的心境也跟以前不一樣,他高,看得見籬笆墻裏的情形,忍不住正了正衣服。

溫明曦走在前面,輕輕敲了敲門,然後就推開門,陸英子和溫名生正坐在竈房門邊上處理食材,聽見動靜探了探頭,就看見門扉有了動靜。

二老一動,韓羨驍便和他們對上眼神,開口喊了聲,“爸,媽。”

溫明曦被他這一聲聽得頓住腳步,但旋即又踏進門。

“誒,咱四女婿,哎,我們四丫頭回來了。”陸英子“嘭”地一下把裝肉的鐵盆往地上隨意一放,站起來,一邊擦手一邊往外走。

正屋裏的人聽見動靜,頓時也都從屋裏出來,幾個小孩跑在前面,大人走在後面。

溫明曦被這陣仗給弄的,忽然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震撼了。

三年裏,張清霞又生了一個女兒,比小魚兒小,今年只有一歲多,走路還不太穩,再加上溫明雪兩個,家裏加上小魚兒一共五個娃娃,別提多熱鬧。

林保實和溫明心只送他們出城,要大年初二才過來吃飯,沒辦法,離得遠就是這樣。

溫明雪家裏離牡丹村近,倒是三天兩頭就來一次,今天聽說妹妹和妹夫要回來,早早就過來等。

溫明嬌今年在部隊過年,沒回來。

一群人在院子裏熱鬧了一會兒,溫明曦抱著小魚兒一個個地喊。

小魚兒喊得甜甜的,很配合,平日裏溫明曦經常跟她說家裏的人,雖然沒見過,但腦子裏都有印象,並不抗拒。

等人清醒了,立刻嚷嚷著要下地,幾個哥哥姐姐也會照顧人,拉著她一起玩去了。

溫明雪拉著溫明曦說,“咱媽知道你要回來,這兩天把咱家上上下下都擦了個遍,特別是西屋,準備騰給你們小家住,每天都得擦一回,說就怕你們突然回來,連被子都是提前燒了炕,烘得蓬蓬的。”

溫明曦說,“不是跟家裏說了是今天的火車嗎?”

“害,咱媽你還不知道,就閑不住,她就怕你們忽然改了,突然回來了。本來你和小妹不在,西屋成了雜物房,這幾天媽全都給搬到東屋去了。”

“搬來搬去多麻煩,騰個炕出來就好了。”溫明曦體諒到,不過旋即又想到,陸英子是閑不住的性子,得讓她多折騰,她才有獲得感。

屋裏熱熱鬧鬧的,溫明陽拉著韓羨驍,已經開始要喝酒了。

溫明曦平時不讓他喝,這會兒過年也就沒阻著攔著,吩咐小魚兒乖乖的,轉身出了門去了竈房。

溫名生正在爆炒豬蹄,陸英子正蹲在地上斬雞塊,看到溫明曦進來,“來得正好,摘幾根蔥,待會炒雞肉用。”

盯著溫明曦一眼,又念叨,“四丫頭有福氣的,生了孩子比做姑娘還好看,也沒有瘦,就是還是瘦了點,多吃點多點肉才健康。”

溫明曦利索地去幫忙摘蔥,心裏有些開心,因為陸英子沒把她當外人。

上一世溫明曦雖然是獨生女,但是家裏不少親戚都是生了兩個的,表姐結婚後,舅媽就曾經當著家裏人的面說,得虧兒子還沒結婚,不然像女兒那樣時不時回娘家的,不像話。

舅媽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別人家的,說表姐回來後,自己再也不會讓她幫忙幹活,把她當成別人家的人一樣客客氣氣地伺候。

但那時溫明曦卻覺得,表姐不想被這樣對待,不然也不會三天兩頭回娘家吃飯。

表姐在婆家難以融入,回到娘家,娘家人把她往外推,有一回表姐就跟她哭訴過心聲,說女兒長大了結婚了,婆家娘家都不是自己的家,連她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家在哪裏了……

溫明曦摘了蔥,洗幹凈後放在砧板上,看陸英子和溫名生忙前忙後的,忍不住勸:“不用那麽麻煩,煮這麽多多費事兒啊,比過年還豐盛。”

“你們回來了,咱就提前過個年,也不麻煩,今晚這麽多人口,大的小的,我跟你爸害怕不夠吃呢。”陸英子頓了頓,問,“羨驍不愛吃這些?”

溫明曦趕緊搖搖頭,“怎麽會!他吃,他什麽都吃,你不用煮這麽多,給他兩個饅頭配腌菜,他也能吃。”

“那說這些,都吃就好!”

陸英子說著,身後的溫名生晃晃醬油瓶,“沒醬油了。”

陸英子朝外頭大喊一聲,“鐵蛋,鐵蛋——”

屋裏正在玩耍的鐵蛋蹬蹬蹬跑了出來,陸英子又使喚說,“快跟你爸拿票子,去打醬油。”

“好咧!”鐵蛋今年四歲,已經是能幫家裏去打醬油的年紀,他最愛幫家裏打醬油和跑腿去供銷社買東西了,每回都能得點別的,恨不得天天打。

回屋裏召喚,最後出來時,一溜煙來了四個小屁孩。

溫明雪的臭蛋、臭丫,還有剛來就迅速混熟的小魚兒。

溫明曦吩咐他們看好妹妹,又說妹妹腿短走得慢,讓他們牽著走,別落下了。

臭丫臭蛋是最大的,連連點頭說好,小魚兒見親媽沒反對她跟著去,別提多開心了,她喜歡回娘家,回娘家好好玩啊!

臭丫是大姐姐,一路牽著小魚兒走,臭蛋和鐵蛋一路蹦蹦跳跳,走遠了發現妹妹還沒跟上,嘆了口氣,停下來等著。

小魚兒滿眼新奇地跟著哥哥姐姐到了鎮上的供銷社,鐵蛋熟門熟路,拿著空瓶、本子給售貨員蓋章寫字,又遞了票子。

然後小魚兒便看著玻璃櫃後的售貨員,轉身走到一口好大好高的黑色大缸前。

大缸上面是兩扇拼接的木頭蓋子,蓋子上壓了個沈甸甸的白布包,小魚兒問臭丫,“姐姐,那個是幹什麽的啊?”

鐵蛋一臉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壓住蓋子,不然老鼠會掀開蓋子,鉆進去缸裏游泳,然後把醬油都喝光。”

小魚兒聽懂了,又沒太聽懂,覺得老鼠好可怕,又覺得老鼠很不挑食,那麽多醬油有什麽好喝的啊,醬油得配東西才好吃。

四個認高高低低趴在玻璃櫃上,小魚兒最矮,只能透過玻璃去看。

就看見售貨員姐姐拿了一根長長的桶子,伸到缸裏,拿起來時,往裝了漏鬥的空瓶裏一倒,一下子就裝滿了。

售貨員利落地拿起旁邊的抹布把瓶口擦幹凈,又拿瓶塞把瓶口塞住,醬油就這麽打好了。

小魚兒有些遺憾,她還沒看夠呢!怎麽這麽快就打完了呢?

鐵蛋結果醬油瓶,抱在懷裏,又探頭看了眼裏頭的糖果,數了數手裏的零錢,是爸爸給他的跑腿費,只有兩分錢。

鐵蛋想了想,掏出自己之前跑腿攢的兩分錢,拿給售貨員,買了四顆糖球。

在供銷社門口分贓,一人一顆,糖果含到嘴裏,四個人都美滋滋地笑了。

但是吃不夠,很快就沒了,還沒走到家裏呢!

鐵蛋說:“沒事兒,我看竈臺上別的瓶也快空了,過幾天鐵定又得跑一趟,到時候我們再買。”

小魚兒使勁點了點頭,掰著手指數,過兩天就過年了也,那她又有糖果可以吃了。

過年真好!

溫明曦和韓羨驍的婚結的突然,結婚後,一家人幾乎也沒怎麽相處,陸英子和溫名生對這個女婿,並不算熟悉。

不過雖然如此,陸英子對這個四女婿也很滿意,做事大方,待人和氣,越看越喜歡。

“驍子,快多吃點,吃塊豬蹄。”陸英子從盤子裏夾了最大塊的豬蹄,放到韓羨驍碗裏。

溫明曦好笑地看著他,不過還沒說什麽呢,他就已經悶頭大口吃了起來,十分給面子。

“合不合胃口?”陸英子開心地問。

韓羨驍很有女婿樣地點頭,十分誠懇:“好吃!媽的手藝真好!”

陸英子聽了樂呵呵的,“不是我吹,當年當炊事員的時候,我們連隊個個都誇我好手藝,青草也能煮出味道來,現在和平了,國營飯店咱進不去,不過給人剃頭也是好的……”

……

奔波了一天,夜裏一家三口都睡得很沈,連小魚兒都難得打起了小鼾。

第二天,韓羨驍和溫明曦把從金城帶來的東西都給家裏人發了一遍,給小孩的是新衣服,都是在金城的百貨大樓買的。

溫明曦一視同仁,當然也是怕大人以為她厚此薄彼,便給家裏四個外甥和外甥女都買了棉夾襖,還有一人一頂小帽子。

有新衣服穿什麽都,小娃娃最開心了。

至於大人,溫明曦就沒準備送,一來背這麽遠,心疼韓羨驍,二來送來送去也麻煩,等以後方便了再送。

只拿了些錢和票子給陸英子,讓她補貼家用,陸英子起初推脫著不用,後來

但過年回家,總不能沒點表示,兩夫妻帶著女兒,去縣城供銷社走了一趟,帶回來不少東西。

大年三十這天,吃的確實還沒他們回家一天豐盛,從下午,一家人就在屋裏包餃子。

臭蛋和臭丫和溫明雪回婆家過年,只剩下鐵蛋和小魚兒,兩人在院子裏玩,小魚兒見媽媽出來了,蹬蹬蹬跑過去問,“媽媽媽媽,臭丫姐姐什麽時候來?”

溫明曦摸摸她的腦袋,把她抱起來,“等兩天臭丫姐姐就來了,大家都來,所有人都來,好不好?現在媽媽和爸爸去幫小魚兒洗澡,洗完澡穿新衣服,今天過年,我們要洗得幹幹凈凈,穿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一聽到有新衣服穿,小魚兒立刻就不郁悶了,咧開嘴說好呀好呀。

鄉下的年過得很熱鬧,從下午開始,就遠處近處都有人在放鞭炮。

洗完澡,溫明陽和韓羨驍去貼對聯,溫明曦拿著窗花教小魚兒貼,夜裏在屋裏暖烘烘地守歲,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這還是溫明曦穿過來後,在溫家過的第二個年,上一回心裏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現在有了韓羨驍和小魚兒,心裏很踏實。

過了零點,一家人才各自散去。

小娃娃早就累趴下了,被韓羨驍抱回西屋,替她解開外套,脫掉厚實的夾襖。

也不用小心翼翼,小丫頭睡得熟,嘴角還淌著哈喇子,雷打都不會醒,今天玩得太累了。

溫明曦幫著家人收拾東西,年夜飯是在東屋吃的,這回張清霞不用坐月子,一夥人都去了東屋吃,吃得一片狼藉。

替陸英子收拾完,回到西屋,溫明曦打了哈欠把門關上,屋裏燒炕很暖和,進了屋溫明曦就把大棉襖脫了。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細長的脖頸上,韓羨驍看得心裏癢癢。

“唔!”溫明曦低呼一聲,被韓羨驍突然從身後抱住的舉動嚇住了,他的呼吸噴在她脖子上,弄得她氣息也跟著發熱。

“羨驍……”溫明曦感受到後面有東西在向她昭示想法。

韓羨驍手上很沒有規矩,“我餓了好幾天了。”從金城過來,就沒動過她一根汗毛。

溫明曦故意問,“你今晚沒吃飽?”

韓羨驍埋在她頸間啃她:“你別裝傻。”

溫明曦被他掰過來面對面,他開始含著她的耳垂,溫明曦就知道躲不過了,三兩下就被他撩撥。

“你把燈關了。”

“不關。”

“不關我媽以為我們沒睡,要是來敲門怎麽辦?”

韓羨驍頓住一想,覺得有道理,走過去把拉下開關,把墻上的燈關了。

陷入一片黑暗,溫明曦覺得有些不合時宜的刺激感,這裏的隔音並不好,也不敢太放開。

韓羨驍倒是被這黑暗鼓舞得更加膽大,走過摟著她的腰,幫她轉了個身。

溫明曦趴在炕上,背對著他,“你別。”

“你不想?”韓羨驍僵住。

溫明曦急忙道:“不是,我。”

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什麽叫不是。簡直想一頭鉆進被子裏。

果然,韓羨驍輕笑了起來,“那就好。”

兩人的腿都在地上,溫明曦趴在枕頭上,咬著唇掐著枕頭,因為沒出聲,屋子裏只有羞人的接觸聲,讓她更加羞愧不已。

他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在炕上,一把把腳踝間的阻礙扯掉。

“你放松點。”他要著她的耳朵誘導。

溫明曦也想來著,但生怕隔音不好,就很緊張,越緊張,身體就越誠實。

他被她往外推,幹脆手臂穿過膝蓋,讓她掛著。

溫明曦連連小聲警告他別太過分,她簡直快羞愧死了,偏偏這樣的偷偷摸摸刺激著他,最後也得有了三次。

……

大年初一,自然是起不來的。

不過好在溫家人都起得晚,溫明曦這一對也不算突兀。

大年初一家裏吃的和年夜飯差不多,但才初一呢,陸英子和溫名生又在張羅著初二的夥食了。

初一和年夜飯都只有兩道硬菜,但初二幾個女婿都要來,溫家二老昨晚回了屋就已經在算著要拿什麽請女婿。

一大早就去趕了集。

回來就往竈房裏頭鉆,鐵蛋就在外頭守著,一聽見陸英子喊他,立刻蹬蹬蹬跑進去,又蹬蹬蹬跑出來喊小魚兒:“小魚兒快來,奶奶讓我去打油了!”

小魚兒歡呼一聲,又覺得自己暴露了,捂著嘴,跟溫明曦請示可不可以跟著鐵蛋哥哥去打油。

溫明曦點頭說好,“不過臭蛋哥哥和臭丫姐姐不在,你們兩個去媽媽不放心,媽媽跟你們一起去好不好?”

小魚兒怔住了,媽媽跟過去,那他們怎麽買糖呢?

想了想說,理由很蹩腳:“鐵蛋哥哥是大人了,他帶我去可以的,媽媽你別去了。”

溫明曦一看女兒發愁的小臉蛋,就知道他們兄妹有事兒,便說,“行了,媽媽相信你們,就讓鐵蛋哥哥帶你去吧!”

小魚兒如釋重負,立刻跑過去牽起鐵蛋的手,“我媽說她不去了,只有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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