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關燈
77

第二天, 還是一個要上班,一個要上學。

溫明曦起床的時候,韓羨驍也跟著起床。

這還是第一次起床的時候, 兩人沒有黏糊糊的。

韓羨驍當兵多年, 早就摒棄了賴床的習慣, 睜開眼便一個仰身坐起來,翻身下床。

衣服也不穿,徑直去了衛生間洗漱。

溫明曦穿好衣服,等韓羨驍從衛生間出來,兩人就像把彼此當空氣一樣。

等她再出來時, 小陽臺上韓羨驍煮了一鍋面已經煮開,飄來香噴噴的香氣。

因為懷孕,沒有再每天吃包子饅頭隨便將就,偶爾會換換口味。

韓羨驍煮面已經煮出經驗, 青菜是昨天買的,加了兩個雞蛋, 還有昨天從家裏帶來的鹵肉絲。

這個年代, 冰箱還是遙不可及的物件, 尋常人家家裏見不著, 只有一些冷飲店才有, 用來賣冰棍。

得到八十年代開始, 冰箱才慢慢走進普通人家裏, 不過幾千塊錢的冰箱也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那得是萬元戶。

為了讓溫明曦早上起來吃點好的,韓羨驍愛給她早上第一頓就吃肉。

天冷些肉還能保存, 像現在這種天氣, 許愛卿放心不下, 每個星期兩個小年輕回去,都會給他們塞兩罐肉帶過來。

就用玻璃罐裝著,有時候是鹵肉,有時候是醬肉,有時候是腌肉,變著花樣做。

溫明曦朝桌子看去,擺了兩個碗,一人一份。

她一句話也不說,像往常一樣在桌子邊坐下,韓羨驍也悶頭拿著筷子夾面,把幾塊肉都夾到她碗裏。

就是誰也不跟對方說話。

見溫明曦在旁邊坐下,韓羨驍把面前的碗推到她面前,把筷子擱在碗沿。

溫明曦端起碗,掃了眼韓羨驍清湯寡水的面,又看了眼自己碗裏的肉。

都給她了。

對齊筷子,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碗裏。

韓羨驍挑挑眉,滋溜滋溜幾下就把面吃光了。

還是誰也不說話。

溫明曦出門準備去出版社時,韓羨驍也穿了鞋跟了出來。

溫明曦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關了門,許秋菊正好趕早去了集市回來,兩手拎著菜,撞見兩人迎面走來,“羨驍,送明曦去上班呢!”

一個說“沒有”,一個說“嗯”,異口同聲。

許秋菊一句“小兩口真好真恩愛”掛在嘴邊,卻看著兩人互不搭理從門口走過去。

剩下的話沒說出來,“哎喲,怎麽了這是……”,一邊開門,一邊望著兩人的背影自言自語。

王海峰刷著牙,滿嘴泡沫跟著探出頭,“怎麽,誰怎麽了?”

許秋菊轉身推著他進門,“走走!還能怎麽,小兩口鬧別扭唄。”

七點多的家屬院,樓下很熱鬧,因為家屬院不在學校裏,挨著大街,還能聽到路上叮鈴鈴,叮鈴鈴的熱鬧聲。

八月的天,都是清一色藍灰綠短袖。

韓羨驍一如既往地穿著軍綠色短袖,下面也是軍褲。

這時候的衣服,穿得好不好看,全靠臉蛋和身材。

韓羨驍人高大,長相也硬朗,即使穿著千篇一律的衣服,走在路上仍然能吸引不少目光。

只不過他現在看著面色有些煩躁。

女生的衣服式樣要多一些,溫明曦有孩子很怕熱,穿的是格紋的半袖衫,下面則是白色的半身長裙。

色彩很清雅,整個人看上去清秀妍麗,看不出一點肚子。

走在韓羨驍身邊,一高一矮,一個硬朗,一個嬌美,甚是養眼。

只不過一路上,誰也不說話,距離不遠不近,旁人看上去稍微有些怪異。

走到停車棚,韓羨驍原本想去開鎖取車,看到溫明曦頭也不回往前走。

大步走回來把她拉住,扯著嗓子,“你幹嘛呢,不等我。”

“我上班去啊,我幹嘛。”

韓羨驍擋住她,用那種宛若無事發生的語氣跟她說,“那你急什麽,我車還沒取出來你就走?”

見溫明曦撅著嘴不說話,韓羨驍清了清嗓子,“還為昨晚的事情生我的氣?你愛上班就上班吧,就是苦的是你自己,我不就是怕你受罪嗎。”

“我又不覺得苦,我做得很開心,你讓我不幹,每天捧著肚子無所事事,那才讓我幹受罪,像個怨婦一樣望穿秋水等你回家。”

韓羨驍看她說著說著又委屈的樣子,一陣揪心,“行了,那就多掙點錢,養我唄。”

俯下身子,直視她的眼睛,“那咱們這事兒,算過去了吧?”

昨天他一晚上沒睡好,轉過去聽她的鼻息,平緩舒長,半點事沒有。

許是小半年來習慣了,即使吵了架,姑娘睡著睡著,酣睡之餘,便轉過身來鉆進他懷裏。

就這麽一個瞬間,感受她的氣息在胸前徜徉,聞見她腦袋上的馨香,瞬間什麽脾氣都沒了。

只是兩人擰起來,韓羨驍一個大老爺們一時低不下頭,沒有契機和好,早上起來又各做各的。

但剛剛走在路上,韓羨驍忽然就很想嘲笑自己。

這都是什麽事兒。

擰起來有他什麽好處,不能摟著不能碰著,她嗚呼大睡,他睡不著。

想來想去,怎麽著都是自己吃虧。

所以便不再跟自己過不去。

看他低頭的樣子,溫明曦知道自己其實也不想跟他形同陌路,晃了晃腦袋,“那你跟我去拍照嗎?”

韓羨驍立刻說,“去,你說拍多少,就拍多少。”

哼,狗男人。

金城出版社在這個時候規模還不算大,整個出版社就是一個大院子改成的辦公室。

院子裏搭著棚架,八月燦爛爛的天,藤架上爬滿了牽牛花。

溫明曦的辦公室在東北角,辦公室裏就三個畫工,虎妞幼兒園園長的丈夫大金,一個小夥子,還有她。

來這裏工作也好一段時間了,大家基本熟絡起來。

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隔壁辦公室人事股的劉科長就過來把溫明曦喊過去。

“溫同志,今天找你來,也沒什麽事,就是例行問一下。”

劉科長喝了口搪瓷缸子裏的蜂蜜水,“聽說你懷孕了是吧。”

溫明曦點點頭,“有六個月了。”

劉科長頷首,“找你來也是為了以後的工作安排,大金經常說人手不夠用,你要是準備休息了,就得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做安排。”

溫明曦聞言,立刻說,“科長,我準備幹到生孩子預產期到的時候,到時候坐月子,我跟大金也商量好了,會拿著稿子回家裏畫。”

劉科長在笑,“你這姑娘瞧著嬌氣,工作態度倒是難得。”

劉科長會問這一嘴,也是因為有的女同志,懷孕後就基本不幹活了,什麽活都推給別人幹,到了肚子大起來的時候,辦公室基本不見人影。

也是鐵飯碗好,打不破。

但是出版社的性質,活總得有人幹啊。

而且能在出版社工作的,不少家裏另一位也是鐵飯碗,一個人也養得起家,有的人生了孩子後,幹脆也不做了。

做好育兒工作很重要,但是建設國家,好好勞動也很重要。

所以劉科長才有這麽一問,好安排接下來的人事工作。

溫明曦笑了笑,“你別說,我真喜歡這份工作,您讓我待在家裏不幹活,我就覺得閑得慌。勞動讓我有價值,我不會霸占著崗位不幹活的,況且我對象還在念書,我這肚子裏有一個,家裏有一個,我還得養家呢!”

聽到這句要養家,不止劉科長,辦公室另一張桌子上的祝招君,也跟著輕輕一笑。

溫明曦聽見了,微微有些詫異。

祝招君其實她並不熟,只知道她也是剛出月子不久就回到工作崗位了,上個月剛回來。

不過這麽久了,兩人只是打照面的時候會點一下頭,別的時候,一句話沒說過。

祝招君應該比她大不了幾歲,生了兩胎,聽說她丈夫也在軍事工程學院。

不過不是當學生,而且當領導。

祝招君家庭條件似乎也不錯,整個人骨子裏透著一股傲氣。

溫明曦明白她不跟自己親近的原因,所以這麽久了,就只當做萍水相逢的同事關系。

而事實上,祝招君是人事股的,兩人沒有工作交集,連同事有時候都算不上。

祝招君起初確實是沒有要跟溫明曦熟絡的意思,這種嫁到城裏來的鄉下人她見多了。

多半是靠著一張臉,又靠著夫家有了單位,但只要生了孩子,就一股腦鉆回家裏,一窩一窩地生。

她不是這種人,自然也不跟這種人打交道。

這段時間她也跟家裏鬧著,心情總是不太爽利。

誰知今天聽溫明曦一說,心情愉悅了起來,心裏想著,今晚回去得去跟她家裏那位說說,她也得養家呢,不讓她工作……

另一邊,韓羨驍送完溫明曦上班,回去也沒閑著,直接去了後勤部。

喝著後勤部的茶,和後勤部的林主任林天平嘮嗑。

兩人是同道中人,林天平雖然是主任,但是是個年輕主任,兩人很聊得來。

前幾天剛聽林天平在愁,愁媳婦兒一心要去工作,不想待在家裏,這幾天林天平一直在做家屬的功夫。

娃娃還沒斷奶呢,當媽的就出去工作。

又聽說林天平媳婦兒頭胎,是在單位破了羊水,急忙忙送到醫院生的,很驚險。

韓羨驍聽了,也想著回去做溫明曦的工作。

沒想到不僅戰線沒人家長,氣候也沒人家大,只一個晚上就宣告投降。

……

把溫明曦昨天跟他說的那番話跟林天平說了,“她說她要養我呢,厲害了我媳婦兒。”

林天平聽了直笑,“不是我說,你媳婦兒說的有理有據的。她工資比你的補貼高,懷著孕,在家裏幹坐著是幹難受,要是能畫畫,還能分散點心神,確實沒那麽難受。”

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韓羨驍覷了林天平一眼,“輪到你媳婦兒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

林天平哈哈大笑,“那能一樣嗎,我媳婦兒生了兩個,你家的這才第一個,我是想她回去帶兩個孩子。而且我可不是沒工作,我的工作,比我媳婦兒工資高,說話有底氣。”

韓羨驍敞開大腿坐在椅子上喝茶,沒說話。

林天平又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順著還是再接再厲跟女同志爭取一下。”

韓羨驍把手上的報紙折起來,放回桌上,“當然順著,媳婦兒不要了?娃不要了?”

林天平倒噓一聲,“出息!”

當天回到家裏,林天平就把這話說給祝招君聽。

“你們這些女同志,一個比一個主意大,說也說不得。”

祝招君不願意了,“我們怎麽了,勞動婦女招你惹你了,你別瞧不起勞動婦女啊。”

開始把溫明曦說成我們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可不敢看不起女同志。”林天平就是覺得,他掙的養家糊口綽綽有餘,要是祝招君能回家帶兩個孩子,自然是最好的。

祝招君哼了一聲,“你說的這位女同志我可認識,就我們單位的,我覺得人家挺有志氣,蠻好的……本來以為沒什麽文化,想的比我還通透。”

林天平坐到床上,擡腿伸進被窩裏,“是啊,這通透的女同志,都湊到你們單位報到了。”

這話祝招君還真敢接,“那可不是,了不起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