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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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七零之嬌嬌嫁紈絝

盡管此前溫明曦拒絕了雷子的宣傳隊文藝表演的提議, 但兩人的自行車剛拐進家屬院的小道,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熱鬧的,敲鑼打鼓的聲音。

溫明曦好奇且心生不妙地從韓羨驍背後探出一顆腦袋, 就看見“新家”門口, 農場的文藝表演隊正熱火朝天地在唱歌跳舞。

因為熱鬧, 聚集了不少聞聲出來的農場居民,還有最愛湊熱鬧看新娘的小孩,一來就是一窩蜂的。

冷冰冰雪白白的大地,忽然好像長滿了鮮花一樣,在夾道歡迎。

溫明曦面上一窘, 忽然覺得有表演倒也不錯,但還是有些尷尬。

上一世,她是那種長大後公司有年會表演,小學班裏有文藝匯演, 都只想在舞臺上演一棵樹的人,最好直接無視她, 讓她站到結束貢獻心力。

一向愛看熱鬧, 但不喜歡參與熱鬧。

大約是覺察到後車架上的姑娘抓緊了他腰間的棉襖, 知道探出頭, 韓羨驍偏過頭無奈道:“是我媽。”

文藝表演隊是許愛卿請來的。

許愛卿性子愛熱鬧, 此時就站在隊伍前頭, 歡欣雀躍的, 一點沒有長輩的譜,她就不想在屋裏坐等著,而一早就在大門口等新娘子。

完全融入了表演隊。

許愛卿和韓望江是昨天才到的八六三農場, 一來連水都沒喝, 就開始操心韓羨驍的婚禮。

屋裏屋外都看了一圈, 就怕有什麽疏忽了。

沒想到打聽下來,方方面面都辦得很妥帖,就是差了點熱鬧。

安安靜靜娶進門那可不是許愛卿以為的娶媳婦該有的樣子,辦好事兒,自然要熱鬧!

許愛卿在農場生活了這麽多年,又是醫生,不知接觸過多少人,別人在農場怎麽結的婚,比誰都清楚。

立刻就去敲門,讓曾彩紅把文藝表演隊喊來,把表演安排上。

結婚嘛,就該熱熱鬧鬧的,讓所有人都來沾沾喜氣。

許愛卿偏頭跟韓望江得意道:你瞧,這麽好看的新人從五顏六色裏走過來,多養眼啊。不然到處白雪積一堆,這婚看著都冷,表演隊請來了,頓時都覺得有點熱呢。

韓望江笑了笑,沒說話。

雷子今天是來打雜的,來得比新郎早,忙的比新郎多。

瞧著兩個新人到了,跑在前面點了鞭炮,韓羨驍怕嚇到自家媳婦兒,沒繼續騎,停下來,單腳支著自行車。

只剩幾步路,最後索性下來牽著大二八走。

方石榴笑得比新人還高興,捧著一盆喜糖站在門口,見溫明曦跳下車,讓她抓一把,送給站在一旁圍觀的小孩子吃,“真好!真好!以後你就是俺真弟媳了!俺弟會對你好的。”

小孩子們得了糖,又看見比畫報上的人還美的新娘子,可樂壞了。

踩著一地紅色碎紙,兩個新人進了屋。

許愛卿,站在人堆裏,笑得跟媒婆似的。

新房安排在東屋,門上墻上都貼著喜字,桌上擺著一盤紅棗花生,喜慶而樸素。

溫家嫁女兒都不寒酸,給溫明曦的嫁妝和溫明心一樣,是三轉一響,上海牌手表、小天鵝牌縫紉機、鳳凰自行車和一個收音機,溫明雪因為結婚早,時代不一樣,嫁妝就沒這麽多,即使這樣,後來陸英子還是給補了手表和縫紉機。

其實嫁妝還不止這麽多,這是明面上的,還有私底下的。

昨晚,出嫁前一晚,溫家四個女兒都睡一起,這是她們的習慣。

溫明雪出嫁的時候,妹妹們都還小,雖然也睡一塊,但話不多,三個妹妹凈被她叮囑要多幫陸英子和溫名生的忙了,就跟看“媽”出嫁似的。

到了溫明心,雖然也睡一起,但那時候溫明曦還沒換芯,溫明雪對林保實也不太滿意,礙於事成定局不好說,也怕話太多讓三妹沒法開開心心出門。溫明嬌則是還沒有得到溫明曦的撐腰,話也不多。

所以那天,也是草草說完話就睡了。

但昨晚,和以往都截然不同。

臨睡前,陸英子還跑到西屋拉著溫明曦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很多話平日裏也時常說,但都沒有這一晚深刻。

陸英子拿著兩百塊的錢票塞給溫明曦,說,“這些以前你大姐三姐都有,你也得有。藏起來,當私房錢。”

溫明曦本來還想推拒,她有工作,有積蓄,其實不缺錢,不像二老,有家庭孩子多,一分一毫都是節省出來的。

溫明雪拉著她的手說,“四妹,你就拿著,聽媽的聽姐的。雖然你明天要結婚,說這些話不應該,我瞧著驍子也不是這樣的人,但我還是得說。男人哪,沒到手時都是花好稻好,什麽好話都說得出來,可千萬別聽他們說了啥,都不做數!等媳婦一娶回家,那就不一樣了,是人是鬼可就清楚了。這得看人,就跟打牌似的,沒翻開牌面打到最後,你也不知對方是什麽人。結婚對咱們女人啊,就是賭博……”

溫明嬌在一旁聽了直點頭。

“所以啊,咱們做女人的,得留個心眼,手裏頭沒點私房錢可不行,聽過沒有,手裏沒銀,說話就不靈!你別看我跟你大姐夫多好一樣,你大姐我也留了一手的,我有錢的。”溫明雪得意地炫耀。

一向不愛說這些話的溫明心,也難得附和了一句,“大姐說得對,四妹,你得聽。”沒錢,說話就不靈。

這些道理溫明曦其實都懂,前世她媽媽就經常給她灌輸這種思想,她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不知為何,從溫家人嘴裏說出來,卻叫她紅了眼眶,都是希望她真幸福的人啊。

把人送進新房,韓羨驍似乎有些坐立難安,走到桌邊坐了一下,又起來倒水,還不忘問溫明曦,“你渴嗎?要喝水不?”

溫明曦搖搖頭,她不渴,但也不想喝太多水,不然新娘子總跑廁所,有點尷尬。

韓羨驍不置可否,自己快速喝了兩杯,一仰而盡,然後放下杯子,直接就出去了,“我去看看什麽時候能開飯,你就在這坐坐,餓了先那些零嘴頂一頂肚子。”

然後把一盒零嘴放到她面前。

溫明曦也有些不好意思,兩人獨處一室,氣氛比以前更微妙了。

走到院子裏,溫家人正好也來了,原本要去竈房的韓羨驍,拐道過去跟溫家三個姐妹說,“明曦一個人在屋裏,你們去陪她說說話。”

溫明雪沒想到韓羨驍瞧著一個大老爺們,心還挺細,會照顧新媳婦。

這是怕她四妹一個新媳婦放不開,無聊?

婚宴吃的就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但比平時豐盛不少,分量也是十成十,炒肉片就□□成都是肉片,桌上也多了喜煙和喜糖。

紅燒豬肘,拔絲番薯,炒土豆絲,炸油糕……家裏擺了三張桌子,都擺在西屋,兩家至親和摯友坐下來剛剛好。

現在還是特殊時期,不能搞特殊,但這菜式,在這個年代也是一般人家過年過節才有的配置,還沒上桌就已經叫人食指大動了。

不僅小孩吃得開心,大人也吃得樂呵呵的,大冬天的,得有油水才好吃。

這婚禮和後世比,簡樸得不能再簡樸,但小半天忙活下來,溫明曦覺得自己就靠一口喜氣撐著,可仔細一想,又好像什麽都沒做。

午飯吃席吃到下午兩點鐘,熱鬧完,這婚就算結了,在別人眼裏是再也分不開了。

等人散了場,屋裏又重歸平靜。

方家沒房子可以住,夜裏韓望江和許愛卿是要在西屋過夜的。

但客人走了,二老也說要出去走走,先去農場走一圈,再借機會見見農場的老朋友,讓兩個新人去歇息。

溫明曦確實吃不消,吃完飯就困了,但做新娘子,連哈欠都不能痛快地打。

韓羨驍讓她去裏屋睡,自己則將就著躺在堂屋的炕上,兩人各睡一張炕。

吃完喜宴,溫明心幫著收拾碗筷,林保實從桌上順了兩包大前門,一邊一個口袋塞住,又抽了一根叼在嘴裏,這才和她回了家。

走回縣城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林父林敬廷也剛下工回家,今天又搜刮了一點資本主義的尾巴,順了兩條魚回來,拿給溫明心:“去做飯吧,托我的福,咱家天天有肉吃。”

溫明心一聲不吭地接了魚,去竈房做菜,盡管中午吃的大魚大肉好像還沒消化完。

平時家裏確實也有肉,魚肉大家可以一起吃,但豬肉的話,一盤菜就幾片,一般都是給林保實和林父吃。

像今天這樣,紅燒豬肘這樣油水這麽多的,許久沒吃過了。

都說吃豬肉吃多了會膩得慌,她怎麽就不會呢?就覺得吃起來真有勁。

晚飯就做了個炒肉片和蒸魚,在溫家人口多,少說一頓三個菜,剛嫁過來時,溫明心也是這麽操辦。

但林父看到後說這樣太浪費,做那麽多個菜幹什麽,後來才改成一般一頓兩個菜。

那時候她有工作,偶爾買點回來加菜,林父也不許,說鋪張,說她不會持家,有敗家之相。

從那以後,溫明心就連菜都不買了,家裏的菜都是林父買的,怕她守不住。

做完飯端到屋裏去,林保實正跟他說著今天的酒席,正好聽到林父在說,“吃這麽好,大魚大肉的,早知道我也去。”

他也是溫家的親家,去吃兒子小姨子的婚宴,完全說得過去。

林母聽了語帶責怪,“也不知道帶點回來。”

以前她在食堂給人打飯,那真是家裏人夥食最好的時候,因為總能從食堂悄悄打一些帶回來吃,兒子長身體,就得吃些好的,不能餓著,不然保實能長成今天這俊模樣嗎。

溫明心一邊打飯一邊道,“沒得帶啊,一桌子菜都做的跟國營飯店裏的似的,真好吃,掌勺的好像之前就是在飯店做的,後來去了農場食堂工作。那手是真可以。大家都吃得光光的,連醬汁都被刮到碗裏拌飯,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林敬廷呵呵地笑,也沒正眼看她。

就算有,這個蠢媳婦也不一定敢帶回來,還是他兒子好,知道拿幾根煙回來孝敬他,給他這個做老子的過過嘴癮。

大前門果然就是和自卷煙不一樣啊。舒服而不費嗓子。

越想覺得越虧,這麽好的酒席,他就應該去的,他這個輩分的人,去了煙酒不都得哄著他先?

……

吃完晚飯,洗了碗,溫明心從竈房出來,忽然想起來有事沒辦,跑到屋裏在工服兜裏掏了掏,拿出工錢,在手裏數幾張大團結。

她是有經驗的女工,工資等級比較高,一個月能有三十六塊,溫明心數出二十塊拿在手裏。

正準備把剩下的十六塊塞回去時,忽然想起昨天夜裏溫明雪對溫明曦說的話。

手裏沒銀,說話不靈。

想了想,又咬著唇,從手裏數了五塊塞回去,然後攥著錢去了隔壁屋。

“爸媽,這是我上個月的工資,你們留著,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林父林母互視一眼,難得露出笑臉。

林敬廷接過錢在手裏數了又數,很滿意,把錢收了塞到兜裏。

之前剛進門的時候,溫明心有工作,每個月上繳的也是一半工資,十五塊,比他兒子交的都多。

林保實一個大男人自己要生活沒辦法,一個月只能給五塊。

林母林父還以為溫明心拿的是兩年前的工資,只抱怨了一句,“這都兩年了也沒升多一點工資。”

但臉上還是笑的,“總算沒在家裏白吃米。”

林母揮揮手,難得知道心疼人,“趕了一天路,回去洗洗睡吧,早點休息。”

溫明曦和韓羨驍兩口子,則是一覺睡到了天快黑。

夜裏韓望江和許愛卿也沒回來吃飯,不舍得小兩口一結婚就要下廚,喊了兩人去方銀河家裏開竈。

方石榴做的一手好菜,以前母親臥病在床時,她什麽活都幹,是以啥都會,做幾個菜這種更是不在話下。

因為家裏有這個女兒,方銀河家的竈房總算派上用場,有了點煙火氣,換做以前,方銀河和韓羨驍差不多,一年到頭,在家裏吃飯的次數,兩只手就數得過來。

吃完飯,韓羨驍和溫明曦先回的家,趕著回去先梳洗。

也不知道許愛卿是不是會掐點,等兩人梳洗完畢,就聽見二老開了院門回來了。

韓望江的假不多,許愛卿也是請假回來看兒子結婚的,幾位姐姐更是走不開,都沒空,只讓許愛卿捎帶了份子來給這位弟弟和弟媳賀禮。

一家子,全都是大忙人。

過了今晚,老兩口就要回金城去,只在農場停留兩晚,其實就是為了看這個兒子結婚。

但溫明曦其實也明白,他們是不好意思留下來打擾新人,要不是鎮上招待所條件太差,他們說不定都會去住招待所呢。

韓羨驍當初修理屋子時,把廁所和澡房分開了。

嫌廁所小,冬天冷,把水提到屋裏洗澡也麻煩,就在竈房分了一塊地出來,擺了個澡桶,把地板修成微微傾斜,墻邊鑿個小洞引水,洗澡在竈房洗,竈洞燒著柴火,還能取暖,添熱水方便,洗澡也不怕冷。

而竈房就在東屋旁邊,方便了主屋的主人,但西屋住人,走來走去都要從東屋門前走過。

屋裏燒著炕,很暖和,溫明曦脫了軍大衣,坐在鏡子前,把發髻拆下,拿著木梳梳頭發。

身上只有一件粉色襯衣,裏面一件打底棉衣。

這個天,外面再套一件軍大衣,只有三件其實是不太夠的。

但今天不知道為何,溫明曦就覺得很熱,一點不覺得冷,早上坐在大二八後座上一路過來,也不覺得冷。

大概是結婚真的喜氣旺吧。

都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以前韓羨驍還不覺得,不都是燈嗎,烏漆嘛黑的,還能把人照得更美?

但此時掀開簾子進來,朝梳妝桌前的女人看去,可算知道這句話,短短幾個字,蘊藏的意蘊了。

粉色襯衣和她很配,應該是她穿啥都好看,領口上,是細長白皙的脖頸。

再往上,小巧的鼻子跟她的人一樣靈巧,烏睫濃密,秀唇飽滿,燈光下所有線條都變得明晰又夢幻,平日的嬌俏在燈光的氤氳下,多了幾分嬌羞。

溫明曦正梳著另一邊的頭發,歪過頭時,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韓羨驍。

挺拔慵懶。

他也脫了軍大衣,只穿著一件毛線衫,不過他好像一直不怎麽怕冷。

“怎麽了?有事?”

韓羨驍清了清嗓子,“我就進來問問你,你要熱水擦臉嗎?不早了,收拾收拾該睡了,我幫你提,你穿這樣外面太冷。”

溫明曦頓了一下,很快又開始梳頭,吶吶說了聲“好”。

韓羨驍動作很快,替溫明曦提了洗臉水到屋裏擦臉,又替她把水提出去倒了,回來時,很自覺地抱了一床被褥到堂屋炕上,準備睡覺。

這年頭的屋子,隔音普遍不好。

溫明曦洗完臉舒舒服服上炕,躺到被窩裏,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消失了,整個人都放松了,小半年的,總算把這一關過了。

但耳朵貼在枕頭上,聽見隔壁的說話聲時,人又立刻放松不起來了。

許愛卿在隔壁和韓望江說著話,這邊還能聽見一點聲音尾巴,好像在說明天起來得找韓羨驍說會兒話。

溫明曦翻了個身,耳朵貼著墻,聽完墻角躺回被窩裏,有些害怕明天許愛卿找過來時,看到韓羨驍睡在堂屋。

那可不就事大了。

而且家裏被子不多,分了一床給許愛卿和韓望江,韓羨驍抱著那張棉毯,真怕他新婚第二天就著涼了。

想了想,溫明曦起身下炕,趿拉著拖鞋往堂屋去,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掀開門簾,朝韓羨驍的方向望去,聲音不敢太大:“要不你進來睡吧,炕很大,可以睡,別被發現了。”

韓羨驍剛想熄燈呢,聞言肩膀頓住,往後看去,“你說什麽?”

溫明曦走過去,正準備再重覆一遍,就見他嘴角勾起,呼地把馬燈吹滅,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沈的,“好”。

作者有話說:

溫明曦:你不是沒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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