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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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沒必要搭理,江茨覺得對方像是在發癲。

他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繼續仰躺著。

整個人的精神散著,恍恍惚覺得置身於一片海面上,時而掀起海浪,於是搖晃著混混沌沌,感知都不真切。

這種狀態有些難以捉摸,他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握力,連帶著思維都惰怠,沒什麽情緒,卻又覺得喘不過氣,鼻腔的酸澀連接著咽喉處的苦,一點點消磨著他尚感知清醒的頭腦。

然而掌心顫了下。

江茨低眸去看,發現一封新的郵件。

在來信人那一欄信息與之前那封完全一致,也說明還是那個儲銘。

對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惡心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江茨眉眼染上深深地厭煩,卻聽到敲門聲。

像是控制著節奏,一聲聲地敲擊,悶重的聲音像是格式化設置好的音響,空歇時間如同掐秒表一般精準,頓讓人從心中升起一陣毛骨悚然。

江茨有些不好的預感。

遲鈍的大腦在此刻好像終於開始工作,開始思考一樁樁事情之後的聯系。

現在沒人會找他。高層在關註輿論變化,還沒想好如何處置他,而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只有方圓與自己知道,然而方圓也被限制了行動,根本就不會到他這裏......

所以會是誰呢?

他剛剛收到郵件,內容還沒來得及打開看,緊接著便響起如此詭異的敲門聲......

名字即將呼之欲出......

江茨皺眉,沒管那堅持不懈的聲響,點開最新的那封郵件——

“我是如此渴望見到你,只有你能拯救我那罪惡的靈魂!讓我在地獄業火下能得以重生!”

好惡心的話......

看著末端刺眼的落款——“儲銘”,江茨想喊人把這個瘋子拖走,臨了才想起自己的通訊方式幾乎無一例外都被阻隔,而他現在所處的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該怎麽辦?江茨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了起來,暴戾的情緒滋長著,幾乎要充盈他的四肢百骸。

他目光兇狠地盯向不知何時停止動靜的門。

既然能找到這裏來,就不會那麽輕易放棄,一走了之更是做夢。

江茨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眼神愈發戒備。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不知道外面到底在發生什麽,江茨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如鷹隼,秾艷的眉目陡然生出堅不可摧的銳氣。

然而——

急促而爆裂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

門似乎都因為這過強的沖擊而搖搖欲墜!門鎖完全失去作用!

儲銘咧嘴極其惡劣地蔑笑著,眼神中流露出令人膽顫的狂熱。

只見他搭在門上的手打著節拍,饒有趣味地倒計時:“三!二!一!”

儲銘現在的模樣和溫潤謙遜的描述大相徑庭,他擡腿踹門,給予其最後一擊!

馬上。馬上!他就可以看到江茨!

這個認知讓他的骨骼處都難以遏制地泛起瘙癢,他終於不再漫無目的、像個沒頭蒼蠅一般四處尋覓!

獵物就在眼前,他可以盡情享用自己的戰利品!

還剩一點,只剩下一點......

等那張獰惡的臉出現在眼前,江茨反倒洩去力氣,他懶懶地支起下巴,靠著身後軟枕,等對方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他突然有點好奇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麽?

儲銘那封是人見到都覺得有病的郵件、費盡心思地找到這裏、還有現在鋪天蓋地的輿論近乎要把他踩進地獄才安心......

這些,都是眼前之人所賜,江茨冷冷地挑起笑,唇齒起合間:“你就是儲銘?”

眼見著對方身形一顫,像是被強烈的情緒砸暈了頭,聲線因狂喜而抑制不住地顫抖:“你......你記得我的名字?!”

江茨眸中諷意盡顯,儲銘此刻已經站在他身前,擋住他的光,居高臨下地盯向他。

“您還真是謙虛了......這麽大的手筆,我要是還記不得,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

他話裏明指儲銘汙蔑他,但卻聽見儲銘低聲一笑,他揚眉看去,見到對方神情似是非常滿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方法一定有效.......你終於看到我了.......你終於看到我了!”

儲銘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想要上手扣住江茨的肩,但江茨警覺地避開,目光裏滿滿都是嫌惡,他瞇起眼,毫不留情地說道:“儲銘,你真讓人惡心。”

他和儲銘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因為他的猶豫不決,之前《煙鬼》確實選過角。

儲銘編造那麽多謊話,卻有一件誤打誤撞說得極對。

《煙鬼》確實是親身經歷,是他的親身經歷。

是不願再回憶的過往,是醜陋未愈合的疤瘌,是他不願直面的現實。

於是真情實感,怎麽可能不入戲?

這些沈悶的不透光的過往,所有人都以為是電影設計,在情緒過後再無記憶,只有他在意。

江茨眸光隱隱閃過痛楚,他卻兀自驕傲地仰起頭,就這麽看向儲銘。

選角時儲銘試過戲,是除了他之外演繹片段最成功的一位。江茨有印象,但因為內心深處的規避,儲銘在他記憶裏並不深刻。

儲銘這樣的造謠是如此荒誕,證據那麽多,全部都是破綻。

可為什麽呢?

為什麽劇組表明態度,依然有大批的人稱捂嘴?

為什麽編劇一次次否認儲銘是故事原型,卻被人辱罵喪盡良心?

為什麽他句句都是實話,卻還是聽到無數聲的“不信”?

為什麽?

江茨不明白。

娛人愚己:[笑死,這大公司欺負小藝人對吧?是是是,你們有資本,當然說什麽都對啊!]

八百標兵:[這還不抵制封殺?偷別人的人生,偷別人的角色,偷別人的獎項,江茨你怎麽不去死啊!]

呱呱呱:[又一次被ylq的無底線震驚!江茨這種人還有人護著?太惡心了!把儲銘都逼迫得崩潰自殘了,你們就輕飄飄的幾句話有誰信?簡直喪盡天良!]

香豬豬成精了:[喲~這就是資本啊!之前看江茨躥紅這麽快就覺得不對了,看面相就不是什麽好貨,真是令人害怕啊!你們總能混淆黑白!]

吵到節哀後:[儲銘明顯孤立無援啊!這大公司就是不一樣!當時江茨出道就是鋪天蓋地的宣傳!要所有隊友當背景板!真不知道這江少爺是怎樣的背景呢!呸!真令人惡心!]

天天up:[呵呵呵,這編劇也是真敢袒護啊!紀滿對吧?一個年紀輕輕的編劇肯定很在意自己的前途吧,況且和江茨關系匪淺,昧著良心的話也敢說?這黑心錢也敢賺?澄清的跟玩一樣!]

......

上面的這些話在他腦中反覆輪轉,他嘗試去分析每句話的意思,卻發現自己被一盆汙水潑上,卻沒有洗幹凈的資格。

那些被認定的事實被人們接受,其餘的便是多費口舌。

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呢?

其實《煙鬼》的劇本遞到他眼前來時,他都震驚,後面太意識流,完全割裂的時間線還有令人疑惑的敘事方式就好像是他某一瞬間會失去所有情緒的感知,而前面主人公的童年幼年,一樁樁一件件,即使是用筆墨,畫面是那樣清晰明了,正是他記憶裏的一幀幀。

太巧合了,巧合到他斬釘截鐵地拒絕,直到後來陰差陽錯地看到編劇的名字。

編劇紀滿是他的高中同學。

比起一直在他耳邊絮絮叨叨,拼命想要和他稱兄道弟的方圓,他們不熟,不過是他幫對方打走過混混,也在某些無法安然入睡的深夜,碰到對方,一起吃過面,或者關系再牽扯得更深些——紀滿是他的新鄰居。

有些東西瞞不了,在街坊鄰居間更是如此。

好在那棟破樓裏,也不剩下幾個人。

他以為只會有自己記得。

江茨給紀滿打過去電話,兩人都只說了一句話。

“江茨,別拒絕。”

“為什麽?”

紀滿沒有了聲音。

沒有為什麽。只是恰巧相逢你那段並不精彩的人生,不過是我們的處境有些相同,不過是......角色不單單只是角色,他是兩個視角下,凝視痛苦和痛苦中的人都需要的回答。

江茨聽到紀滿說:“江茨,怎麽會只有你一個呢?”

那些如此真實鮮活的描述分明是兩個人的過往揉在一起,而令人如此痛苦的是,我們無比清楚,這遠遠不止是“兩個人”。

透過記憶的濃霧,江茨看向儲銘,嗓音冷淡至極:“你真不是個東西。”

可儲銘仿佛被魘住,完全沒聽到這句話,只是自言自語地重覆:

“你愛我麽?”

“你會記得我麽?”

“江茨......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快樂過!”

江茨:“好惡心。”

儲銘地手妄圖摸上江茨的臉,胳膊上的傷痕有些仍在滲血,可怖至極。

“你要記得我的......你一定會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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