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沒人，這次王奶奶在全家人的強烈反對下，沒把廚房門關上。

小美進廚房，拿了家裏的木桶，去河裏舀了點水，將魚養上。

其實水鄉地區，水產是經常會碰到的。過陣子開溝，就會掘到黃鱔、泥鰍；夏天小孩子在河裏游泳，順帶摸摸螺螄、螃蟹；有的年份水大，稻田裏的水倒掛，還會捉到很多魚……

河裏的魚是不允許私自捕捉的，鄉裏有個漁業大隊，是專門在陽澄湖和周邊河裏捉魚撈蝦捕蟹的。其它大隊的人，就是幹好農活，禁止下河。

所以剛才全元和三男那麽搞魚，才有那麽多人在邊上圍觀，當然參與的喜悅大於收獲幾條魚。

當然，也有人偷偷地去河裏、陽澄湖裏，用絲網捉幾條魚，或者放個魚籠，捉點蝦蟹，讓家人打打牙祭，或送送親朋好友，或有事求人了送點過去。

但真的是小規模，偷偷地，萬一被抓到，那就是撬社會主義墻角，是要被游街批鬥的。

小美家王奶奶一直嚴令家人去捕魚撈蝦捉蟹，實在饞得慌，就去摸點螺螄解解饞，好在她有個親戚是漁業大隊的。

這親戚是王奶奶表哥，舅舅家兒子，當年一起在滬市討生活的，比王奶奶晚幾年回老家。

解放後就成了一位漁民。

兩家關系極好，小美三姑媽的對象就是這位舅爺爺介紹的。平時來王家都會帶點水產過來。

小美不喜歡吃魚，她喜歡吃肉。

廢話，這個年代的人，哪個不喜歡吃肉？

小美養好魚後，拿起掃把掃地，就廚房間和客堂，其它地方她也進不去。

掃好地，看看太陽挺好的，就想把奶奶這兩天編的蘆席搬出來曬。蘆席很重，小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汗都出來了，還是搬不動。沒辦法，只能把還沒編的蘆葦搬到墻邊，一根一根象列隊的士兵，靠著墻曬太陽。

王奶奶一進門，看到這樣的孫女，心疼壞了：“啊喲，乖囡，你身體剛好一點，不要弄這些，不要出汗啊。放著放著，奶奶來。”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孫女進房裏，拿了一塊幹布幫小美擦汗，邊擦還邊問：“怎麽這麽腥，你剛才做什麽去了？”

小美只是笑，一看奶奶手邊籃子裏空空如也，知道她又去賣肉了：“奶奶，今天賣掉了多少東西？賺了多少錢？”

看著滿臉好奇的孫女，王奶奶笑得開懷，笑著幫孫女臉上、背上擦幹凈汗，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我本來是拿了點點心去找人的，那人想要點海鮮，我想去跟他打個招呼，海鮮過陣子再給他搞。誰知道他看見點心也很喜歡，還一定要給我錢。”

“我還帶了點鹹肉、香腸，本來是想從那人那裏出來後，找鎮裏幾個富戶去問問要不要，誰知道這人看見鹹肉香腸後，自己買了一大半不說，還把同事叫了過來，一下子就把我帶去的五斤鹹肉兩斤香腸給包圓了，這次賺了這麽多。”王奶奶用手比劃了一個數。

喲，十多塊錢呢，真不老少了。

小美看奶奶心情愉快，馬上纏上來：“奶奶，我剛才抓到了一條魚，有這麽大呢。”

她拉著奶奶去水桶裏看魚：“你看，是不是很大？是它自己跳到我身邊的，我一撲就壓住了。”

於是眉飛色舞地講起了經過。

被她一說，王奶奶才知道孫女身上這麽腥都是捉魚鬧的，馬上拉著她進房間，換衣服。

“奶奶，”小美撒嬌：“我想把這魚送給周阿姨，你放心，送完我就回來。保證準點回家吃中飯。”

王奶奶當然不答應，小美象牛皮糖一樣在奶奶身上扭，一口一個奶奶地叫。

王奶奶被她磨得沒了脾氣，看她這會氣色不錯，剛才還搬得動蘆葦，知道她身體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於是最後老的向小的投降。

小美高高興興地來到了盒飯店。

鄉下人出工早，小美一早上做了不少事，其實現在時間還早，盒飯店還在準備飯菜，還沒到賣盒飯的時候。

一看見小美，周惠芳忙迎出來：“你這孩子怎麽電話也不接人也不出現，阿姨擔心死了。”

話沒說完，一看小美手臂上的黑紗，哪還不明白，一把摟住她：“是外婆嗎？”

小美眼睛一紅，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出來：“阿姨，外婆走了。”

“好孩子不哭不哭，人的生死上天註定的，活著的人過好日子，走的人也放心。不哭啊，啊喲，幾天不見，人也瘦了。等下在阿姨這裏吃飯，給你多吃點你最喜歡吃的炸雞排好不好？”

小美點點頭又搖搖頭：“謝謝阿姨，我還要盡快回家的，今天來就是想把這個魚送給你，是我自己抓的。”說完又把捉魚的經過講了一遍。

周惠芳聽的又是心疼又是窩心：“啊喲，什麽好吃的都想著阿姨，你看這木桶重的。這魚是陽澄湖裏的？”

“不是，是村口的小河裏抓的，但水是和陽澄湖通的。”小美解釋。

“那就是陽澄湖裏的水產哇，這是好東西啊。”周惠芳激動地在店裏團團轉了兩圈，吩咐小美：“你在這坐一會，喝點水。阿姨馬上就回來。”

說著喊周興：“周興，給小美倒碗水，算了，給她去買一瓶奶茶吧，錢你付哦，給你拍馬屁的機會。”說完風風火火地走了。

周興邊笑邊搖頭：“小美，你在這裏坐著，我兩分鐘就回來。”說著也出去了。

等小美奶茶喝到一半的時候，周惠芳也回來了，手裏是一個塑料盒子：“小美，這是專門放魚蝦的箱子，裏面有增氧泵，魚和蝦放這裏就不會死。”說完還教了小美具體操作的方法。

“這個你帶回去。叫家裏人收點蝦和魚過來賣，價錢老貴了，你知道對面菜場陽澄湖的蝦賣多少錢一斤？”

“多少？”小美問，一斤蝦連蝦帶水，沒幾只的，估計也沒多少錢一斤吧。

“一百，還是我去了，別的人還要貴。”周惠芳撇撇嘴：“哪裏是陽澄湖的，都是外地來的。”

這麽貴？小美又刷新了認知。

“和土雞、土雞蛋一樣，你家裏的水產，有多少阿姨要多少。我跟你講，現在吃個正宗的陽澄湖水產真是好難啊。也怪我腦子慢，上次那只甲魚就應該想到蝦蟹的，當時只顧著放生這事了。”

周惠芳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袋。

周興在一旁笑道：“你要不要再開一家店，專門銷售陽澄湖特產，保證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只要小美有貨，為什麽不開？”周惠芳對周興得意地點點頭。

小美也很激動，這是又開了一條財路啊。回家就跟奶奶說，讓她去找魚蝦。

周惠芳看小美點頭同意，進裏間拿出一包東西：“這是一包雞排，你帶回家，讓奶奶給你炸了吃。記住，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則要上火的。”

小美不好意思地接過：“阿姨，又拿你的東西，每次都是這樣。”

“你還不是特意送這麽好的魚過來？”周惠芳開心地笑著，幫小美將雞排放盒子裏，再將盒子放拖車裏。小美還想拿水桶，周惠芳不讓：“這麽重的木桶淘汰了吧，周興，拿三個塑料桶給小美。”

這下小美拎著三個疊起來的塑料桶也不感覺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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