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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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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匆匆跑進來,顧不得規矩,打斷二人說話:“陛下,端本宮的娘娘自縊身亡了!”

劉璃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往外跑了幾步,回頭看向沈遙芩:“你也來!”

同上一次一樣,劉璃到端本宮時已是子時夜半,不同的是那次她淒慘絕望,而如今卻只剩唏噓麻木。

寢殿裏打了個圈的白綾空蕩蕩的掛在房梁上,杜蘅已經被宮人移到了床上,吊死的人面容紫脹猙獰,絲毫看不出往日嫵媚婀娜的樣子。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開目光,不料卻意外在床邊的案幾上發現一個佛龕,裏面好像供奉著牌位。

走近一看,卻是劉玨的靈位,她一時覺得詫異之至,杜蘅恨不得生啖其肉,怎麽可能還在寢殿裏給他置個牌位?沈遙芩一直在她身側,見她面帶古怪,不由得詢問一二。

人死如燈滅,杜蘅同劉玨俱已辭世,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怨確實也沒什麽好遮攔,何況沈遙芩也是他們夫婦失和的□□,於情於理,他有權知情,不然今日她也不會將他帶來此處。

於是她略過杜蘅與薛審二人首尾,從杜蘅懷孕一直說到劉玨被俘,末了才說:“都說不死不休,希望他們二人於地下相逢時,能少一些怨懟仇恨!”

於沈遙芩而言,劉璃所說之事卻是極大的震撼,他是去了韃靼方知劉玨對他的心思,而這之前劉玨與杜蘅之間的不和他並非沒有感受到,那時他還勸劉玨多體貼對方,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如今身處這端本宮,想起那些往日與劉玨相處的時光,非但沒有一絲懷緬,只覺毛骨悚然。

劉璃召來看守的小太監,問道:“杜娘娘平日都會祭拜太子嗎?”

小太監平日裏守著她正是枯燥乏味,好不容易今兒過節能松快松快,哪知杜蘅就選了今日自盡,真真的晦氣死了,他今日貓在自己房間喝得有些微醺,怕酒氣熏著陛下,跪在地上也不敢擡頭,又怕劉璃追究他的失職,只一昧討饒,將薛審令他看守杜蘅每日上香一事竹筒倒豆般說了出來。

劉璃卻有些疑心杜蘅的死,她若想尋死何必拖到如今?她望了望顫顫巍巍的小太監,自嘲一笑,也許杜蘅就是想膈應一下她吧!

二人踩著月色走出端本宮時,她還在出神,倒是沈遙芩突然感嘆道:“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

她先是一楞,隨即咯咯笑出聲來:“沈大人今夜感慨良多啊!”

“若不是太子誤人誤己,我與陛下想來也會輕松很多!”

她點點頭,回首遙望靜寂的端本宮,後者在黑夜裏散發出死一般的陰寒:“沒有愛,哪來的恨?杜蘅剛入宮時與劉玨之間想來也是琴瑟和鳴,只是被劉玨的薄情耗光了所有的愛意,有情飲水飽,無情金屋寒,愛而不得,她選了一條毀滅的路!毀了劉玨,也毀了她自己!”

“愛而不得……”他反覆念著,心中突然一緊,問道:“阿璃也有愛而不得的時候嗎?”

她笑得輕松:“有過啊,不過第二天我就去尋找第二春去了!然後被你拒絕了!”

他訥了許久,才道:“抱歉,我那時…”

她揮揮手,揶揄道:“我要是那時真折了你這朵高嶺之花,劉玨還不恨死我!”

沈遙芩無奈地拱拱手:“阿璃說笑了!”

劉璃嘿嘿一笑,驀地想起來一事,問道:“對了,適才在乾清宮你想說什麽?”

他擡頭望望月色,夜已深,宮中各處都已滅了燈,烏壓壓、影重重的連著天一片,望不到盡頭。

罷了,下次再說吧。

“沒什麽,本想跟你告辭!”

她於是笑著與他揮手作別。

“阿璃?”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嗯?”

“生辰快樂!”

她笑了:“同樂同樂!”

他許久不言,劉璃等了等,遲疑少許,轉身一步步走遠。

杜蘅的死,如水入海,未有在後宮和前朝掀起一點波瀾,劉璃思慮再三,命人將她遷回大同安葬,一則杜蘅所作所為實在不配入皇陵,二則因她一人禍及全家,魂歸故裏,死後去向先人們賠罪吧。此事本該由禮部負責的也全權交由司禮監。

她就是想膈應一下薛審,他這個掌印太監當然不至於親自操辦,但是在他那過過眼,惡心一下他還是可以的。

他讓她不舒服了,她也不讓他高興。

西山,鎖了一天的柴房門被打開,又餓又累的宋軼撲向門口,被人當胸一腳踹到在地,手邊扔下一封信。

“這封信帶給劉璃,回去告訴她,我等著她,讓她三日後帶著沈遙芩上西山!”那個讓他驚懼的嘶啞聲音再度響起。

他看向眾人環繞中那個人影,慌張問道:“小先呢?”

“人自然我會幫你好好照顧著!”

他匐在地上,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得諂媚:“公子放心,信小人一定帶到!”

粗啞的怪笑聲從那人口中發出:“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樣!”

他點頭稱是,將信放入懷中,彎腰在人群讓出的小道中慢慢走著,待視線漸漸看不見山頭,這才拔步狂奔。

風像刀子一般割在他臉上,宋軼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拼勁全身氣力跑著,心臟跳得劇烈,仿佛下一刻就從胸膛裏炸開。夜色將濃,四周的樹影、山間隱隱綽綽,他辨不清去路,摔了好幾個跟頭,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山下鎮子,搶了匹快馬向京城疾馳而去。

京城到西山一天的路程,他只用了兩個時辰便到了。直到坐到東廠書房裏,回想著這段時間的遭遇,他還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夢中。

薛審看完了信,見對面的宋軼還是一副迷茫的樣子,那雙好看的鳳眼裏頭一次沒有鄙夷,而是鄭重:“那人長什麽樣子?”

“他一直帶著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長相。”,宋軼的聲音微微發抖,但很快就鎮定下來:“我原本想著去徐依人那裏再誆一筆錢,在西山呆了幾日發現多了些兇神惡煞的護衛,徐依人也每日偷偷跟一個公子爺模樣的人見面,那些人都奉他為主,徐依人對他也是百依百順,我原本以為他們之間有些什麽首尾,本想探清楚了回來報信,人還沒跟上去,就被捉住了!事情沒辦成,還連累了小先!”

他說到這,眼睛突然一亮,激動道:“督主,不要等三日後了,您帶著東廠,叫上京畿衛,咱們現在就去端了那幫賊人!”

薛審皺眉:“信你沒看?”

他頭一次垂下了頭:“我沒讀過書…”

“他在京城幾處地方埋了火藥,三日後陛下若是不去西山,這幾處火藥便會爆炸!”

宋軼不解:“抓了他嚴刑拷打,還怕問不出來嗎?”

“既然京城有火藥,焉知西山沒有?此刻西山已成牢籠,他早就設好了圈套,只等我們鉆進去了!”他伸手揉著眉頭,低聲說道:“工部制造儲存炸藥的倉庫本就在西山附近,他布下這些陷阱,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多半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倉庫不是有重兵把守嗎?他哪來的能耐能夠敲開工部的門?”

薛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他——自然是能夠的!”

宋軼前傾著身子,眼中驚懼點點:“他是誰?”

“一個早該死了的人!”

宋軼被他話語中那刻骨的冷意冰得渾身一抖,還想再問一問,便又聽到薛審說道:“現在進宮已經來不及了,你拿著我的腰牌去找京畿衛指揮使項田,命他即日起加強京中護衛,嚴守九門,他雖平日與我多有間隙,好在大事不糊塗,你可以相信他!”

宋軼拿著烏黑的鐵牌匆匆走出東廠,經過那“百世流芳”的牌坊時,腳步一頓,他並不識那上面的四個大字,但覺這座牌坊沈甸甸地壓在心頭,暮然生出一股不祥,秋風吹過,更是吹得他一個機靈,當下緊了緊身上的外衣,朝京畿衛官署而去。

第二日散朝後,薛審破天荒沒有滯留在殿內,而是隨著群臣散去,倒叫劉璃看得直瞪眼。

他於門外攔住了沈遙芩,後者更是訝異了一番,還是依著對方的意思將他請到謹身殿。

薛審將信交到他手中,見對方由初始的不敢置信再到雙眉緊蹙,雖然心中已經認定,還是問道:“是他嗎?”

沈遙芩閉目,一聲長嘆:“他的字跡無人能仿!”

薛審點點頭,將信折好收回袖中,告知他:“這件事我不打算讓陛下知道!”

“這是自然!”他睜開雙眼,依然皺眉問道:“督主打算帶上哪些人去西山?”

“自然是東廠的人!”他稍稍停了停,隨即淡淡說道:“沈大人不是想端掉我們很久了嗎?正好一舉兩得!”

沈遙芩沒想到他如此直白,一時有些語塞,頓了頓,才道:“他要的人是我,你若是兩手空空上西山,怕是不好交代!”

薛審冷哼一聲:“我要向他交代什麽?”

“督主不怕有去無回?”

他嘴角掛著笑:“我有去無回沈大人不高興嗎?”

沈遙芩暗惱此人黑心厚臉皮,起身送客:“既然如此,那便祝薛督主馬到成功!”

他依然勾著那抹若有似無的笑容,走到門口時腳步才稍微停了停,依舊直著身子,連頭都沒有側過半點說道:“我若是有何不測,匡扶社稷的重任就要拜托沈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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